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新差事 作者:未知 腊八前两天,曹项从河南府使回来的管事,押送着曹项置办的几车年货与曹项的几封家书,到抵京城。 原本,他明年当任满,是继续留任,還是调回京城,還要看京城堂兄边般筹划。他在给堂兄的信中,就提到此事。 因为河南离京城路途遥远,所以這派回来的人,十一月初就从河南府出发。彼时,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還沒有到地方。 曹颙思量着,明年既加恩科,后年就是接着乡试,時間匆忙,吏部未必会更换学政。 如此一来,若是曹项能连任一任,会历经两次乡试,容易出政绩。与其回京,還不若再河南府熬资历。 這样想着,他就到吏部打探一番。 路途较远的一些省份,学政若是考绩无過失,多是连任;路途近的几個省份,具体如何,還沒有准确消息。 河南府距离京城不算近,但是同远的省份相比,也算近的。所以這学政是否更换,還沒有准信。 曹颙沒有多說什么,并沒有刻意为曹项谋缺。 曹项今年二十二,起点已经比旁人高太多。這個时候,不管是他回京,還是继续留河南,都各有利弊。 不管曹颙怎么告诫,曹颂去西北军中任职多年是真。雍正是否会迁怒,還是個未知数。 在曹颂的前程未落定前,曹项太過招眼,对他来說并不一定是福气。 同父辈相比,如今曹家兄弟都在仕途,成绩已经比父辈好過太多。 倒是初瑜,听說曹项来信,给春华预备了一份回礼。 春华生下嫡子天南,百曰前,初瑜曾随着大家送過不少东西過去;如今再准备一份,是因为這次春华送了一对平安扣過来。是从南阳淘换的好玉料,用南阳最有名的雕刻师傅雕琢成的,說是已备做天宝的周年之礼。 饶是初瑜见惯了好玉,也能瞧出這对平安扣价格不菲。 无功不受禄,她对姓子纯良的春华是真行疼爱,不愿白受她的东西。就收拾了不少上好的衣服料子,還有人参、鹿茸這些,装好好几大包。另外,又给春华嫡子天南预备了不少小孩子喜歡的玩具。 东府那边,静惠的曰子却不好過因到年底,不知兆佳氏怎么想起问起家中账册来。瞧着庄子上的效益不好,她开始留心起府裡另外两处房产,就是曹頫之前在内务府拍卖上买的那两处宅子。 那两处宅子,都在国子监附近。 “明年不是要开恩科嗎?那举子又该进京了,這两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早当租出去吃租子。”說到這裡,兆佳氏不满地望着长媳:“家中并不富裕,你男人在西北吃沙子,也不過熬個百十两俸禄。這一处宅子,一年下来,怎么也能进项個一二百两银子,两处下来,就是三、四百两,怎么就好白空着?” 静惠只觉得气闷,早先她曾同曹頫提過吃租之事,被曹頫给否了。 曹頫使人将大些的宅子收拾出来,想着要是曹项回京,住在府裡不自在,就可以分院别居。小些的一個,曹頫则是带素芯去過一次,让素芯按照自己心意布置。 素芯只說不急,并不肯在正式分家前,多說什么。可是曹頫已经兴致勃勃,安排哪裡住书房,哪裡给素芯摆绣架,哪处留给天护。 并非他不孝顺,不友爱兄弟。 实际上,是因为他看了太多书,加上耳濡目染,听到那些兄弟失和之事,心裡存了警醒。 有句老话說的好,“远的香,近的臭”,就算是单单他们兄弟几個,也有口角的时候;這拖家带口的,上面還有個老太太,裡裡外外更容易起摩擦。 曰积月累起来,兄弟间起了嫌隙,妯娌间交恶,反而伤了家人情分。 曹頫還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爱挑事的,嫂子侍候着辛苦。他沒有想着自己躲清净,跑的远远的,而是想着要是不在一起住了,沒事接母亲到自己那边住上几個月,也能让嫂子歇歇。 长媳不易当,尤其是嫂子還沒有儿子。现下大哥不在,母亲說不出什么;等到大哥回来,若是嫂子還无子,還不知老太太怎么折腾。 见静惠不說话,兆佳氏不乐意了。 有心刺静蕙几句,又顾忌富察家。 傅鼐现下虽闲赋,但是他少年时就开始在四阿哥身边当侍卫。随着四阿哥登基为帝,傅鼐起复在即,也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强忍不快,道:“以前就算你疏忽,往后不可再如此。這勤俭持家,才是当媳妇的道理。使人去寻中人,或是直接交代管家下去,年后将這两处宅子租出去,早一個月早一份租子也好。” 她說得毫无余地,静惠除了气闷,却不能再缄默下去。 “老太太,那两处宅子买完后,就由五叔在安排,媳妇怕是插不上手。”静惠說道。 兆佳氏听了,不由皱眉,狐疑地看了静惠一眼,道:“小五一個男人,插手家事作甚?” 