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欢而散 作者:香烟盒子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吃過早饭,陈若男就借口要去买年货,拉着陈扬一块出了门。陈耀华坐在轮椅上看着這对儿女双双出门,若有所思。 這次陈扬沒敢再让陈若男开车,自己驾驶着吉普一溜烟的出了大院。陈若男也不争,安静的坐在副驾位置。不出陈扬所料的,昨天的新鲜劲儿一過,她的话头果然少了许多。 一路无话,半小时左右,陈扬把吉普停在了燕京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对了,你给妈打個电话,问问她起床了沒有?”陈扬边关车门边說道,以他的认知,现在才九点不到,养母起床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切,妈知道你這個书记大人要来,早等着了。”陈若男很不屑的挖苦了一句。 那最好了。陈扬嘀咕了一声,跟陈若男并肩进了电梯。 不一会,叮!的一声,二十五楼到了。 笃笃! 陈扬轻敲了两下A2508号房间门。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個穿着藏青色中式旗袍的中年美妇,挽一個贵妇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给人的感觉是斯文端庄却又风韵犹存。她的下巴微不可闻的稍稍仰起,目光看起来温和,但无形中却会给人带来一种不知名的压迫感,举手投足间,大家庭出身的豪门风范显露无疑。在陈若男的身上,能找出很多這位美妇的影子。 這位想来便是陈扬的养母李端玉李女士了。 陈若男一看到母亲,立刻亲昵的上前挽住了母亲的胳膊,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妈妈,您今儿個起得可真早哦!”,听得陈扬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在上一世中,陈若男即使到了三十好几了也经常会像這样跟母亲撒娇,這辈子看来也沒什么改的希望了。当然,如果陈若男一贯的表现总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在家裡和外面完全是两個样子,搞得上一世陈扬总感觉自己就跟娶了两個老婆似的,神经都快错乱了。 李女士看到女儿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溺爱的眼神,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笑骂道:“你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老实!” 陈扬则是恭敬的打了声招呼:“妈,您好。” 李女士回過头打量了一眼陈扬,点头应了一声,眼神中不悦之意尽显,然后把手轻抬一個角度,递到陈扬面前,语速相当讲究的說道:“进来吧。” 陈扬恶寒不已,打小他就最烦养母搞的這一套所谓的大家族礼仪,但此刻仍不得不硬着头皮轻握住了养母的手,然后三個人一齐进了房间。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陈扬知道养母很讲究坐姿,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的,比开常委会更甚。而那陈若男倒是荤素不忌,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就啃了起来。 李女士很满意陈扬当下的精神状态,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小扬,听說你在那什么县城当了书记?” “妈,是东山县,一個破县城。”陈若男在一旁补充道,李女士则玩味的看向了陈扬。 陈扬脸色难看的纠正道:“妈,东山县不是個破县城,我有信心在两年内让东山富裕起来。” 李女士很不认同的摆摆手,說道:“小扬,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這几年上面的改革动作很大,斗争也很激烈,這趟水太混了,你最好别沾。而且经過這两年你也该收心了,我看等過完年回去,你就打個报告上去,把你那职务给辞了吧。” 陈扬一脸难色,正要拒绝,李女士想想似乎又觉不妥,接着說道:“算了,我看你也别回去了,這两天我就帮你给你们省裡打個电话,让齐书记把你的关系暂时调到省城,你外公现在身体還不错,我想這点面子他总還是要给的。你真要是喜歡当官,等過几年大方向定了之后,你手裡也有点钱了再回去吧。”不得不說,李女士的眼光的确高人一筹,对国内大形势的分析判断绝对不输给任何一個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江湖,共和国也正是在這几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妈,您這是干嘛呢?” 陈扬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有些事他不好明說,上辈子他就是跟着养母一块下海做生意,别看现在养母在深市混得风生水起,可過了两千年,陈若男的外公因为身体关系退下来之后,加之各方面政治因素掺杂其中,几個舅舅仕途始终不顺,他的公司也变得举步维艰。而陈家本就不喜歡养母在外头搞生意,也沒有伸手相帮,导致陈扬所经营的国内十大地产公司之一的李氏地产,因为资金链断裂,又遭舅舅们的政敌多方打压,最后被迫拆零转让了出去,在国内彻底销声匿迹。而他自己也觉得愧对养母的期望,开始终日借酒消愁起来。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和陈若男本就不睦的关系更是变本加厉,最终产生了一條无法弥补的裂痕。 “小扬。”李女士轻叹了口气,握住了陈扬的手,“妈已经老了,想让你到深市去帮我,更何况,我一個女人生意做得再大又有什么用,将来還不是得交给你们,与其這样,不如提前让你接班不更好些么?” 陈扬从养母這话中隐约听出了一丝不好的苗头,心裡倏地一沉。上辈子,他一直都不知道养母为何会待他视如己出,直到老爷子下令让他跟陈若男结婚后,他才逐渐了解到,原来這件事的幕后就有养母的黑手存在,可以說在這件事上养母出力甚多,甚至陈若男最后点头同意,也是迫于养母的压力。 婚后陈扬曾经问過养母,难道您不觉得這么做很荒唐嗎?谁知道李女士是這么回答他的,荒唐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小扬,从你跨进我們陈家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打算好要女儿女婿一块养了。现在,我一手把你培养得這么出类拔萃,你想想以我的性格,会便宜其他家族的那些娇小姐们么?而且,陈耀华他不是嫌弃我沒给他生個儿子么?哼,我就养個儿子给他看看! 也许,对李女士而言,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妈,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陈扬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回去给我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答复我!”李女士脸色一寒,刚才那抹慈爱无比的眼神转瞬即逝,变得冰冷极了。她不是听不进不同意见,而是不喜歡陈扬对她說不,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過李女士有一点好的就是,她不像她丈夫,她說的话還是有转弯余地的。 从小生活环境熏陶出来的气质,让李女士只要稍一变脸就让人感到压力倍增。陈扬也不例外,只不過他是個過来人,知道一步错满盘皆输的道理,即使压力再大他也绝不能点這個头。因此,屁股還沒坐热他就不得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尴尬道:“妈,您别怪我,我真不是不想帮您。” “你先回去吧。”李女士把脸转到了一旁,陈若男看到场面有些僵,登时不满的剜了一眼陈扬,同时又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劝道,“妈,您甭管他了,他喜歡当官就让他当呗。” 李女士正在气头上,连宝贝女儿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冷冷的哼了一声。 陈扬刚走出一步就又站住了,回過头說道:“妈,您如果有時間就跟外公和舅舅他们說說,也许過几年......” 陈扬足足說了十分钟左右,把未来十数年间他所知的一些高层斗争形势,以及最后谁将是胜利者等等,大致的說了一遍。有些内幕他也不是太清楚,不過他知道,对于像陈若男外公那种高层人士来說,往往一丁点的有用信息就足以使他们做出正确的政治判断了。相信自己這番话如果通過养母的口中传递到几個舅舅或者外公耳中,不敢說他们将来一定能从中得益,但至少不会像陈扬上辈子那样被打压得很惨了。 李女士起初還有些不悦,心說這儿子真不听话,大学不是学的经济么?怎么才当了两年小官,這满脑子就都是想些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可渐渐的,她听着陈扬說到的這些东西好像挺似模似样的,一時間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连陈扬把话說完后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