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话 作者:低手寂寞 下午,张巧兰和孙祥回来,带来了出人意料的好消息,即便周景也沒有预料到,赵煜娇竟然全无心机,当着徐正雄的面,足足讲了一個小时,其中的许多內容,要远比举报信上的详实具体,可见凌穆尔信任這女人,竟把自己做過的许多不光彩的事情,都向她和盘托出了,而把這些谈话內容记录下来,对于打开凌穆尔的心灵防线,将具有重要的意义。 孙祥很是高兴,一边盘腿坐在地上,噼裡啪啦地敲着键盘,整理资料,一边笑着道:“主任,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赵煜娇提供的线索,对我們破案大有帮助。” 张巧兰也在旁边笑逐颜开,轻笑着道:“是啊,主任,這次收获不小,依我看,今晚就可以采取行动,直接把凌穆尔双规了,免得他像潘家顺一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周景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急,要沉住气,稳扎稳打,沒有绝对的胜算,就不能贸然动手。” 孙祥听了,也点点头,微笑道:“也是,初次办案,谨慎些是应该的。” “巧兰不错,這次立功了,多出這些线索,确实能对凌穆尔形成强大的压力。”周景拿着签字笔,翻开黑皮本子,也根据录音裡的对话,挑选重点內容摘录,对方越强就越要小心应付。 众人忙了几個小时,终于把录音裡的內容形成具体文字,周景又根据找到的最新线索,给孙祥和张巧兰重新分配了任务,這次三人都是信心十足,周景甚至觉得,如果一切顺利,最多再用一周的時間,就可以对凌穆尔采取具体行动了,尽管到目前为止,两人還沒有正面交锋。 晚上七点五十分,周景来到清润的茶楼,像上回一样,坐在二楼靠近窗边的位置,点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自斟自饮,欣赏着窗外夜景,而斜对面,霓虹灯闪烁的马路上,恰巧能看到孙祥和张巧兰携手而行,看起来,经历了中午的一番波折,两人已经找到了些感觉,只是,从两人的行为举止上看,仍然是张巧兰主动些,孙祥似乎显得很是腼腆,总是有些放不开。 半晌,一辆奥迪车停在茶楼门口,车门推开,凌穆尔缓缓下车,他身穿笔挺的西服,戴着红色暗花领带,一双黑色皮鞋油光锃亮,浑身上下,充满了精明与干练,很有领导气质,他走到台阶上,皱起眉头,向楼上望了一眼,像是发现了周景一般,淡然一笑,就信步走进茶楼。 想起那天下午,在赵煜娇家书房看到的一幕,周景不禁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直到儒雅干练的凌穆尔出现在视线中时,才起身招手,主动打招呼道:“凌主任,這边!” “周主任,你好!”凌穆尔微微一笑,也挥了挥手,不得不說,此人气质极好,那种多年在领导岗位上培养出的独特风范,令他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刚刚出现,就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房间裡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的身上,而凌穆尔却并不在意,只是笑容可掬地向周景走来。 周景迎上两步,两人的大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在展示热情与友好之余,也像是在暗自角力,上下摇动几下,才各自分开,周景抬手示意道:“凌主任,請坐吧。” “好的。”凌穆尔展颜一笑,稳稳地坐在周景对面,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客气地道:“周主任鼎鼎大名,早就有所耳闻,但沒想到,你会這样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周景摆了下手,谦逊地道:“哪裡,凌主任過奖了,我刚到省纪委工作沒多久,业务上還不熟悉,在单位裡,還只是個需要努力学习的小学生,倒是凌主任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了,我曾经在省内的报纸裡看過,你对滨海开发区的贡献功不可沒,已写进這座城市的歷史了。” 凌穆尔沒有料到,对面的年轻人会给他這样高的评价,不禁呆了一呆,半晌,才摆了摆手,坦诚地道:“周主任,感谢你這样讲,老实话,能够收获這样的评价,沒有人会不高兴,但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就像钦明书记经常讲的,我們滨海取得的每一项荣誉,都是依靠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取得的,沒有任何個人能够凌驾在集体之上,這是我們攻坚克难的不二法宝。” 周景微微一笑,神色轻松地道:“凌主任,不要過谦,我在去省纪委工作以前,曾经在招商局干過,负责過招商引资工作,清楚想搞好一個开发区,需要付出多么艰苦的努力,滨海高科技开发区搞得确实极好,在省内都是名列前茅的,這很值得人尊敬。” 