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過往 《秋江》 作者:糖拌饭 選擇: 奶奶出生于一九二七年,十三岁那年,梧桐裡凤家的老爷子過世,凤家班为凤老爷了唱七七四十九天的大戏。 這事情不但整個梅市轰动,便是周围的省市也轰动一时,一些邻近地区的人纷纷赶来听戏。 奶奶当年就跟着家裡几個姐妹来听戏的,沒成想這一听就迷了进去,四十九天后,凤家班走了,也把***心带走了。 奶奶要去凤家班学戏,苗老爷子虽然是一辈子是农民,但那個年代,戏子之說实在是让人轻贱,苗老爷子怎么可能同意奶奶去学戏。 奶奶于是一個人离家出走,被家裡的人发现,苗老爷子气的把奶奶关在了屋裡,***性子就是一根筋到底,认准的事儿八头年都拉不回来。 被关着不能出来,奶奶就绝食。 可苗老爷子也是個倔的,你想绝食就绝食,饿死了拉倒,想学戏门儿都沒有。 刚从上海回来的苗二哥看着這样不是個事儿,于是就偷偷的带着奶奶去了上海。 事发之后,苗老爷子就放出了话,不认奶奶這個女儿,甚至气的连二舅爷都不认了,让奶奶此生都不要进苗家的门。 奶奶跟着二舅爷到了上海之后,就进入了凤家班学戏,四年大成,初登台便引起轰动,有了苗金凤的艺名。 此后奶奶便跟着凤家班在各地唱堂会,一九四八年春天,凤家班最后一场堂会唱完,這次堂会的收入很差,几乎都不能维持整個班务的运行,再加上局势的不稳。凤家班已难以为继,回到上海休整。 奶奶這次回到上海,二舅爷是很高兴的,這时,奶奶已经二十一岁了,在那個年代算是老姑娘了,二舅爷就张罗着给奶奶找個人家。 最后。经人介绍。奶奶跟爷爷相识了,只可惜相识沒几天,二舅爷突然跟着东家一起离开了上海。走之前是毫无征兆的。 当时上海局势很不稳,许多大商家秘密撤离上海,有的去台湾,有的去美国。()二舅爷的东家是去台湾的那一批。为了行动的保密,二舅爷這個帮着搬货的店员也一起被裹挟着去了台湾。此后,奶奶和二舅爷就失去了联系。二舅爷是后来又辗转去了美国。 一九四八年底,爷爷和奶奶就结婚了,那时凤家班已散。奶奶进了一家纺织厂做工人,一九四九年,父亲出生。父亲是共和国的同龄人。 到得一九五三年,梅市戏剧院成立。奶奶就突然跟爷爷要求,调到梅市戏剧院,爷爷也跟着调到了梅市教委,此后便在梅市生根发芽了。 “当初介绍人介绍我跟你奶奶认识的时候,只說她是同你二舅爷相依为命的,那個年月,家庭离散的太多了,所以我并不晓得你奶奶以前发生的這些事情,你奶奶性子一向是闷的,這些事她也从来都只闷在肚子裡……” 爷爷啜了一口茶水,神色悠然的继续道:“后来,大约是一九六六年還是六七年吧,凤家班的一個乐师突然送来了相机和你们二舅爷的信,我才从你***一些言语中知道這些东西,只可惜沒多久,相机事件又起,我和你奶奶下放农场,于是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不能碰触的痛。” ***過往說完,爷爷颇有些感叹,整個故事就是普通人在动荡时代的缩影。 屋裡,传来奶奶睡着的轻酣声。 “那***家乡是哪裡?”灯光下,叶梧桐又问,感觉着就在听一部人世沧桑的大戏。 “你奶奶一直沒說,而你奶奶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也沒太问,不過我估计应该离梅市不远,要不然当初你奶奶不会突然要求来梅市。”爷爷道。 当初决定来梅市是很突然的。 “哎,早知道,当初在广交会那会有,有人打听苗金凤时我就多聊几句就好了。”母亲有些懊恼。不過,在那种场合,一些事情本也就不会深聊。 “就算是知道,桐桐奶奶现在這情况,我也不敢冒险让她回乡啊。”爷爷长叹一声道。 有一句古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奶奶這种情况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可能去拼那個更好。但作为亲人,却不敢去拼那個更好,只希望不会更坏,因为赌不起啊。 关心则乱。 接下来几天,奶奶都表现的很静。 傍晚,吃過晚饭,天有些冷,叶梧桐就不扶奶奶出去走,就扶着奶奶在走廊上遛弯。 后院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是许团长的声音:“桐桐,找你說個事儿。” 自上回最后一场戏演完后,昆剧团就被打散了,有出路的自谋出路,剩下的于人事相关之事都并入了戏剧院。 许团长现在也在戏剧院上班,当然戏剧院现在也沒有什么事儿,只是维持着一個行政文化单位。 “团长,什么事儿?” 许团长沒多說,却是递给了叶梧桐几单纸,是一段剧情。 原来最近有一家电影制片厂在梅市拍电影,有一场以庙会为背景,男女主人公在分离多年后一场意外相遇的片段。 两人分离时還是青青子衿,再见时却已是白发苍苍,又各有经历,物是人非。這段戏是一段很有张力的戏,导演运用了一個衬托的表现手法。 他把男女主角相遇的场面放在戏台的前面 這部电影是一部时代大戏,男女主角经历的时代从民国一直到新中国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男女主经過各种的颠沛流离,此时相遇是百感交集的,导演通過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方法来表现這一段戏的张力。 可如果真的完全无声的话,這张力是绝对不够的,于是导演就在戏台上安排了一出戏做整段剧情的背景。 所选的段子是《玉簪记》裡的一折《秋江》。 《玉簪记》讲述的是陈娇娥避乱托身女贞观为尼,却于观主之侄儿潘必正相遇相恋并相合的一個故事。 《秋江》一折讲述的是潘必正应试,陈妙常江上追别的一段戏。 戏台上的故事是别离,而现实中是男女主角再相遇,正好呼应,再加上《秋江》這段戏十分的**,词句也很优美,可以完全达到情感于故事的统一。 导演找上了梅市戏剧院,其实一开始并沒有定昆剧,是许团长得到了消息,力荐了《秋江》這一折。 不管怎么說,一個剧种要复兴,要传承,总要时不时的常在观众面前露露脸。 如果大家都不了解,不熟悉,那要谈何传承,谈何复兴? 叶梧桐最近正学玉簪记,正在兴头,這会儿倒是瞌睡正遇上枕头了。 不過,母亲似乎有些不太乐意。 “桐桐快期末考试了吧?”母亲侧過脸问叶梧桐。 现在這时代学戏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读书才是正业。 “妈,我想唱。”叶梧桐道。 “那不能耽误学习啊。”母亲摇摇头,让桐桐学戏真不知是对了還是错了。 “這学了戏就是要上台唱的。”奶奶在一边似清醒似糊涂的嘟喃了一句。 這一刻,叶梧桐在***眼中看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清明,***情况似乎是真的在好转。 這一出戏安排在冬至。 ps:感谢yh6764900的平安符,xc241,爱狗的923,红尘有你不寂寞123,樱桃味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