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往 作者:茗沫沫 苏筠坐在三奶奶的厨房裡正听着她說话,就听到外面啪嗒啪嗒跑进来的脚步碎声。 “呦,這俩娃娃怎么来了,看這淋湿的透透的”。 三奶奶赶紧撑個伞把跑着来的祝腾飞和奔奔给接了进来。 苏筠拿着厨房裡挂的干毛巾给這俩小孩擦身上的雨水。 “怎么不在前院吃饭啊?来的时候,腾腾不還想着到這边来喝羊肉汤的”。 祝腾飞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三奶奶往屋裡去拿干衣服:“這要冻着了”。 祝腾飞也不回苏筠的话,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眼睛下面红红肿肿的,好像是哭過? 听到三奶奶要去屋裡拿衣服,终于忍不住說话:“太姥,我也想要和舅妈一样的衣服”。 三奶奶犯难,一样的衣服就這一套,不過同样花色的,她這裡倒是很多。 听到小娃這样要求,就进屋拿了一身绿碎花的,沒想到祝腾飞倒是挺喜歡。 苏筠看到祝腾飞脱下的街头风中性童装,沒想到這小孩品味挺奇特,喜歡這种乡土风。 奔奔也换下了自己原本穿着的时尚童装,穿了一身有点大,卷起袖子的灰色的立领小薄袄子。 三奶奶很欢喜:“這還是钊哥儿小时候的衣服,放了這么多年都好好的,娃娃穿上正好”。 三奶奶這院子常年沒有這么多小孩了,一下来仨,老人家很高兴。 问着祝腾飞和奔奔喜歡吃的,听到祝腾飞喜歡吃羊肉,就看着外面的天色道:“這下雨天不好杀羊,等天晴了,好好给你们炖一锅羊肉吃”。 “你们過来,大人知道嗎?” 這下着雨,外面黑沉沉的,刚過下午一点多,天色就暗了下来。 两個小孩乱跑,找不到,大人该着急了。 祝腾飞坐在小椅子上,仍然是在倔倔的不說话。 苏筠看小小的奔奔:“你姐姐怎么了?過来跟你妈說了嗎?” 奔奔稚嫩的声音显得很乖:“小姨教训姐姐了,把姐姐给吵哭了,六舅舅說,舅妈在這边,我們就過来了”。 苏筠给奔奔擦着头发:“为什么你小姨要教训姐姐?” “小姨說姐姐就是個假小子,說别人家的小子都沒她這么皮,现在還学会要跟人比赛,比也就算了,還比這种输了会很丢人的比赛”。 “奔奔”。 祝腾飞露出個鬼脸要揍奔奔。 奔奔吓得躲在苏筠怀裡。 三奶奶和着面笑道:“是打陀螺的那比赛啊,要是比其他的,姥還能帮你们,可是這打陀螺就是绍哥儿最会的,你们比這個比不過他,那小娃子成天沒事就是打陀螺,不過娃娃也别哭了,等吃過饭,我去跟你大太姥說,绍哥儿是哥哥,不会跟你们认真计较的,不是什么值当哭的事,小菊也是的,這么大喜的日子,训孩子做什么”。 三奶奶对着两個小孩說,后面的是跟苏筠說的。 祝腾飞大叫:“他才不是哥哥,我讨厌他”。 然后又不认输的叫道:“输就输,我才不要他让”。 奔奔老实的坐在小板凳上,瞪着干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姐姐发脾气。 苏筠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别叫了,我要被你吵死了,不让就不让,我們让他输好不好”。 祝腾飞立即从一头发怒的小牛犊老实下来,看着苏筠无比的相信。 她现在最相信的就是六舅妈了。 “真的嗎?我能赢過他嗎?” 這可是关乎祝腾飞的面子,她很在乎的。 苏筠昂了昂小巧的下巴:“你舅妈我跟人打赌比赛就沒输過”。 “当然指导你比赛也是不会输的”。 三奶奶和着面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着這仨孩子,就像是大孩子哄小孩子,也沒再說打击祝腾飞的话。 有了苏筠的承诺,祝腾飞又开心起来。 和奔奔两個人争着烧火,三奶奶连忙阻止:“哎呦,你们两個小祖宗,别把火烧的這么大,都烧到锅台上来了”。 锅裡的水沸腾起来,三奶奶掀开锅盖,手上托着面团,拿着一块刀片开始削面,面像是下雨一样飞了起来,落进了锅裡面。 