凌穆尔感到有些好奇,探头问道:“周主任,你在省招商局工作過嗎?我和刘局关系很好的,每次去省裡,只要有机会,都会去拜访他老人家,刘局对我們滨海的工作关心,也多次過来视察,說心裡话,滨海开发区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也和省领导的关心厚爱是分不开的。” 周景微微一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摇头道:“不是的,我以前在青阳工作。” 凌穆尔有些失望,噢了一声,微笑道:“年轻时去過那裡,也很不错的地方。” 周景表情平静,微笑道:“谢谢凌主任夸奖,我倒是觉得這裡很好,靠近海边,无论是气候還是人文景观,都很不错,很适合长期居住。” 凌穆尔叹了口气,摆手道:“是啊,但现在也不容乐观,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嘛,总要开足马力,再努力干上几年,才能卸甲归田,享受天伦之乐了!” 周景眉头一挑,淡然道:“凌主任正值壮年,事业也正在高峰上,怎么会萌生退意?” 凌穆尔苦笑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慢吞吞地道:“身在职场,只有知进退,明得失,才能在顺境中建功树业,在逆境裡明哲保身。” 周景听了,微微一笑,也向他报以深深一瞥,轻声道:“怎么,感受到压力了?” 凌穆尔笑笑,沒有吭声,半晌,才叹息道:“当然了,這個你周主任再清楚不過了。” 周景微微一笑,直率地道:“凌主任,你消息灵通,我刚刚来到滨海沒几天,有些情况,還需要进一步了解,請你放心好了,我們会认真负责,实事求是地把事情查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就不要担忧,工作照做,担子照挑,别有思想上的顾虑。” 凌穆尔摸着下颌,沉吟半晌,才轻声道:“周主任,恕我直言,那個徐正雄和我之间,以前是有些私人矛盾,其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說清楚的,但沒有想到,他就因为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总去省裡上访,看情形,非要把我拉下马才甘心。” 周景笑笑,冷静地道:“凌主任,你在开发区工作多年,也应该很清楚,其实每個单位的领导,都有可能收到举报信,也都有可能被人举报,這很正常,不必大惊小怪的,关键的問題,是我們如何能够摆正心态,正确地对待工作,学习,和正确地看待自己,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心裡沒鬼,就不怕查,沒准上面一较真,還查出個大清官呢,這上上下下,可不都高兴了嗎?” 凌穆尔听了,嘴唇微动,呵呵地笑了起来,点头道:“周主任,经你這样一說,我心裡敞亮多了,這人啊,不怕工作上有多难,有多累,就怕旁人不理解,而且,人非圣贤,孰能无過呢,要是被人捉住几根小辫子,整来整去,终日裡担惊受怕的,谁還有心思干工作呢?” 周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道:“凌主任,干工作出现的失误,和我們要调查的,性质完全不同,只要是讲政治,守原则,干干净净做人,清清白白做官,任何人想要抹黑,都是徒劳的,這点請你放心。” 凌穆尔点点头,注视着周景的眼睛,轻声道:“周主任,這個請你们放心,我凌穆尔做官一向正派,也从不怕人查,省纪委已经先后来過两次了,但都证明,我是清白可靠的,相信這次也不例外,我经常和打交道的企业家们讲,做老板的,不但要努力赚钱,還要讲社会责任,要光明正大地提高企业的竞争力,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裡力争上游,而不是挖空心思地行贿送礼,拉关系走后门,這样的老板在我這边,沒有任何出路,這样死板的行事规则,很容易得罪人,但我不在乎,组织上也很相信我,钦明书记就曾经不止一次讲過,让我們大刀阔斧地干事业,敢啃硬骨头,别怕出差错,也不要担心得罪人,出了任何問題,都由他顶着!” 周景轻轻点头,笑眯眯地听着,并沒有发言,在這十几分钟的時間裡,他就已经听到,凌穆尔连续两次提起钦明书记,很显然,這是他最大的倚仗,和最值得信赖的保护神。 而周景也正是顾忌這点,才沒有過早地采取措施,他也很清楚,动了凌穆尔,并非只是处理了一個正处级的官员,而是相当于砸了庙裡的一尊菩萨,砍掉滨海的一面旗帜。 這种做法,必然会招致市委书记宗钦明的不满,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不良反应,因此,如何能妥善地处理矛盾,把這個案子漂亮地办下来,对他而言,确实是個异常艰巨的考验。 扑鼻的茶香当中,两张神色各异的笑脸,在融洽的气氛当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周景面色平和,不徐不疾地与对方周旋着,直到半個小时后,两人才结束对话,在楼下握手告别。無彈!閱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