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作者:细雨佾佾 章節目錄 “……那個哑巴死了嗎?”少女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都怪你,說了戏弄她一下就好,不要真的把她推下去,死了怎么办?爹会骂我的,死個丫头爹都会骂我,好歹她還算是爹的女儿。http://ebookjiangca/” “不、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吧。”另外一個是少年的声音,结结巴巴,“二牛,你下去看看她死了沒?” 宋离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她猛的把眼闭了起来,额头一阵剧痛,她伸手摸了摸痛处,触感是熟悉的粘稠液体。 她记得她从千鸟关的城墙上自刎跌落,她剑法干脆利落,从不留活口,她不信還能从自己的剑下逃一條活路,更不信那么高的城墙跌入熊熊烈火中,她還能够不死。 昏眩感越来越强烈,此时她连咬破舌尖以痛感来保持自己清醒的力气都沒有。 “八小姐,八小姐,呼,太好了,還在动。”一個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微微睁眼只能看到一個隐隐绰绰晃动的身影,“六小姐,付少爷,八小姐還沒死,在动呢。” “把她弄出来,弄回丞相府,找個大夫给她看看,别叫她死了,免得爹骂我。”刚刚還带着哭腔的少女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力气,“就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反正她這個哑巴也不会說话。” “包扎好了嗎?不用给她太贵的药,本来命就贱。”朦胧中,宋离听到有個模模糊糊的中年妇人的声音,“不会死就行,别惊扰了老爷,老爷现在正在忙着筹办皇上和大梁常乐公主的婚事呢。” 皇上和常乐公主的婚事?! 宋离猛的睁眼,眼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她几乎是條件反射伸出左手,扣向对方脖子,右手摸向腰间,寻她的匕首。 “哎哟,八小姐這是做什么?”被捏住了脖子的人大约三四十岁,是個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喊着痛,“小人替小姐你包扎摔破的头呢,小姐你可不要乱动,虽然你是捡回了一條命,但伤得不轻呢。” 沒有摸到匕首,宋离已经坐了起来,左手依然牢牢的卡着那男子的脖子,只是這身子有些不像是自己身体的感觉,不如那么灵活有力。 来不及细想,她已经快速扫過了现在所处的环境,一间简陋的屋子,桌椅妆奁和破烂的箱笼,一目了然。 眼前的男子手中确实還拿着药膏白布,而在男子身后几步,站着一個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妇女,此时皱着眉头看着她。 “八小姐可真是越发不识好了呢,夫人听說你摔了头,還特地给你找了大夫来,你倒好,醒来就对大夫這样,哼,我瞧着,還不如死了的好。” 這人是刚刚她朦胧中听到說话的妇女。 她将目光落到了那妇女身上,艰难的动着僵硬的舌头,喉咙卡了好几次,才很慢很慢的說出一句话来:“你說,皇上和常乐公主大婚?” “当然,下月初三,常乐公主便是我大宋皇后了,老爷可是這次事情的……”那妇人洋洋得意的說了一半,突然打住了话头,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宋离,“你、你、你你你会說话?” “为何不能?”宋离再次吐出几個字来,說了第一句话之后,這一句话說来就顺畅多了。 她松开了掐住那男子的手,将双手摊开放到了自己的眼前,白皙干净,沒有老茧。 這不是她的手。 屋中鸦雀无声,那男子和妇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宋离,沒有說话,那惊讶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宋离下床,头依旧十分昏眩,整個身体放佛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生涩感。 她小心的扶着床柱,扶着桌子,慢慢移动到了妆奁前,拿起铜镜,铜镜中一张陌生的脸,眼眉清秀,只是却十分稚嫩,顶多十四五岁。 手有些颤抖,她放下铜镜,再次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从跌落城墙之后的每一点记忆,昏眩中那少女的声音,刚刚這妇人和男子的对话。 這裡是丞相府,這個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丞相府的八小姐。 她這是……借尸還魂了! “因祸得福啊,這真是因祸得福啊!”那大夫夸张的声音,“八小姐出生不能言,是某條经脉不通,這一次虽然摔得严重,差点丢点性命,但是却让那经脉通了,从此,八小姐能开口言說了啊!” 中年妇人也回過神了,努力镇定的道:“這么大的事情,得先去禀报夫人,八小姐,老奴先让春晓来伺候你。” 宋离躺在床上,默默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大夫說得沒错,摔得不轻,沒有力气。而且,好似眼下她并沒有很好的融入這身体,任何动作都艰难僵硬,拉扯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感觉。 不過,沒想到,她竟然沒死。