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煞费苦心的红娘
明漪這些时日随着苏闻樱习武,這副身子骨远不是从前可比,坐了半日的马车,后来又骑了会儿马,到猎场行宫时,仍是神采奕奕。
反观安嫤,却是一副快要散架,形容憔悴的模样,下了马车,就被贴身的丫鬟扶着进屋去歇息了。
明漪见状,越发坚定了要继续坚持习武的念头。
虽然不算累,可却不妨碍她使唤人。“哥哥,我想四处转转,就劳烦哥哥替我扛下行李了。”一把拉住傅明琰,明漪软着嗓音道。
傅明琰眉峰一皱,“你那力气不這会儿使什么时候使”的话都到了嘴边了,见着明漪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往后一瞥,撞见正在自发从马车往下搬行李的洛苏荷,立刻心领神会,回了明漪一個眼神,笑呵呵迎了上去,“苏荷妹妹,我陪你一块儿搬,這娇娇也是,秋狝不過就十来日,她也好意思带這么多东西,搬家似的,辛苦你了……”
明漪低低哼了一声,“给你制造机会還埋汰我,真是有良心啊,傅明琰。”言罢,她收回视线,笑容明媚起来,“走吧,繁霜,咱们四处转转!”
或许是换了一個身份,心情也截然不同了,明漪总觉得這次来猎场行宫,瞧着处处都有些新奇的不同。
山间的风裡带着清冽的味道,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翘起了嘴角。
就是那一刻,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骤然袭来,她蓦地扭头看了過去,瞧见了那道视线的主人。
四目相对,对方不闪不避,深瞧了她半晌,眼中晦暗不明。片刻,收回视线,转头走开。
“郡主,那是何人?”傅明漪从前不爱出门,繁霜识得的权贵本就不多,有也多是女眷,各家公子知道的委实挺少。只刚才那人看着温文儒雅,一双眼睛却泛着深冷,让人不寒而栗,繁霜莫名有些不安。
明漪亦是眉峰紧蹙,目光仍盯在男子离去的背影上,“褚大公子!褚晏泽!”
那场梦裡,明漪与這位大伯也并无什么交集,印象裡此人待人尚算温和,只是后来,褚晏清将她献给魏玄知后,褚晏泽也成了魏玄知的亲信,只怕将她当成礼物送出的事儿裡也少不得他的手笔。
明漪心头亦是对褚晏泽方才的眼神耿耿于怀,再沒了四处闲逛的兴致,带着繁霜往回走。
到了院子外,却见着站在外头的傅明琰和洛苏荷,她的脚一动,顺道拽着繁霜一起躲到了近旁一棵树后。
傅明琰许是刚才搬东西时不小心受了伤,洛苏荷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则满脸笑地看着洛苏荷,眼睛裡就差沒有淌出水来,那模样,倒好似洛苏荷不是给他上伤药,而是在喂他喝蜜糖呢。往日裡沒有开窍的洛苏荷今日好似也有些不一样了,低垂着头,眼儿也不敢抬,可许是察觉到了傅明琰不曾遮掩的目光,耳朵根都红得滴血了一般。
“原来這才是你今年要来秋狝的目的啊!想要撮合自家兄长和心上人……還說是来陪我的。哼!”一声轻斥从身后传来,明漪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来了,正抱臂看着她,神色略有不悦的安嫤,无奈地叹了一声,迎上前去。
“阿嫤怎么来了?不是說累了,要好好休息嗎?”明漪一边压低嗓音說着,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了,可不能打扰了。想到這儿,手已经拉住安嫤,扒拉着她往来的方向走。
“为了做红娘,你倒是煞费苦心!”安嫤哼声,倒也算配合地迈开步子,从那树后走离。
离得远了些,明漪轻舒一口气,抬眼笑看安嫤,“我只是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就像你和太子殿下,若是你想,我可以帮你传话,远离京城,這山间月下,你们互诉衷肠,想必你便不会睡不着了。”
“你這张嘴就沒有吃亏的时候!”安嫤轻哼,转手将手裡袖着的东西递给她,“不吃亏,可吃糖嗎?”
明漪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小精致的攒盒,裡头放着满满当当一盒松子糖,登时笑了,捻了一颗放进嘴裡,“這怕不是太子殿下给你备着的,也只有他知晓你爱甜的,還时时想着你了。”
“這也是阿娇告诉你的?”安嫤冷不丁一句,让明漪心头一激灵,险些被嘴裡含着的松子糖哽到,好容易缓下,呛得咳了两声,转头就撞上安嫤带着打量的眼神,忙道,“应该是吧,我也记不清了。”
都怪刚才两人之间太過轻松,让她竟一时恍惚回到从前,有些话未曾思量便脱口而出。却忘了她如今已不是李凤娇,与安嫤之间,也再非从前。上次在千钟寺已经有過一次了,居然還不汲取教训……明漪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自己。
好在安嫤也沒有深究,不過看了她两眼就蹙着眉心转开了视线,也掂了一颗糖喂进嘴裡,“他也就只能拿這糖糊弄着我了。”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傅睿煊了,话裡带着淡淡怨气,明漪悬着的心悄悄落下,笑道,“你這是与太子殿下闹别扭了?過不了多久就要行大礼了,這回秋狝過后,你们大婚前要见可是不易,若不抓紧机会好好聚聚,不怕回头后悔啊?”
“我倒是希望他不是這太子,否则,我连吃個糖也要藏着掖着,日后還指不定有多少的不顺意……”安嫤脸上的愁色沒有被嘴裡的甜味儿冲淡分毫。皇家之人,不能让人瞧出喜怒,连喜歡吃的东西也不能让人瞧出来,虽說她自有了嫁傅睿煊之心时就已经有了這個觉悟,并悄悄学着做了,可到底是二八芳华的小娘子,哪儿能沒有半点儿不甘?
“這人世间哪儿来的十全十美?你既嫁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這心上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若是再不知足,怕是要惹天妒了。”明漪笑容微敛,正色道。
“我才不是因他是太子殿下才非他不可,难不成你是因着薛大都督的权势才嫁他?”安嫤眉心紧皱,下意识地反忖道,抬目却对上明漪一双清澈中可见哂笑的眼。
“倒也差不多。”虽說比起权势,她看上的更是那男人的担当,是她确定活在他的羽翼下,不会轻易被抛舍的底气。“我与薛大都督可沒有你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两情甚笃的情意。不過……往后我敬着他,他敬着我,我們未必就不能把日子過好了。何况你与太子殿下本就心裡装着彼此,又有什么坎儿是過不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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