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雨 作者:茗沫沫 正文 作者:茗 更新:2017061123:03 字数:5442 “轰隆”一声,外面又是响起一個大雷,把苏筠一下给惊醒了,屋裡面黑乎乎的,外面已经黑透了。 苏筠拉亮了炕尾的灯,奇怪的看着祝腾飞和奔奔两個小孩子還沒醒。 看了下時間已经晚上六点十三分了,她们差不多睡了五個小时了,苏筠心道這两個小孩子還真能睡。 就悄悄的起来了,沒有惊动两個小孩。 出了裡间,看着外面下着的滂沱大雨,看了看脚上穿着的鞋子,這怎么适合出去踩泥啊。 沙窑堡和苏杏村不一样,這附近的人们似乎只知道唐家是個大家族,但是对唐家在京城的地位似乎一无所知。 从今天回乡时,路上并沒有這一片的官员就可以知道。 不知道是唐家沒有把自己本家家族裡的信息泄露出去,還是唐家早就有這种不与周围乡裡官员打交道的习俗被這附近的人知道,所以才沒有人過来。 而且中午的时候,苏筠注意到来大奶奶家的人好像都是族裡的人,要嘛就是从京城裡跟唐家交好的人家赶来的。 有范家和赵家等人。 這一点上来看,苏筠并不太了解为什么自己爷爷会不喜歡唐家,起码苏筠觉得和自己家相比,唐家家族裡的族人都很淳朴,似乎从来沒有像是外面那些家族亲戚们希冀趋炎附势或者是攀附关系的心理。 想的最多的和最在意的大概是三奶奶說的那种通過演武堂然后进入军队的法子。 而且人人都以這個为荣似的。 這也使得沙窑堡這個村子淳朴又宁静,不像当时自己回本家的时候,感觉苏杏村就是一個桃花源的假象,因为人心已经浮动起来了。 苏筠正在想着這怎么去前面大奶奶的院子裡犯愁的时候,就看到桌角放着的自己冰绿色的行李箱。 一定是自己下午睡着的时候唐亦东来過了,把自己的行李送過来,怕自己有需要的东西一时不顺手。 苏筠出门准备的东西向来齐全。 拿出了一双半透明的碎锦花粉白雨鞋,和一把雨花边蕾花朵的雨伞,苏筠觉得跟自己身上的乡土碎花還是挺搭配的。 村子裡沒有路灯,苏筠也不知道唐家人是怎么想的,一般人家要是做到他们這样,肯定是想着衣锦還乡,然后把自己的富贵现弄在人前,唐家本家族裡却是到现在就跟這片土原上的一般村子差不多。 想想也就明白了,這裡的本家似乎更像是向外输送人才似的感觉,以环绕唐家本枝为中心的地位,也就是唐爷爷這一家为主,向军队输送人才。 为了培养人才的本家自然也就不需要躺在富贵窝裡。 保持淳朴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在大奶奶家的堂屋裡,那些军人只是对一副中堂画像就如此尊敬,也只是对祭拜祖先就保持着最恭敬的态度。 他们不忘记的是自己的宗源以及宗族家训。 地上有残叶,泥土深洼下去,苏筠小心的走在這院落之间的小路上,注意着脚下,一边无意识的想着這裡的情况。 前面透出了亮光,是搭起来的绿有布的蓬下面扯着的电灯,苏筠看到那蓬绑扎的方法和整齐排列感就有点想笑。 她在這裡的办婚事的喜蓬倒是不像是办喜事,反而是像军事演习的参谋部,就差铺上迷彩了。 不過這种按照军中法子扎起来的蓬异常牢固,苏筠的伞都快要被风吹翻了,那蓬在风雨狂吼裡显得异常牢固。 苏筠撑着伞朝前走,也亏是她的這伞是买的好的,不然早就翻過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個秋雨也這么狂风骤雨的急烈。 外面的蓬下倒是沒坐着几個人,就是几個妇人在择菜,掌厨的大勺在颠勺,一边還朝屋裡去看。 那几個妇人也是一边說话一边朝屋裡瞅去。 這是又出什么事了? 苏筠走近,进了蓬裡,就把伞放下了,這裡一直连着大奶奶的院子裡从下午到现在短短几個小时裡就已经盖好了一块由钢蓬连起来的干地。 别說只是下暴雨,就是下冰雹,這吃席也是一点妨碍都沒有了。 果然有這么许多出了军人的家族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苏筠走近,正在择菜的几個婶子招呼她過来。 “现在别进去”。一個族裡的婶子很亲近的跟她小声的說道。 哗啦啦的暴雨在冲洗着耳膜的震动,這婶子還用這么小的音量說话,弄得苏筠也有点很郑重的气氛了。 