她不知道這到底是上天的恩赐,還是上天的折磨,在那样极度的绝望中選擇死亡,却能奇迹般的苟且偷生。 這是不是给了她一個机会一個报仇的机会! 刚才听到他和她的婚事,她的心依旧被扎得生痛。烈火熊熊的千鸟关,死在剑下的林青和张长林,鲜血的红,挣扎的兵士……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话语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 得意洋洋的慕明德,冷酷无情的何觉如,咄咄相逼的常乐公主,還有宋凌轩,那個被她当做天当做一切的他,那個将她彻底背叛遗弃的他…… 這些人的面孔在她的脑中一遍遍的浮现,一遍遍的让她记起火烧千鸟关的种种。 手,不由得抓紧了被单,恨,沒有因为死過一次而减少分毫,反而在心底疯狂的滋生,感觉得那么清晰,需要用那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压制住那些燃烧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理智。 对,她现在需要的就是理智。 借尸還魂這件事情,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她更需要去弄清楚现在這個身体的情况,最需要的是,恢复自己的身体,创造最有利的條件。 她现在很弱,谁都可以捏死她,不仅是身体上的虚弱,从处境上看,刚刚那仆妇显然只是個下人,却也可以随随便便說她“命贱”,可想而知一個哑巴小姐在丞相府中的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小姐,八小姐?”正闭目想着,一個脆生生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听說你出去摔倒了,秦妈让奴婢来照看你呢。” 宋离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到了立在床边的丫头,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张鹅蛋脸,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是有神,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那丫头望着她,见她睁开眼看她了,便又道:“八小姐,你想要什么,春晓去给你拿。” “水。”宋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個字来。 “好,水啊,春晓這就去。”春晓很是爽快的应声道,声音的恭敬倒是让宋离有些意外,竟還有人愿意伺候這個哑巴小姐的,“八小姐稍等。” 宋离再次闭上了眼睛,听到了春晓去倒水的响动,接着是她回到床边的脚步声,再接着,便是有水滴落在自己的唇上,脸上。 睁眼,刚刚毕恭毕敬的春晓已经换了一副嘴脸,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戾和咬牙切齿,她手中拿着一個水壶,正把水往她的脸上一股脑儿的倒着,口中低声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慕离,我让你到处乱跑,让你到处乱跑,不是把你锁在房间裡,你竟然也有本事给我跑出去,你倒是长本事了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不哑巴我就治不住你了,你要是敢乱說半句,我割掉你的舌头!谁愿意呆在你這個哑巴身边,要什么沒什么,不是看着你老老实实把你那二两银子的月例交给我,我才懒得理你!” 宋离闭上了眼睛,懒得去看那一副丑陋的嘴脸,任凭那凉透的水在她的脸上四溢,流进她的脖颈裡,手更用力的捏着身下的床单。 曾经,她做過刺客,何觉如說,一個好的刺客在沒有到时机的时候,是蛰伏和等待,是养精蓄锐和以逸待劳,是忍耐,在暗处的忍耐。 “啪”,春晓骂着淋着水似乎也沒有解气,将水壶丢在了一边,用手指狠狠的戳着宋离的脑门:“慕离,今儿就因为你摔了,害得我被秦妈好一顿数落,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最好闭紧你的嘴,否则,我会叫你好看的,一個死了娘的哑巴能說话了又怎样,言秋少爷也护不住你!哼,老爷估计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得,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這裡呆到死吧!” 春晓骂骂咧咧的走了,宋离抬起手轻轻擦去了眼睛上的水,至少现在她嘴唇不那么干了,而且她還弄清楚了三個信息。 第一,這個身体的娘亲死了,无依无靠,被人遗忘和践踏;第二,“言秋少爷”该是這身体的兄弟,似乎是向着她的;第三,她现在叫慕离。 宋离死了,那個一心向着宋凌轩的宋离已经被他逼死在千鸟关下,既然命运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這一次,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要实现自己說下的话若有来世,我必追還。 這個重生,很好,从此她便是慕离! 丞相府,也很好,慕明德,便是她的第一個讨债对象,逼死她,慕明德功不可沒;而林青,张长林,你们更不会白死的! (重庆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