祝腾飞和奔奔立即被這项绝技给震惊了,两個小人儿趴在一边看。 边看边叫道:“太姥真厉害”。 三奶奶的面团就飞的更快了。 面是用大骨头高汤做的汤底,加了西红柿和老醋還有白胡椒,汤裡放的有牛肉片還有白萝卜和葱花,红红绿绿的颜色很好看,裡面的面片显得很白亮,像是玉片似的薄,一看就特别劲道,空气裡有酸酸的白胡椒的微辣感,在這样的秋雨裡吃,也能去去湿气。 苏筠闻着這股微微酸的味道就饿了,和两個小孩一起吃面。 “太姥這面真好吃”。 “嗯嗯”奔奔吃的直逼a叽嘴,祝腾飞就很像模样的教训她弟弟:“跟你說多少遍了,吃饭不要撮嘴”。 苏筠看到祝腾飞平时都是皮猴子的样子,倒是很关心奔奔,這么小大人的教训他,就觉得很好笑。 三奶奶看她们三人吃的香,也高兴。 看着那俩小孩,就对着苏筠笑道:“這两個小娃在一块也很热闹吧,等以后你和亦东要多生几個娃才好,最少也要生两個,一男一女凑成好字”。 苏筠吃的面就呛了下,喊了声:“奶奶”。 三奶奶才想起還有小孩子在,笑道:“年纪大了,說话就顾忌的少了,都忘记了,该记该记,不說了,不說了”。 祝腾飞和奔奔都在跐溜吃面汤,根本不在意大人在說什么。 吃着面,就想听故事。 祝腾飞就追着三奶奶让她讲故事。 “三太姥,我妈說老人家最会讲故事了,以前我让我妈给我讲故事,她都說不会讲,让我去找我姥讲故事,可是我姥也不会,太姥只会讲带兵打仗的故事,就会讲两個我都听腻了,三太姥肯定会說很多故事吧,我要听带鬼的,吓人的故事”。 奔奔也在旁边叫:“我也要听带鬼的故事”。 三奶奶不同意:“你们年纪小,听什么鬼故事,不害怕啊”。 苏筠点头,小孩子是不适宜听鬼故事。 因为小孩子心干净,很容易就会相信,相信就会在心裡召唤,虽然孩子生气足,但是容易被邪物惊扰。 祝腾飞和奔奔都在一旁叫着:“不害怕不害怕”。 三奶奶自是不肯讲,祝腾飞就恹恹的沒精神了。 三奶奶又做了滋卷,擀了薄薄的面皮,裡面卷上荠菜和苜蓿嫩芽裹上瘦肉末和小豆腐块,放在蒸笼裡蒸熟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那半透明的薄薄面皮就透出裡面青绿的鲜菜,看着颜色诱人,吃起来有荤又素,却不会腻。 小孩子喜歡吃肉味,苏筠喜歡吃裡面的菜,三奶奶从酱菜缸裡捞出来酸萝卜切成丝,让苏筠就着吃。 “這滋卷吃這酸萝卜好吃,你吃着我怕嫌腻”。 苏筠吃了一口满口鲜的菜:“我今天吃了好多东西了,奶奶可能不知道我今天吃的大概能顶之前在家一個星期吃的了”。 关键是都沒吐,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三奶奶听的很高兴:“是嗎,那太好了,看来把你养胖十斤,很有希望啊”。 奔奔和祝腾飞也去夹酸萝卜丝吃,然后两個小孩就不动手了。 腾腾吐着舌头:“六舅妈的口味就是太怪了,這也太酸了”。 三奶奶把锅裡熬好的包谷糁子的粥端给俩個小孩:“奶奶這的饭好不好吃啊”? 祝腾飞比着大拇哥:“给姥一個大拇哥,真是太好吃了”。 “比大席還好吃啊”。 三奶奶笑了起来:“那是你们天天吃的那些肉啊鱼啊太多了,姥這别的沒有,素菜管你们吃不胖”。 腾腾转下眼珠:“姥刚才不是說要把舅妈养胖嗎,怎么又吃不胖了”。 三奶奶笑了起来:“這小娃娃真是机灵鬼儿”。 黄澄澄的包谷粥有玉米糁子的香气還有荞麦仁儿弹牙,苏筠和两個小孩都吃了不少。 吃的太多,吃完了饭,俩小孩就困的不行,要睡午觉了。 三奶奶让他们去睡炕上去了。 回到厨房裡,问苏筠晚上吃什么。 苏筠正在灶膛裡扒红薯,闻言失笑:“奶奶這真是认真要把我养胖啊”。 三奶奶一副“那還用說”的表情。 “這是当然的啊,我可是跟亦东說過了,不让你胖十斤,那可不准你离开沙窑堡”。 “好啊,不走我在這跟奶奶放羊好不好?” “娃可别骗我,奶奶会当真的啊,你要是走了,我這老人家真的会在這认真伤心的”。 三奶奶故意道。 苏筠就俏皮不起来了,怎么办,答应的事,還是要做到的吧,万一老人家伤心怎么办。 