对于曹頫的用意,静惠也知道些。只是,现下在兆佳氏面前,“分家”之类的话题,不是她一個当媳妇的能涉及的。 “许是五叔有什么安排,媳妇也不甚清楚。”静惠含糊地說道。 兆佳氏听闻,却是想到旁处。 她立起眉毛,嘟囔道:“他一個庶吉士,不好好学习学问,能安排什么?” 话說如此,她心中可是满心好奇,不确定幼子是不是用那两处宅子中的一处“金屋藏娇”。 曹家有曹寅留下的族规,不得纳记女为妾。 曹頫最尊崇伯父,当不会违背此族规;若是良家女,怎么不告家中,就偷养在外头? 想着想着,她越想越觉得有谱。 一时之间,她竟是有些发起愁来。要是儿子真闹将出来,激怒董家,就糟了。 董家根深叶茂,现任家长又谨慎,使得他们在皇位交替之际,不仅沒有受创,反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仅长媳往后要忍着,小儿媳妇也要多哄着,兆佳氏皱皱眉,心裡憋屈的不行……*到了腊月十三這曰,雍正召曹颙陛见。 君臣一番对答,說的就是土豆与苞谷的种植与产量。 国库沒银子,雍正很着急。要知道,旁的支出還好說,若是明年春哪裡需要赈济,這国库沒银子,老百姓岂不是就要饿死? 想到此处,雍正就想起曹颙。 他使人将曹颙守孝那两年多的大小事情,都列了详表,发现曹颙确实将农事放在眼中,并非沽名钓誉。 “苞谷一亩劣田真能亩产三石米?”雍正带了几分郑重,问道。 曹颙接到旨意,這一路還在想着雍正传召自己的用意。他一下子想到敛财上,心中七上八下,想着寻什么机会脱身。 实沒想到,雍正开门见山地同曹颙說起农事。 曹颙认真回忆了下自己曾记录過的数据,道:“回皇上的话,确实如此。臣成用坡上干旱劣田种植過几亩苞谷,产量三石;换上中等田亩,亩产能到五石;上等田亩,灌溉充裕的话,产量還能再高两、三石。” 雍正听了,带着几分兴奋道:“那样說来,上等田苞谷亩产能达到亩产七、八石,八、九百斤?” 曹颙点点头,道:“京畿的几处庄子,臣都使人试重過,能达到這個产量。其他地方的田地,臣实在不熟,亩产具体能达到多少,臣现下也說不好,還是要等试种過来,才能得出数目。” 他這般谨慎,倒是入了四阿哥眼。 “番薯产量虽高,可储存不易,這個苞谷却是极好的东西。”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停在曹颙面前道:“如此试点,如何推广,如此代替稻、谷,储备地方,你给朕仔细拟個章程来!” 曹颙听闻,不由怔住。 据他所知,在三百年后,他居住的那個年代,国家储备库裡存的主要粮食就是玉米。 玉米容易存放多年,不易霉变,比其他粮食更适合储备。 雍正有信心是好,曹颙却不敢立时应答。因为他现下還不知道玉米是否能推行下去。关系到地方粮仓,一方百姓的救命稻草,他不想要轻慢。 四阿哥见他不說话,挑了挑眉毛:“怎么?怕吃苦?” 让堂堂户部侍郎,接手稼穑之事,是有些强人所难。 曹颙听了,忙摇摇头道:“臣不该称苦,只是關於苞谷贮藏,臣实是不知。京畿也有散种苞谷之人,除了青苞谷卖做小食外,苞谷成熟了,多充作口粮,不知有沒有贮藏的。 雍正原沒想到這点,听了曹颙的话,有些迟疑,道:“既是如此,你就先拟推广的法子。至于储存之事,收集些苞谷,送到通州官仓那边,使那边的人看看。” 从御前下来,曹颙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或许在旁人眼中,這关注稼穑之事是冷清差事,曹颙却是甘之如饴。 利于民生经济,還能不去沾身“追缴的库银”,哪裡還有比這個差事更妥当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曹颙回到衙门,处理公文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等到落衙,曹颙就骑上马,急冲冲地往自己家走,脑子裡是守孝那两年的侍农曰记,還有家中留下的几百斤粮种,结果,沒等到家,在西单牌楼,他就让人应对堵個正着。 “大舅爷,我們奶奶使奴才過来求大舅爷過去……”来的是孙颖家中的管家徐升,气喘吁吁,呼哧带喘地說道。 曹颙见他如此匆忙,脸上乌青一块,衣服上皱皱巴巴,像是与人动過手,心中不由一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徐升张开嘴,又合上,反复两三次,才挤出一句话:“我們大爷回来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