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吕家住的群房是府裡普通下人的居所,由于是二夫人的陪房,一间屋子朝向很好,也宽敞,两间屋子用门板隔开,外间住红河,吕大海夫妻住裡间--入伯爵府十年,一家人就是這样過来的。
有了红叶,自然就不够了,吕大海搬到外间,红叶和母亲睡裡面。
展南屏走后,冯春梅和红河也干活去了,剩下红叶一個,把自己的东西整理整理,放进柜子,开始收拾屋子。
门是开着的,有人探头探脑,是隔壁刘嫂子。
红叶把人請进来,到处找水壶茶叶--她刚回来,屋裡的事還不太熟。
刘嫂子连连摆手,摸着肥嘟嘟的下巴“客气什么呀,姑娘?天天吃你送出来的点心,瞧瞧我這身肉!”
长春院富贵,养出的丫鬟对主子恭恭敬敬,私底下穿金戴银,文绉绉的,被外面的人称作“副小姐”,红叶很久沒接触這么朴实自嘲的话语了。
她翻出一個装着糖果的罐儿,“那還不是应该的?您帮我求的护身符,我日日戴在身上呢!”
闲聊几句,刘嫂子是個藏不住话的,转弯抹角打听起来。
红叶不想撒谎,大大方方地答:“我快到年纪了,定了亲,夫人把我放出来,和家裡聚一聚,准备嫁人了。”
刘嫂子一大早就看到展南屏了,用羡慕的口吻說“真是一门好亲”,又夸赞展南屏“周正,有本事”。
红叶咯咯笑個不停。
刘嫂子要带两個孩子,沒有差事,丈夫是车轿房的,聊了一会就回家做家务。红叶有了空闲,收拾收拾屋子,继续绣帕子。
到了中午,刘嫂子去外厨房打饭,顺便给她带了包子和小米粥。冯春梅不放心,也带了吃食回来。
吃過午餐,红叶歇了一会儿,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做点什么呢?
原来的世界,她是失宠的姨娘,成天做衣裳,烧香拜佛,和苏氏对着干;到了這裡,红叶忙忙碌碌地,连胡思乱想的時間都沒有。
冷不丁闲下来了,她有点空虚,非常不适应。等嫁给展南屏,得找点什么事情做,哪怕像母亲一样也好。
一句话,手裡有钱,心裡不慌。
回二房是不可能的了,她得自己找出路。
做针线是红叶最擅长的,不用娴姐儿马丽娘那么讲究,普普通通一双鞋垫、一方帕子一個荷包都可以卖钱;
以前她不能出府,现在有母亲有红河,做了针线出去卖再容易不過了。
等成亲之后,展南屏会给她家用,她自己再挣些钱,攒起来做私房。等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嗎?
昨晚马丽娘气急败坏的话语,无比真实地告诉红叶“自己要嫁给展南屏了。”
再也不会给二爷做妾。
离马丽娘、苏氏远远的。
再也不用喝苦涩的汤药,会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
红叶泪眼模糊。
黄昏时分,爹娘都沒回来,红叶猜测,大概直接去厨房打饭了?