三奶奶一看轻而易举的就把苏筠给唬住了,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呀,奶奶跟你玩笑的,哪能让你一直在這,不過娃跟我說,要帮着放羊,這话奶奶听着就很高兴了”。 三奶奶說着,就有不轻易发现的属于老人家的孤独感。 红薯好烫,用厚纸包住,苏筠呼呼着气。 烫手,呼呼着,剥开了一点紫褐色的皮。 金黄的薯心,裡面的糖分很多,都烤出来了浓浓的糖汁儿。 苏筠小口的掐着小小的牙齿咬了一口。 好烫。 三奶奶看到她這么爱吃的样子,心裡就更添了一些属于长辈慈祥的疼爱感。 說着话给苏筠解闷。 “刚才两個小娃在這裡,奶奶不能說些奇怪的话,不過要是說咱们這前后原的稀奇事,那還真是有很多”。 苏筠对這些也很感兴趣:“哦?那奶奶给我讲個故事听吧”。 外面下着灰沉色的大暴雨,厨房裡灶膛裡的火光温暖,這個时候多适合听鬼故事啊。 听到她的话,三奶奶笑了起来:“你這娃娃也是個心大的,自己都碰到過那么多精怪鬼故事了,怎么還想听這些以讹传讹的故事哩”。 三奶奶的话,把苏筠给愣住了,微微张着小嘴儿愕然。 三奶奶宽和的笑了起来:“奶奶活了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沒见過,最能看出来的就是你這娃娃的眼睛。” “原本是不是裡面多是一些惊慌和不安,现在看起来倒是富贵安然又知足,這就說明娃的命格都变了”。 沒想到三奶奶也懂這些事情,苏筠笑道;“奶奶也懂玄学嗎?” 三奶奶摆手:“我可不懂那些什么学,就是人看多了,就自然知道這些了,你要是活到奶奶這個岁数,也定是知道這些”。 苏筠不依:“奶奶這是诳我,那如果只是靠岁数大,经验足就看出来的,为什么刚才奶奶会知道我见過很多?” 三奶奶挡住嘴:“一不小心說漏了,哎呀,這人老了,嘴巴反倒是顺溜的太快,挡都挡不住”。 “奶奶快說是怎么回事”。 苏筠吃着红薯,看着三奶奶甜甜的喊道。 “哎呦,好吧,你這女娃的一双眼睛真是会說话似的。其实也沒啥,我原本也是不相信的,以前一直都不怎么相信,我上午不是跟你說小凤鸡的来历时,那個时候那個长老跟我說過這话的时候,我就不相信啊,不相信呢,還反倒是对這些事情感兴趣,就去找家族裡的书简,可是那些书简都是被长老给看管起来的,哪有什么方法能看见呢,而且我听說族裡的很多书简似乎都被烧毁了,剩下的不多,也沒啥记载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一直记着也沒有办法,后来长大了就丢开了”。 “反倒是不知道過了那個时候多少年了,還真又碰到了,要說這時間好像也沒有多久”。 “就是大概是八年前吧”。 “那年秋种的时候,家裡犁地,我在后坳坡上的翻土,就捡到一块玉简,上面居然有一段话,是用古时候的字体写的,我也看不懂,就去拿给族裡的长老看,族裡的长老也不认识,最后就是拿给叔公看,叔公看后,就把那块玉简给收了起来,我就沒再见過”。 “不過是我捡到的啊,我死活要知道是什么,不然就不依,叔公沒办法只好告诉我,說是不能告诉第三個人,我同意了,叔公才肯告诉我”。 三奶奶說着笑着对苏筠道:“所以我說以前都是不信的,直到看到娃,我才相信,那真是有注定的”。 苏筠想到的是玉简是从哪翻出来的,地裡轻易不会翻出东西来吧? “奶奶說的族裡唯一认识那上面的字的就是曾祖爷爷嗎?” “是啊,你别看你曾祖爷爷這么顽固的样子,家族裡以前的老人儿现在都沒了,就剩下他一個,算是接受過家族裡以前族学的,所以也只有他一個人认识”。 “唐家的族学?” “是啊,族学的学堂也是和你家那房一起当年被砸的,就是现在的演武堂,也是因为当年主管演武堂的一個长老是跟着你曾祖爷爷去打仗了,沒出什么事,這演武堂算是勉强沒断了传承,另外還有十一個长老是主管什么的,唐家丢了什么东西,现在也是沒人知道”。 三奶奶說起家族的往事,总是带着怅惘,這是所有年级大了的人的通病吧。 “奶奶,玉简上說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