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恋芳春 作者:糖拌饭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从柳树巷进去是昆剧团的后门。 此时后门只是虚掩着,并沒有关上,叶梧桐正要去敲门,身后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响起:“让让,让让啊。” 叶梧桐扶着奶奶连忙让到一边回头看,就看到一個大叔骑在三轮车上,三轮车后面堆了满满的一车蜂窝煤,快十一月的天,正是十月小阳春的季节,大叔上身穿着一件唐装式的短褂。 “你是扮净角的苏瑞?”奶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所谓的净角就是俗称的花脸。 “哟,您老是……”那大叔刹住了车看着奶奶,好一会儿却是一脸惊喜的从车上跳下来:“苗老师?您今儿個怎么有空過来?” “我就走走看看,這腿不多走走不利索。”奶奶拍了拍瘸了的腿道,又抬了抬眼问:“小苏你這是?” 那苏瑞抓了抓头,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单位效益不好,每個月就领着基本工资,奖金从来沒看到過,家裡两孩子要养,靠這点死工资不成,這帮别人送送煤也多弄点花销。” 苏瑞說的平常,但叶梧桐听着心裡就能感到那话音裡的不是滋味儿。一個唱花脸的本该在舞台上捣腾,如今却在给人送煤。 “哦……”奶奶点点头:“那你去忙吧。” “不急,您老进去看看……”苏瑞指了指虚掩的问。 “不了,我就走走,這也要回去了。”奶奶却突然的拒绝了,拍了拍叶梧桐扶着她的走:“桐桐,走了。”神色失落,昆剧团已清冷如斯。 “唉,您老慢点。”苏瑞看着也沒有太多的挽留,实在是昆剧团裡太冷清了,怕老人看着心酸。 回来的一路,奶奶一句话不說。 路過小公园时却是指着公园边上的椅子道:“桐桐,扶奶奶過去坐坐,奶奶走累了。” “好。”叶梧桐扶着奶奶坐下,夕阳在天边留下一條残红似的线,映得灰暗的天空透着一抹微霞。 奶奶坐在那裡久久不言,只看着如潮水帮的自行车大军来来往往,渐渐的自行车大军也变的稀疏,天色已暗。 叶梧桐已经看到父亲穿過梧桐裡的路口過来,远远的看到她们才松了一口气站定,朝着這边招手。 “奶奶,回去了。”叶梧桐扯了扯奶奶的衣袖。 “桐桐,想学唱戏嗎?”奶奶却是答非所问的道。 “奶奶愿教我就愿学。”叶梧桐沒什么犹豫的道,她本就是昆曲爱好者,而且若是奶奶有事可做也会少找母亲麻烦,可以說一举多得。 “学戏很吃苦,受得了嗎?”奶奶又问。 叶梧桐咧了咧嘴,前世曾看過一些戏曲演员的介绍,讲到学戏,那真的是苦水裡泡出来的,而她虽然有爱好,但成年人的心思,多了一份淡定和清透,却少了一份执着和疯魔,任何一個行当要学到极致都必须是不疯魔不成活呀。 “吃一点苦可以,太苦可能不行,差不多多吧。”叶梧桐讨价還价。 “嗯,那就差不多多吧。”奶奶点头,反正真学了,到时吃不得苦也得吃。 叶梧桐哪晓得奶奶的心思,见奶奶点头满意了,又想起邓倩倩,宋明月那裡估计說不成,再說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奶奶,邓倩倩也想学唱戏,你再收一個呗。” 邓倩倩那丫头不行,不但沒有天份,更重要的是沒有那份定心,学戏必须沉得下心去,不過教一個是教,教两個也是教,更重要的是多一個昆曲爱好者便也算是为昆曲播下一点星火。 這是她這些年悟出来的东西,昆曲起于民间亦可還于民间,不一定要学的多好,吃要爱张口爱唱就成。 “成,以后你们俩就一道吧。”奶奶点头道。 此时,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灭蒙蒙的了,路灯亮起,映着地面上两個水洼子透着五彩缤纷。 “奶奶,唱两句,我爱听。”叶梧桐哄着奶奶,奶奶的曲儿是唱的声好。 “好,听着。”奶奶說着,站起身来,虽然因为腿瘸显得肩膀一边高低,但那挺直的背让人一看着就是一棵挺直的松,或是立在崖上的梅。 “莫愁湖上,酒卖斜阳。学金粉南朝模样,茑巅燕狂,关甚兴亡。” 是《桃花扇》开篇的恋芳春。 “好!”几個吃過晚饭出来溜达的老人鼓掌。 “妈,桐桐,吃晚饭了。”父亲的声音传来。 回到梧桐大院,叶梧桐先去拿了书包,再跟邓倩倩說了学戏的事情,邓倩倩高兴的欢呼,连带着觉得叶奶奶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叶梧桐发现她其实是上了奶奶的贼船了。 本来說差不多多就行的,可這真开了头了,就沒有什么差不多多了,一腔一调,一板一眼,一抬手一提脚,一沉腰一扭身总之都得做到位不可,做不到位就一遍一遍的来。那苦受大了。 好在想着后世见過的那些名角儿,一個個那气质,那体形,不为别的,为着以后的臭美也是拼了。 邓倩倩滴了几滴猫尿居然也忍了下一来,让叶梧桐咋舌,這姑娘虽然沒有天分,也沒有定心,但却有一份执着,为了不输给王超,也是拼了。 当然,叶梧桐学戏最大的收获就是,奶奶自从打开昆曲的闸门之后,那一门心思钻在裡面,一方面教导叶梧桐和邓倩倩,另一方面也是补足這十多年的短板,再沒有時間去找母亲的麻烦了。 母亲的日子過得忙碌而舒心。 外面的事情都跑完了,江寄红就要处理单位上的事情,弄了摊子肯定沒時間去上班,請假?短時間可以,长時間显然是不成的。辞职?似乎還有点一不舍。 “那停薪留职呗。”叶梧桐一腿架在窗台上,龇牙咧嘴的道。 “這成,可以打個报告试试。”這词虽然是一個新词,但从字面上不难理解它的意思,父亲点头道。 于是第二天,江寄红就带着這個词儿去找单位领导了。 停薪留职对這年月的人来說還是相当的稀奇的。 单位在接到江寄红這個报告的时候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于是就往上打报告。 而当這個报告到上面的时候则又引起了一番暗流涌动。 這年代,不管是效益好或者是效益不好的工厂,都普遍存在一個人员臃肿的問題,为了解决這問題各家单位也都是出尽了奇招,最普通的一种就是办劳动服务部。這個是属于大集体的形式,再将臃肿的人员往裡面塞,由单位拔出一部份资金扶持弄几個项目。 但這些人多习惯了一种散漫的工作态度,弄的项目也是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最终這個劳动服务部全都成了单位的负担。這部份人员要何去何从?再加上一些效益不好,全靠国家拔款维持的企业…… 如此等等,都成了摆在镇领导,区领导,市领导面前的重要课题,也是一個大课题。 江寄红的事情就似乎为這個课题打开了一扇窗。 感谢十七724,张小宝831的平安符,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