第六十四章 孙老先生 作者:湘诺 章節目錄 那男人牵着牛车拐過一栋房子,又进入一個院子,這個院子比外头那個大杂院整洁干净多了,四周静悄悄的,偶尔的几声鸟鸣反而显出几分寂寥。 小曼转着头四下张望,感觉這周边房子建得有点像自己村裡粮站的粮仓,都是石头砌到半,往上砌火砖,盖青瓦,然后粉刷,地下则是……咦?小曼低下头才发现,這地下踩的,居然是青砖铺的地面! 不知从哪裡走出来個五十来岁的女人,梳着圆髻,也穿像阿奶那样的斜扣大襟袄,不過她的布料特别点,是米白色细格子的,显得比较洋气,腰间系條蓝色细花围裙,皮肤白净,笑容和霭,她先看了看小曼,再对阿公說道:“莫老哥,這是你孙女吧?你带着她也不好做事,不如让她跟着我,我帮你照看好,一会你办完了,我再给你送過来?” 阿公听了,连连点头說那就多谢你了,放开小曼的手說:“這是孙嫂子,阿公认得的,你先跟着孙嫂子去坐会,等阿公這裡办完了,就来接你!” 小曼答应一声,让孙嫂子牵着,推开一扇红漆小铁门走了进去。 铁门往裡走,又是一個院落,這個院落可以用精致幽雅来比喻,想必是某個人物、指不定就是路上小曼和阿公谈论的那位“老板”的住处。 孙嫂把小曼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类似小客厅的屋子裡,让她坐下,再给倒杯水,笑吟吟地问了她叫什么名字,又问家裡父母、兄弟姐妹等等,小曼知道這是怕她紧张害怕,缓解一下她的情绪,看出小曼并不紧张,孙嫂子就出去了,不一会端来一個托盘,上面是满满一個中号碗的白米饭,一小碟红烧肉片豆腐块,一小碟炒青梗菜,還有半碗蛋花汤,放在她面前,笑着說:“走了那么远的路,早该饿了,快吃吧!” 小曼确实饿坏了,何况那三两样小菜卖相好极了,但她却沒有立刻动筷。 孙嫂子像是猜到她心裡所想,說道:“你在這慢慢吃,我给你阿公送饭去,不会让他饿着的!” 小曼這才說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开吃,孙嫂子也走出门去。 孙嫂子像是量過小曼的胃似的,那些饭菜吃完,小曼饱饱的,但不至于太涨。 见孙嫂子一直沒回来,小曼就自发地收拾起碗筷,想要送到厨房去涮洗。 走到门口两边张望,找看那间屋子比较像厨房,就见左边一棵已经遮了荫的石榴树下,摆着個竹躺椅,躺椅上倚坐着個瘦骨嶙峋、老态龙钟的老头儿,正微眯了双眼盯着她看。 “你是谁家丫头?”那老头问道,声音暗哑虚弱。 小曼走了過去。 孙嫂子這时也刚好挎着個篮子从外头回来,忙走過来,接走小曼手上的碗筷,笑着对她說:“不怕啊,這是孙老先生。” 又俯下身子对那位孙老先生道:“這女孩是给我們家送药材的莫老哥的孙女,名叫小曼reads;。” “哦,阿木的孙女?好,是個好孩子!”孙老先生目光直直看着小曼。 小曼朝着孙老先生鞠躬行礼,礼貌地打招呼:“孙爷爷好!” 孙老先生嗯了一声,說道:“坐吧。” 孙嫂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孙老先生,忙把碗和篮子拿进屋,很快端来一把独凳,放在孙老先生的竹椅右侧边,示意小曼坐:“你阿公還得過一会才能完,你先在這儿陪孙爷爷說說话吧,他身体不好,也不经常见到外边的人,今天看到你,稀罕着呢!” 小曼答应一声,在那凳子上坐下,眼睛从孙老先生身上转到石榴树梢,那一個個硕大的石榴,隐隐要撑破外皮了,约莫再過十天半月的就可以吃了呢。 孙老先生面部表情僵硬,目光也是直的,怪不得刚才小曼觉得他老是在盯着自己看,见孙嫂子离开,小曼双眼瞧着树上,孙老先生就說:“丫头想吃這果子,去摘一個吧。” 小曼摇头:“谢谢孙爷爷,现在還酸着,再留一阵子才好吃。” 孙嫂子端着一簸箕白米出来,蹲在旁边挑白米裡的小砂子,一老一小则继续谈說着。 “我阿公說孙爷爷是很有名的神医!” “夸大了。” “阿公還說你家的针灸很神奇,如果能为我阿奶扎一针,我阿奶的眼睛就能复明了。” 孙嫂子抬头看了看小曼,轻轻地叹气。 孙老先生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苦笑:“丫头,我已经十几年不能拿针,也早就不替人看病了……我和你阿公說過,你阿奶可以去医院动手术。” “医院裡能动那個手术的医生,他调走了。” 孙老先生喟叹一声:“這是命啊,只能怪老天喽!” 铁门那边传来几声轻扣,孙嫂子放下簸箕:“是莫老哥来领他孙女了,您,要不要见见?” 孙老先生道:“见不见也是如此,我累了!” “那我把小姑娘送出去。” 孙老先生依然沒睁开眼睛,却說了一句:“芍药,把我那個乌木匣子拿来。” 孙嫂子顿了一下,随即恭敬地低头答应:“是,老爷!” 小曼:…… 芍药?老爷?怎么感觉自己落进了某個类似于三四十年代的时空! 耳边响起孙老先生的话音:“丫头,你叫莫小曼是嗎?我九十七岁了,寿缘够了,临死前還能看见你這么個灵性十足的娃娃,挺好。你叫我一声爷爷,我要送你個见面礼……” 孙嫂子把一個散发着温润光华的乌黑匣子放到小曼面前,打开,裡面并沒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是几串古旧的木珠子,還有几本线装书,两個皮质套子。 孙老先生說:“那几個珠子挺好,都是经高僧加持开光,能辟邪添运的,跟了我一辈子,总会分给儿孙,你拿一個吧!” 小曼推辞的话已到嘴边,却在看那几本线装书最上头一本时,闭紧了嘴巴,眼睛也移不开了,最后咬咬牙,俯身将那本书抓在了手裡:“孙爷爷,我可以选這本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