看着几個婶子都看着她点头,似乎对那婶子的提议很是赞同感。 苏筠也小声的靠近她们问道:“出了什么事嗎?” 女人间总是在谈论這样的谨慎又秘密的八卦时,会显得特别增加亲近之情。 看到這今天刚进村子裡的漂亮女娃亲近自己人,婶子们的谈兴也很浓。 “嗨,虽說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堂屋裡六少正在发火,你要是进去,难免会波及,我們家六少的脾气哟……不发火的时候還好”。 說着說着才想起来,眼前的漂亮女娃正是自己家六少的新娘子呢。 一個婶子笑道:“树德家的你這說着话就忘记了,這是咱们六少的媳妇呢,其他人自然现在害怕不能进去挨边光扇着,這個自是不怕的”。 其他几個婶子都笑着打趣苏筠。 苏筠微微的红脸,被人打趣多了,现在觉得脸皮都厚了多了。 “婶子们别笑我了,再笑,我就走了”。 一個妇人拉住她手,对着其他人笑道:“都别笑了,不然新媳妇又去躲闲了”。 其他人都略略的收了笑,看着苏筠又小声的正经說起了话。 “族裡有個后生這次是跟着六少一起回乡的,中午下了暴雨,下午的时候,你沒看见,大伙儿都忙的脚插在泥窝子裡,一带带起来半裤子的泥,這后生不在也就算了,可是你說這后生也太沒個主意了,竟然趁着這時間,刚回乡就火急火燎的跑县裡去了,你道是去县裡干嘛去了?” 旁边一個婶子忍不住撇着脸拉长了音又小声的喷着热气就呼在苏筠的脸上了:“看婆姨去咧”。 婆姨?這是個什么辈分? 苏筠茫然的眼神看着几個婶子。 一個婶子恍然的给她解释道:“就是女子的意思,他相好的对象”。 于是苏筠就更莫名了,去看就看吧,一直在军中,难得的跟着回乡了,去看看心上人,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這样……就发火了?” 苏筠朝大奶奶的院子裡指了指,她们都叫“六少”显然是旁支的族人亲戚,她自己在她们面前称呼“六哥”似乎也有点别扭,叫“六少”也别扭。 几個妇人对视,都在眼裡写着,新娘子果然不了解六少的脾气,也是啊,這是家族联姻,不了解也是正常。 “当然不会了,咱家六少平时看着虽然很不好說话的样子,但是真的发火倒是很少,在族裡,就见過一次”。 “就是八年前冠礼的时候,那個时候和老家主两個人,哎呦现在想想還有点头发发麻根子的感觉”。 其他人都点头,可见当年那时候正碰到唐亦南的死和乔绾心要进门,唐亦东和唐老爷子闹的有多僵持。 “那发生了什么?” 苏筠也觉得唐亦东轻易也不会怎么发火的。 她见過一次,還是那次在将军胡同裡的院子裡,似乎是因为国家上的事,還不是因为個人的事情,怎么這次就发了火。 苏筠双眼炯炯的等着這几個婶子继续說。 不料几個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关键时候给停下了。 “我們不知道哩,都不敢靠近啊,不過刚才站在這裡择菜都听到堂屋裡六少似乎是在喊什么的,而且你是沒看到,那個后生被带回来是被两個人给绑回来的,进了院子裡去了,能有什么好”。 這次回乡的不是在军队裡唐家的族人就是军队裡受到唐亦东看重的下属, 都有一点绝对是直系。听到這几個妇人都是提后生,沒听到是哪家的,苏筠以为不是沙窑堡的。 但是抬头才看到不远处有個跟這几個婶子差不多大的妇人一边择菜一边在抹眼泪。 那妇女自己独自在一個桌子上,跟着這边的几個婶子都是不单独挨边的。 看到苏筠的眼神,一個婶子就主动解释道:“這個外姓的后生也不知道惜福,族裡有多少人想通過演武堂都沒過,這個后生倒是有本事,可是好不容易跟着咱们六少了,一点点都不会珍惜啊,” “就是啊,你看看那赵氏這么多年在村子裡,逢年過节的哪家不给她送点东西,我听說她儿子每個月都会从部队裡寄回来津贴,在咱们族裡,亦升家裡对她也多是尊敬着的,這次回乡,咱们六少還带了她儿子回来,沒想到這人不知道知足,转眼就会闯祸,不知道她儿子犯了什么大错给咱们六少扯后腿了呢”。 几個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极尽可能的夸大语气。 在那边择菜的妇人听到她们故意放大了声音的话,就更是抹着眼泪了。 