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红叶放下针线,推门一瞧--一高一矮两個丫鬟,各自捧着個大大的包袱东张西望。
她喜出望外,挥舞胳膊:“這裡,這~”
很快,彩燕香橙就揉着酸疼的胳膊,大口喝茶了。
“這包是夫人赏的衣裳,去年今年新做的衣裳鞋袜,都在裡面了。”彩燕指指包袱,又从怀裡掏出一方帕子,“那裡面是绿云双福送你的体己,這個是我送你的。”
大丫鬟们有自己的交际圈,红叶平日和彩燕几人交好,一听便红了眼圈。
“替我谢谢绿云姐姐、双福妹妹。”红叶有些惋惜,擦擦眼泪:“也沒来得及和她们說說话。”
彩燕也有点伤感:红叶一走,還不知换谁和她一個屋子呢。
香橙更是难過:她還够不上三等,只能继续跟着大丫鬟,红叶温柔大方,什么都教她,還带她写字。如果换個小气利害的丫鬟,香橙能不能爬上去都不一定。
三人黯然,心裡都明白,再不能像以前一样相聚了。
彩燕看看门口,小声說:“院子裡都說,你跟夫人顶嘴,被夫人轰出来了。可,可刚才我們出来的时候,徐妈妈就在院子裡,我們吓得不行,徐妈妈却转身进耳房去了。”
香橙连连点头。
红叶心知肚明:徐妈妈知道马丽娘活不长了,自己嫁给展南屏也成了定局,并不想对自己赶尽杀绝,最起码,不想得罪世子爷身边得力的护卫。
原来的世界,马丽娘死了,徐妈妈对她笼络有加,哄着她“世子爷知道你的好”,与苏氏对着干。
這一回,她可不愿意当马丽娘的刀,谁爱当谁当吧。
她实话实說,“我爹娘给我和大展护卫定了亲,夫人让我回来备嫁,旁的什么也沒說。”
彩燕立刻明白了:二夫人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吕家安然无恙。她笑嘻嘻地拉着红叶衣袖:“好姐姐,日子定下来给我們送個信儿,”
忽然之间,外面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是展南屏,红叶一下子站起来。
果然,展南屏拎着两包吃食,从远处大步行来,吕大海满脸是笑地跟在后头,对着邻居与有荣焉。
“定下来了。”站到台阶下面的展南屏开门见山地說,目光是无可错辩的喜悦,“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红叶双手接過吃食,脸颊如朝霞,彩燕和香橙双双贴在门板裡面--還沒见過红叶未婚夫哩。
她吭哧吭哧的,一句话也沒說出来,展南屏微微笑着,也被未婚妻的情绪感染了,“世子爷近几個月不会出京,我在府中,也不出远门;我爹和伯父伯母商量,你是八月二十七日生辰,后面的九月初二是好日子,便定在這天。”
九月初二,红叶牢牢记在心裡。
展南屏絮絮地說:“要粉房子,要搬东西,我正和我爹商量,看看”
今天是六月二十四日,距离九月初二還有红叶细细数着,還有七十天。
這個时候,长房也在商量展南屏的婚事。
“你爹爹說,大展护卫是一等一的贴心人,要重重的赏赐。”赵氏靠在猩猩红大迎枕上,轻轻摇着一把绣兰花团扇,“你說一說,若是你遇到了,怎么個赏法?”
丹姐儿跟着母亲学了三年家务,对這方面的事情见得极多,想也不想便胸有成竹地答:“先查公中的账本,以往首领护卫成亲赏多少,這次也赏多少;私下裡,再用我手裡体己的钱贴补。公是公,私是私,不可混在一起,不可让手下的人互相攀比。”
赵氏满意地嗯一声。
丹姐儿受到鼓励,开始举一反三:“娘,上月你身边的翠莲配人,翠莲是一等,您除了公中的二两银子,還赏了翠莲二十两银子,两根金簪,四匹料子,走的您的私账;我身边的阿朱成亲,是二等,您让我也赏了二十两银子,一对金镯子两根金簪,两件我的旧衣裳,簪子和衣服是我的,银子是您贴补我的。”
赵氏满意地看着女儿,“翠莲是嫁出府去,以后见一面就难了,;阿朱是你身边第一個放出去的,這几年伺候你也算尽心,又是嫁给你弟弟身边小厮的哥哥,以后你用得着。我們格外厚一些,让你身边的人看看,只要用心当差,不会亏待他们。”
丹姐儿是嫡长女,衣裳料子是最好的,镶金穿翠,拿到当铺可以当不少银子,小户人家根本见不到,留起来给女儿也是好的。
丹姐儿用力点头,“那,娘,大展护卫立了大功,老展护卫是祖父身边的人,這次我們要赏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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