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心的悸动
“先让我看看你学东西快不快吧,這两本册子拿回去,五日后考校,若是能通過,我便开始教你发音。”薛凛下巴朝她手中捧着的那两本册子轻轻一点。
又是不近人情的语气和态度了。明漪在心底轻哼,“遵大都督命。”說话间,将那两本册子抱着要走,却又想到什么,迟疑将怀裡那本兰台记拿出来,“這個……我可以带走嗎?”
薛凛将头一点,“可以,我這儿還有些游记,你既要时时跟着我,看完了若還有想要看的,再来换便是了。”
沒想到還有這好事儿呢。明漪笑将起来,“多谢都督!”话落,她便转過身,迫不及待抱着怀裡的书和册子往屋外走,走得快,怕他反悔一般。
“不要忘了从明日起你便要跟着我。”薛凛在她身后沉声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记性好着呢。”明漪很是敷衍地应着,话音落时,人已跑出书房老远了。
薛凛看着她恍若兔子般雀跃的身影,嘴角浅浅一勾,自语般低声喃道,“可是要一直跟着,形影不离。”
翌日,明漪尚在美梦中,身上就传来一阵阵清推,還有人在耳边扰她清梦地低声唤道,“夫人,夫人醒醒!”
明漪迷迷糊糊时反应過来,那似乎是微雨的声音。
“夫人,快醒醒,您再不起,都督便要亲自来唤您了。”微雨的声音急了起来,推明漪的手也加重了力道,但這都比不得“都督”两個字的威力。
明漪一個激灵睁开眼来,人亦是跟着从枕上弹起,半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帐外,可帐外天色昏暗,看不太清,“什么时辰了?”
“卯时二刻。”微雨一边回着,一边已是快手快脚给明漪端来洗漱的温水。
“卯时二刻?”明漪哭呛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這男人是不要我活了呀?他不知道我昨夜看他给我的那册子差不多到子时嗎?此时便让我起?”
看着明漪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微雨很有些同情,却也很是无奈,“那夫人要起嗎?”
“起!为什么不起?我可是答应了他的,若做不到,一会儿他又要挤兑我了。”明漪咬着牙,到此时已是清醒了不少,浸湿了的帕子往脸上一捂,更清醒了。
本以为薛凛是故意整她呢,谁知她收拾好,着急忙慌赶到府门口时,却见薛凛与一行弓卫已是高坐马头之上,人人都是轻甲在身,佩刀负弓,等了很久的模样,明漪登时有些心虚。
陆昭给她牵了一匹骝马来,她爬上马背,将手裡挎着的小包袱放好,转头便对上薛凛看過来的眼睛,幽沉一如往昔,眉心還微微蹙着,他沒开口,她忙道,“是我不知道你這么早就去军营,我明日定会早些起,不会再让你……们等的。”
“是该早些睡才是。夫人记得每日都是卯时初去往军营,今日要早些睡,勤能补拙也要量力而行。”薛凛瞄她一眼,沉声。
勤能补拙?還笨鸟先飞呢!别以为她沒有听出来他又在挤兑她。明漪鼻间轻哼,瞥见周遭還有不少他的手下,她到底将那句已经冲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下了,鸟,你才是那只笨鸟呢!虽然沒有骂出口,可却還是赏了薛大都督一记白眼。
被赏了一记白眼的薛大都督眉心一攒,轻扯缰绳,驱马而行,明漪跟上,听着他问,“早膳用過了嗎?”
“沒有。不敢让都督久等!”明漪目不斜视。
還生气了。薛凛摸了摸鼻头,不吭声了。
问她吃沒吃早膳又如何?就只是问问嗎?明漪更郁闷了,便只抬眼看着前头,沒有往身侧瞄過一眼。
他们還是沒有走最热闹的那條长门大街,可還是能闻到空气裡飘散着的食物香味,明漪一時間饥肠辘辘,尤其是闻到一股诱人的甜香时,她腹中一阵阵空鸣,甚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那香味近在咫尺,诱得明漪转過头去寻找香气的来源,一個油纸包就递到了眼跟前。
“吃吧,這家的胡饼应该合你的胃口。”是薛凛,他也不知何时驱马去买了胡饼来,看上去一小摞,怕是有好几個,正是那股诱人甜香的来源。
明漪忍了忍,终究還是沒有忍住不住叫嚣的饥饿,将那胡饼接了過去。取出一個咬了一口,满口酥脆甜香,果真好吃。
她之前吃過一种胡饼,裡头是肉馅儿的,很是受男人们青睐,她虽也觉得好吃,但连着吃几個却觉得有些腻。倒是手中這個,沒有肉馅儿,上头刷了一层蜂蜜,烤得金黄酥脆,面上還撒了些芝麻,一口咬下去,酥香满口,带着不腻人的清甜,果真甚合她的口味。
一口一口啃着那胡饼,明漪方才心裡的气早就悄悄散了,薛凛见她吃得开心,亦是悄悄舒了眉心,這……算是哄好了吧?其实,倒也還挺好哄的。
今日去的,還是北营。进了营中之后,薛凛带着明漪径自去了那日去過的斥候营,不知是薛凛在军中名声太過骇人,還是一早他便先打過招呼,到斥候营的一路上分明遇到了不少兵卒,有正在操练的,也有路過的,都是端正行礼,目不斜视,恍若根本沒有瞧见明漪一般,无一例外。倒是与明漪头一回来时截然不同。
到了斥候营,薛凛将徐穆叫出来,与他交代起了事情。說了沒两句,徐穆便是抬眼朝着明漪看過来,神色略有两分奇怪。
明漪倒是不在意他们說什么,在他们說话的档口已是饶有兴致地四处看了起来。
他们所在是一块空地,不远处還有训练的兵卒,都蒙着眼,四处故意扬起了沙尘,随着那些四散的沙尘漂浮過来,明漪隐隐闻到了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看来,這是在通過各种干擾,训练斥候靠着灵光的嗅觉找到水,或是别的什么呢。
安西军斥候营的训练還真是别具一格,明漪看得双眼发亮,看来,许宥之前說薛凛在斥候营中投入很多都是真的。
“你去寻身衣裳给夫人换上,也与底下的人交代一声,往后夫人過来,便与他们一道训练,若能让他们忘了這是夫人,那才是夫人的本事。”淡淡疏冷的话语在身后传来,明漪回头,才见薛凛和徐穆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后不远处,而這番话正是交代徐穆的,也是对明漪的告诫。
她轻轻挑起眉来,她本也不想要什么特殊待遇,他们想要看她的本事,她就让他们看個够好了!
明漪沒有說话,眼中却是迸射出了倔强的光。
她不知道她這副不服输,自信却又带着淡淡倨傲的模样落在薛凛眼中,让他嘴角忍不住悄悄牵动了一下。
心裡某一处,好似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嘴角的牵动探出了一只触角,搔在了心间某一处,酥痒的感觉,那痒从那一处蔓延到了整颗心,痒不可耐,让他想要做些什么来纾解,可他什么也不能做,手屈握成拳头,悄悄背到了身后。
沒有人瞧见,只他一人知晓。
心的悸动。无声,却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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