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赐了一门婚事
李凤娇虽然有些奇怪,倒也沒有留她。
明漪款步而行,那头那個一身月白色锦缎直裰,看上去便觉温润如玉的公子则朝這边而来,两人越走越近,对方停步,朝着明漪拱手行礼。
明漪却好似沒有看见他一般,微微垂眼,便是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過。
那公子愣了愣,皱着眉看了明漪背影一眼,倒是沒有如何,展颜笑开,又朝着李凤娇迎了上去。
又走了几步,明漪停步回望,见那公子已经走到了李凤娇跟前,两人不知在說些什么,李凤娇面上有笑。
明漪将紧掐的拳头放开,掌心裡已经满是掐印,有些甚至都沁出血来了,她却半点儿也沒有觉得疼一般,一双杏眼不知何时沉肃下来,眼底冷光隐隐,又深望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才收回目光,转头而行。
到得宫门外,济阳王几人已经等得满心焦灼,见她全须全尾从宫门处出来,都是喜不自胜,忙不迭迎上前来,又拥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七嘴八舌地问着,明漪却好似都沒有听到一般,神魂不属。高氏当她這是又被吓着了,心裡疼得慌,瞪了济阳王父子二人一眼,携了明漪的手,缓声道,“好了,娇娇不愿說,咱们就都别问了。估摸着也就是为了之前娇娇救了长宁郡主的事儿,都知道陛下将长宁郡主视若己出,娇娇救了郡主,陛下定是感谢而已。”
管它是为了何事,平安出来,那就是沒事。
济阳王和傅明琰听懂了高氏的意思,都是点头。
明漪偏在此时醒過神来般,轻声道,“陛下为我赐了一门亲事。”
“什么?”高低错落的三声,却是异口同声,默契十足。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漪眸光淡淡瞥過表情各异的三人,语调平平补充道,“想必一会儿圣旨便该到咱们家了。”
济阳王几人惊得倒抽一口气,又开始七嘴八舌问起来,明漪却再不开口,只是挑开车帘望着外边儿的街景出了神,目光却是一寸寸冷沉下来。這桩婚事如梦中一般,還是落在了傅明漪身上,可就算李凤娇嫁不成薛凛,却也绝不能让她再嫁褚晏清。
明漪算得挺准,他们刚进府门不過两刻,赐婚的圣旨便是到了。好在那两刻裡,高氏已经着急忙慌指挥着家裡人准备好了接旨的香案,虽然济阳王府已经许久沒有接過旨了,但到底還算不着太過失礼。
接了圣旨,高氏勉强沉着一口气将宣旨的内侍送走,回来后从济阳王手裡夺過那卷明黄的圣旨又仔仔细细瞧了三遍,总算相信這是真的了。她家娇娇成了什么云安郡主,還被赐了一桩婚事,要嫁给安西大都督薛凛了。
济阳王与高氏和傅明琰面面相觑,平日裡叽叽喳喳,总是免不了嘈杂的花厅此刻却是落针可闻。這薛凛是何许人也,望京城中人虽未见過,听到的传闻却是不少。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是真,毕竟,不到而立之年,就凭一己之力戍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也就只此一人了。可這也是個传闻中可止小儿夜啼的可怕人物,而且远在千裡之外的北关,這是不是一门好亲還真不好說。
“哇!”的一声,济阳王倏然一拍自己大腿,然后嚎啕大哭起来,“既是好亲事怎么长宁不嫁就轮到我們娇娇了?早知道娇娇莫要救长宁,還惹不来這一身骚,這是赏赐嗎?不管,我家娇娇不能嫁那么远,我往后岂不是要见不着我的乖女了?娇娇,咱不嫁啊,咱不嫁.”济阳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至极,一边哭着,還一边伸手去拉明漪。
只是還不及够到,就被高氏“啪”的一声用力拍开,顺带附送一记眼刀,“你不想害死全家就闭嘴吧!這可是陛下赐婚,你敢背后议论,是不要命了?”
济阳王被那记眼刀戳中,沒了胆气,只得生生忍住,想哭又不敢哭地抽噎着看向高氏,“那怎么办吧?真让咱们家娇娇嫁那么远啊?而且還要嫁個莽夫,那不是要把一朵鲜花硬生生插在牛粪上了嗎?”
“這是陛下赐婚,你不愿又有什么办法?”高氏剜了济阳王一眼,已是彻底冷静下来,“其实這桩婚事也未必不好。如今這望京城看着花团锦簇,可那些個世家公子哥儿我却一個也瞧不上眼,都是些担不起事儿的。若是太平盛世,那還勉强能图個富贵安稳,若是那都指望不上。”
明漪听着這话,眸中异光一闪,侧目望向高氏,倒沒想到她竟有這般见识?
高氏拢了拢她的手,继续道,“可這薛凛不一样,他寒门出身,半点儿依凭沒有,全靠自己一步步立下军功升上来的,那安西军就是他的根基。他在西北,那是說一不二,咱们家娇娇嫁過去,总算是個依靠。”
“可是那西北也到底太远了些,往后.”济阳王仍然红着眼,可怜巴巴。
“這婚事是陛下所赐,想退那是不能够了。你要实在舍不得你女儿,干脆請准了陛下,再问问你那未来的女婿,看能不能允你一起嫁過去吧!”高氏哼声道。
济阳王却是听得双目一亮,“這倒是個不错的主意。”
明漪:“.”
高氏和傅明琰倒是习惯了般,半点儿沒将他說的疯话放在心上。高氏想了一通,這婚事左右也推脱不得,如今想想,倒也并非全无好处,自家女儿那性子,加上自家的情况,在捧高踩低的望京城怕也寻不到什么好亲事。這薛凛倒也不错,唯独就是远了些,可這世上,哪儿来的十全十美呢?想通了,高氏便也欢喜起来,积极道,“陛下赐婚,定是要钦天监合八字算吉时的,不過咱们也得快些将你的嫁妆一一筹备起来了。”
這還真是個雷厉风行的性子。明漪默了默,轻声道,“陛下本說還要给父兄安插個差事,可我拒绝了。”說到這儿时,她略带迟疑地看了看厅内其他几人的反应。济阳王府虽是挂着宗室的名头,却早已风光不再,济阳王父子二人又都是只知吃喝玩乐的主儿,這一代過后,怕就要彻底沒落。眼下有机会,却被她生生推拒了
听到她前半句不由抻起身子来的济阳王和傅明琰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一個拍着胸口道,“還好還好,我家乖女就是聪明。”
另一個夸张地长叹道,“妹妹這话早說啊,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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