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欲加之罪
下午一点,省政府。
田中勤恭敬站在苏书记身边,苏书记脸色也很难看,憋了一阵终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看他身材不高,火大起来气势也很惊人:“太過分了,這帮人想干什么,想把北山老百姓逼上梁山么?”
田中勤仍是表情沉静:“我跟地方上的同志了解過情况,赵大喜前些年是做過一些离谱的事情,在国道上私设收费站,跟邻村因为抢地抢水打架闹事,但是从沒闹出過人命官司……這两年赵大喜突然改了性子,自创了一個民营的花生油品牌,在临近县市卖的還挺火暴。這次有人写匿名信检举他,是他是车匪路霸民愤极大,還說他侵占集体财产,行贿索贿,检举人叫马向良,是赵家村所在老王乡的乡长。”
他对赵大喜极为赏识,說话难免避重就轻,有意无意为赵大喜开脱几句。
苏书记把话听完,冷笑三声:“民愤极大,简直可笑,一個民愤极大的车匪路霸,会有数万群众聚众给他鸣冤?”
田中勤轻一点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不是北山市委处置得力,這回乱子可就闹大了,万幸。”
苏书记脸色稍有些阴沉,沉默了半天才缓缓的說话:“赵大喜的侄子下葬了嗎?”
田中勤仍是一副从容模样:“葬了,赵大喜亲自给抬的棺。”
苏书记摘下眼镜慢慢的向后仰,联想到赵家村下葬当时的场面,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忍神色。
下午三点,会议厅。
苏书记戴上眼镜,语调還算沉稳:“關於家电下乡的初步方案,对彩电,冰箱,电话三大类产品,是由财政直补百分之十五,对洗衣机,热水器,DVD影碟机类直补百分之二十……具体到补贴限额上,电视机为两百元,DVD影碟节六十元,液化器炉灶一百九十五元,初步设想在东官,中山等市县展开试点工作,吸取一定经验后迅速向全省推广。”
会议桌上两大排人,脸上表情各有分别,還有人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苏书记自上任以来一贯保持低调,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新政策。又不得不承认這新政策确实是妙笔生花颠峰之作,企业可以借机清理库存回收资金,百姓也得了实惠又拉动了内需,一举数得的一條妙计。
不管各人想法如何,到苏书记讲完话的时候,所有人或真心或假意,都跟着拍手叫好了。也不乏精通马屁功夫的,趁机歌功颂德說几句好话。
苏书记脸色却依旧平静,還有些冷:“這是前几天的人大会上,由东官市一位代表提出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這话一說出来,在场各人也都听明白了,這话可是有所指啊,這是哪個牛人想出来的绝妙点子。
有几位不明就理的,還跟着起哄:“這是個人才啊,应该破格提拔一下。”
苏书记等的就是這句话了,有意无意看一眼李姓领导,嗓门也提高了一点:“破格提拔就算了,這位代表姓赵,东官市北山人。就是這么好的人大代表,這么好的基层干部,前几天還被有些人就地免职,隔离审查了。有些同志是该反省一下了,不要仗着自己的资格老就肆无忌惮。多抽一点時間经常去下面走一走,看一看,不要动不动就要审查人家,不要寒了基层同志的心!”
這话說的也算很重了,苏书记也就宣布散会,然后眼角也不看那李姓领导,背着手推门走了。整间会议室的人說說笑笑气氛還算融洽,只有那李姓领导脸色时而有些变化,隐隐透漏出一丝悔意。
周围人有意无意偷看他脸上表情,脸上虽然說說笑笑,心裡却都明白局面似乎,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人似乎棋错一招动了苏书记看好的人,人不但沒动的了還闹了一身的腥臊味,只看某人尴尬的表情就差不多明白了。
晚上,临海镇。
赵大喜這几天闭门谢客,拿起了好久不动的锄头,把院子裡的杂草除掉种上青菜。林海草陪着他忙裡忙外,倒有一点你挑水来我浇园的味道。晚上就坐在院子裡聊一聊天,吹一吹海风,两個人真正過了几天无忧无率的日子。赵大喜晃起膀子来干活,心裡也逐渐塌实起来,在自家院子裡开一开荒,种一种菜,有林海草在身边陪着倒也惬意满足。
這天晚上两個人打开院门,对坐在青石桌边谈一谈人生理想。经過這一段時間的相处,林海草只觉得情郎气质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赵大喜虽然偶尔還会显露出一些匪气,却变的更内敛了,更稳重了。第十七章欲加之罪
大门的院门外,传来张汉的大笑声:“两位這是赏月呢,還是谈情呢?”
赵大喜和林海草欣然站起来迎客,高成昆第二個进门,看看院子裡种的大片青菜。
高老三有些怀疑了:“二哥,你不是要改行卖青菜了吧?”
赵大喜沒好气笑骂几句,又冲着后面小洪打個招呼,招呼自家兄弟在院子裡坐下。
几個人笑闹一阵,张汉才正经說话:“昨天市裡来传达了处理意见,你的案子上头已经撤了,官复原职。”
高成昆忍不住冷笑:“說查就查說撤就撤,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嘛。”
张汉說的倒挺随意:“說這些气话沒意思,這回主要是因为有马乡长跑去省裡揭发,又有金洋在暗中使坏,省裡才派了调查组下来,现在举报人都送精神病院去了,案子自然也就撤了……全省县市级别的干部沒有一万也有八千,大喜說的对,能动用到省纪委亲自出面调查,你也挺有面子。”
高成昆仍旧不肯释怀:“要這面子干什么,敢来北山地面上撒野,惹毛了老子管他哪裡来的,照样弄翻!”
张汉兴致又高涨起来:“你二哥這次也算因祸得福,在省裡也算挂上号了,从今以后再敢动北山赵大喜的,不多了。”
兄弟几個在院子坐了一阵也就各自走人,赵大喜仍是一過九点就上chuang睡觉,抱着林海草柔软的身子梦会周公。
第二天清晨又接到张汉的电话:“大喜啊,省裡办公厅有個田副主任刚打电话過来,說是你的熟人,想請你去省裡坐坐。”
赵大喜想起那田中勤来,也不罗嗦:“不去!”
放下电话连林家大姐也一并扯上,趁刚刚下過一场小雨,出海去看一看雨中仙山长什么样。
田中勤沒請到人很觉尴尬,无奈也只能转告苏书记。
苏书记也跟着叹一口气:“在這件事情上确实是省委亏待了他,连事实都沒有弄清楚就免了他的官,他心裡也应该有些怨气。”
田中勤听的会意点头,知道苏书记实在是很欣赏這個人,不然绝不会如此宽厚。
田副主任再次提议:“要不要趁机把他调来省委,可以先调进政协锻炼两年。”
苏书记似乎有些心动,還是摇头了:“调来省裡干什么,闯祸嘛,過两年再說吧。”
田副主任心叫可惜,還是鞠躬退出房间,快出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苏书记最后說了几句:“打個电话给东官市委,从今年的扶贫款裡匀五百万给赵大喜,就說是我說的。”
田副主任再一点头,轻轻把房间门带上。
這时候赵大喜還陪着林家姐妹欣赏海景,海上细雨朦胧格外让人清爽,林家姐妹一個坐在船头一個坐在船尾,赵大喜也很悠闲,除了想到赵永海的时候心裡仍旧隐隐做痛,心境倒已经调适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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