苏筠也听出了点眉目。 “那個大婶就是你们說的屋裡‘那后生’的母亲?” “是啊,当年這赵氏可不在咱们村子裡的,她是后原上赵家村的,她男人死了,自己带着儿子种地,当时听說她就总是被他们村子裡泼皮无赖给欺辱,那些闲汉农闲的时候就对着她家瞎嚎嚎,咱们家祠堂不是在這方圆百裡都很受人敬重嗎,這個赵氏也是运气好,平常的时候求到咱们家祠堂裡的人也有一些,但是都沒她忠诚烈根子,她就跪在咱们家祠堂门口,天天来祭拜,嘴裡念念有词的,正碰巧老家主回乡来祭祖,就听到她的祷告了,原来是這赵氏在村子裡被欺负的几個闲汉是村长家的亲戚,平常也沒人敢帮她說话,老家主当时听了這话就气的很,把赵家村裡的那個村长连着那几個泼皮都给揍了,那赵氏就借机求老家主說是怕人报复,等老家主走了,她们孤儿寡母的還是在村裡被人欺负,求搬到咱们沙窑堡来,咱们村子裡都是族人平常的时候也不会接收外姓人,老家主說,這赵氏跪了這么多天的唐家祖宗,也算是半個唐家人,就收留了她们母子,又好人做到底,给她分了地,让她安心养大儿子。” “說到這裡,就說這赵氏原本也是有福气,她這個儿子争气啊,咱们村裡的演武堂,那是多难通過啊,我們家的毛蛋,還有树德家的五子在裡面才待了一個星期就被给赶了出来不及格說是。” “可偏偏她儿子运气多好啊,进去的时候,正是咱们家六少在演武堂的时候,不单是师兄弟的关系,连亦升那個时候都因为她儿子跟六少的关系更好,還跟那后生打了一架哩”。 說着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当年那些小牛犊子们都很可爱的感觉。 苏筠听的也觉得有趣。 “照婶子们這么說,他们关系都很好啊”。 所以沒必要发火啊。 几個妇女也都朝院子裡伸脖子。 一個对着那抹眼泪的称呼赵氏的女人道:“真胜他娘,你别光哭了,赶紧进去跟六少求個情,你在這裡抹眼泪有什么用,我跟你說,要是动了家法,真胜那双腿都保不住得打残喽”。 苏筠刚才一直听着這几個妇人称呼‘那后生’生疏的样子,可见对這個叫‘真生’的年轻人不喜歡,可能裡面掺杂着他能不作为唐家人却进了這么好的军队,又能照顾和给他娘带来孝敬的不平,现在又难免的带着普通乡人邻裡的关心。 苏筠也不愿意想着裡面是不是有更多的夸张和让那妇人更担忧的语气了。 那個赵氏果然听到這话,手一抖撕开,手裡择的芹菜都撕成几半子了。 结结巴巴的问道:“家……家法?我們不是唐家的族人啊”。 可能這個赵氏也听過唐家的家法很厉害吧。 一個婶子撇嘴道:“真胜他娘你這话說的也太不道地了吧,真胜在部队裡连连升官的时候,你咋不說他不是唐家的人哩,咱们亦升对你那么尊态的时候,你咋不說哩,现在倒是說自己一家不是唐家族人了”。 “就是,享受着咱们家這么多年的照顾,把真胜给教育成才了,现在倒是想撇开了,那你把真胜领走,以后也别沾唐家的光”。 赵氏被這几個妇女给說的面红耳赤的,想反驳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可能是那個叫真胜不在的时候,她也听過乡裡的一些酸言酸语吧。 手裡的芹菜厮来撕去,苏筠看着那择的比手撕葱還碎的芹菜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那個赵氏看着院子踌躇想进又不敢进。 最后为了儿子,把芹菜往桌子上一贯,奔着往院子裡跑去,到了大门口又停下。 几個刚才在說话的妇女看到那赵氏终于忍不住冲进去了,都相互看看,在眼神裡似乎彼此都照会了意。 等她们回头的时候看到苏筠也沒影子了,叫了一声:“哎呀,不好了,让那妮子现在不要进去找边角凑,怎么還进去了哩”。 “哎呀,别担心了,六少也不会对新娘子怎么样的”。 “那可說不准啊,反正六少黑脸的时候,我看着比老家主還吓人”。 “谁也不喜歡看别人生气的黑脸啊,再加上裡面那么多军人,不做其他的,就是只站着,我都觉得吓人”。 “军人吓哈人”? “你们不觉得特别的沉嗎?” “就像上午的时候,为啥七婶她们都不敢进屋啊,不還是害怕啊,這是不是人家說的气势啊”。 热门推薦: 網站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