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投机取巧 作者:未知 “哎,刘宇凡,一個笛子演奏,你那么兴奋干嘛,你也会吹啊。”看着刘宇凡突然间来了精神,陈思颖歪過身子小声问道。 “当然会啦。”刘宇凡不假思索地說道。 “吹牛吧,我怎么沒看你吹過?”陈思颖撇撇嘴,不相信地說道。 “你沒看過不代表我不会啊,你又沒问過。”刘宇凡嘿嘿笑道。 “哟,宇凡還会吹笛子啊,回去吹一段儿让老师听听。”江雅也在一旁帮腔。 “沒問題,哎,开始了开始了。”看到台上的小胖子已经准备开始演奏了,刘宇凡连忙提醒两人道。 舞台上的音响裡传出了欢乐的民乐伴奏,在一阵类似马蹄的“答答”声過后,一阵欢乐的笛子颤音响了起来。 《扬鞭催马运粮忙》是一首十分著名的笛子曲,在中国流传很广。這首曲子是由著名笛子演奏家魏显忠于1969年创作的,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個年头了。 《扬鞭催马运粮忙》曲风欢快、热烈,运用了许多北方梆笛“剁”、“抹”、“飞”的技巧,地域特色十分鲜明。当然,這也是一首很有难度的曲子。虽然在笛子考级中仅仅把這首曲子定为四级,但要想真正把它吹好,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宇凡对笛子也有過一些涉猎,虽然水平一般,演奏這首曲子却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因为這首曲子名气大,几乎所有学习笛子的学生都吹過,所以刘宇凡对它熟悉得很。 正因为熟悉,刘宇凡才刚听了一個开头,脸上便露出极其古怪的神情。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努力忍住的表情。 “哎,干嘛這副表情,怎么啦?”陈思颖是挨着刘宇凡坐的,自然也发现了刘宇凡脸上的表情变化,有些奇怪地问道。 “沒什么,呵呵,也不知道這孩子的老师是谁,太有才了!”刘宇凡笑着低声說道。 “什么有才?我怎么听不懂你說什么?”陈思颖不明白“有才”是啥意思,毕竟這时,本山大叔的那個小品還沒播出来。 “那首曲子,两段颤音過后是从高音mi开始的下历音,可你听听台上那哥们儿,愣给吹成三吐了,這老师,人才啊。”刘宇凡嘿嘿笑道。 “刘宇凡,什么是下历音?”陈思颖又不懂了,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刘宇凡,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刘宇凡似乎是很满意陈思颖的态度,索性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历音是笛子演奏技巧中的一种,演奏时要从本音前面的某一個音开始,自下而上或自上而下向本音急速、连续地级进,历音分上历音,下历音两种,吹得好了,效果是非常好的,能使乐曲显得热烈、粗犷、有力。哎呀,一两句话說不清楚,等什么时候,我用笛子给你吹一下你就知道了。”陈宇凡說道。 “就是类似于钢琴裡的刮键吧。”江雅在旁边小声說道,听着刘宇凡对历音的解释,她的心裡暗自赞许,虽然說得還有不规范之处,但意思表达得十分准确。更难得的是,听他的话,显然对笛子演奏也有许多心得,這孩子是哪儿来的這么精力?怎么涉猎這么广? “对,差不多,還是老师厉害,一句话說到了点子上。”刘宇凡不失时机地奉上马屁。 “去!少贫!”江华笑骂道。 “既然历音這么好听,他为什么要把历音改成吐音?”陈思颖继续追问道。 “那還用问?降低难度呗。這首《扬鞭催马运粮忙》难度不高,仅仅是一首四级的曲子,不過全曲最难的地方,就在這历音上了,快速的下行之后還要马上接两個尾音,对手指的要求很高,如果手指不够灵活或是气息配合不好,很容易吹不均匀或是吹出破音,甚至破坏整体节奏,如果改成简单的吐音,就沒這個問題了。”刘宇凡解释道。 “原来是這样啊,呵呵,那他不是投机取巧嗎?這样的水平還好意思上台?”陈思颖不屑地說道。 “這位小同学說得沒错,下历音是《扬鞭催马运粮忙》裡最难的技术难点,也是整首曲子的亮点。台上那位同学這么一改,难点是沒有了,可曲子也变了味道,這是不可取的。”一道声音从几個人身后传来。刘宇凡回头一看,却原来是一個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西装,消瘦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看上去像個老师。 看到刘宇凡回头,眼镜男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同学你好,看来你也挺懂笛子的嘛,過级了嗎?” “哦,還沒有呢,您是?”刘宇凡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我是市职院的音乐老师彭立新,同学你是哪儿的?笛子是跟谁学的?”彭立新笑着问道。 “哦,原来是彭老师啊,我是阜安县的刘宇凡,我的笛子是自学的,沒有老师教。”刘宇凡低声說道。 “哟,自学的?那你懂得挺多嘛,呵呵。”彭立新听了刘宇凡的话,笑着說了一句,随即沒再多问。可看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显不相信刘宇凡的话。 “哗~~”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却原来台上那個小胖子已经吹完了。 其实,台下大多数观众,是听不出来历音和吐音的区别的,小胖子吹得也很规矩,比起舞蹈来,這种器乐的表演似乎更受到人们的欢迎,所以這段笛子吹下来,观众们的反应也很热烈,甚至還有几個叫好的。 “這孩子吹得不错嘛。”评委席上,居中而坐的王鹤笑着对身边的几個评委說道。 “是啊,节奏感挺好的。” “表情也挺到位。” 其他几個评委也笑着附和道。 按說,王鹤這样說是不合适的,难免有影响其他评委的嫌疑。可他毕竟是市音乐界的权威,就算這么說了,别人也只当是指点罢了。 不管怎么說,王鹤這轻飘飘的一句话,效果是明显的,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几位评委,只见大多数评委都画了9.5、9.6什么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只是,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位的一位年龄最大,满头银发的评委,却皱着眉头画了一個8.0,王鹤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快之色,心裡暗哼一声。 “哼,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可对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压根儿不在乎他的感受。 马怀远自然不必理会王鹤,虽然王鹤在江海的音乐界可以說是近乎“一手遮天”,可仍然有一些人是他影响不到的,比如马怀远。 马怀远是江海音乐界的元老了,在市文化馆干了一辈子,为人正直,德艺双馨,他尤其精于吹管类乐器,几名弟子已经在音乐界闯出了一些小名气。只不過他本人醉心音律,对一些应酬之事从来不参与,所以显得并不活跃。 按說這样“不上路”的人是不适合当评委的,因为往往会“坏事”。就拿刚刚這個笛子独奏来說吧,未必所有的评委都听不出毛病,毕竟都是专业的,但为什么王鹤一句话,這些人就都捧场打了高分呢?這裡面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不過,马怀远也的确是权威,其人品和水平在市裡也是得到公认的,因此每次举办這类活动,市裡一些部门也都会习惯性地叫上他,以显示其评委的公正性。可這样一来,对于那些私下裡有小动作的评委们来說,他這個人就比较腻味了。 “接下来請欣赏由市童声合唱团为大家带来的合唱《乘着歌声的翅膀》”男主持刘咏报出了下一個节目。 “都好好看着啊,這個节目绝对是高水平。”江雅突然开口道。 “恩?”听了江雅的话,刘宇凡也注意起来。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了江雅的音乐素养是一個什么程度,虽然算不上大家,但起码也算专业人士裡不错的,比自己還要强一些,特别是在钢琴演奏方面,绝对可以当自己现阶段的老师。从她的口中說出這样的话,說明這個节目绝对不简单。 《乘着歌声的翅膀》這首歌刘宇凡也很熟悉,這是一首十分著名的艺术歌曲,是由著名作曲家门德尔松于1834年创作的,這首歌的歌词缘于诗人海涅的一首抒情诗。全曲以清畅的旋律和由分解和弦构成的柔美伴奏,描绘了一幅温馨而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画面。在学生时代,刘宇凡就十分喜歡這首歌,還曾经和学校的声乐小组共同演唱過。刘宇凡记得那时他们唱的是二声部,当然,刘宇凡听過最厉害的是用四声部演唱,那是专业合唱团的水平了。 四十多個小学生来到了舞台中央,男生是白衬衣黑裤子,還打着红色的领结,女生则穿着粉红色的裙子,胸口处打着天蓝色的丝带,站在一起显得非常整齐漂亮。 指挥、钢琴伴奏都是女老师,刘宇凡并不认识她们,反倒是江雅在旁边给他和其他人介绍了一下。 “弹琴的是市文化馆的陈丽,钢琴很厉害的,是上海院钢琴系毕业的,她也在爱乐艺校那边担任钢琴老师。” “单位不管嗎?”刘宇凡突然冒出一句来。文化馆上班的也是国家干部了,在私人的艺校兼职当老师,按政策来說是不合适的。 “這种事都是默认的了,只要不影响工作领导一般不会說什么,文化馆能有什么事儿啊,再說了,王鹤跟文化馆的领导关系也不一般。”說话的是坐在后座的彭立新,听上去语气很是不屑。 江雅笑了笑,沒說什么。 一阵柔和的钢琴分解和弦响起,几個人的目光顿时向舞台上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