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实心眼儿的孩子
薛凛沒有立时回答,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不是你提醒我的嗎?”
“我?”明漪莫名,什么时候?
“不是你告诉我說,褚编修因弟弟之死,恨上了长宁郡主,我估摸着,他要恨,应该不只恨长宁郡主一人而已。而我若是他,会如何?還有,如你所言,魏三公子出现得太巧了些。你是否疑心他们二人有所勾结?那日……褚大公子在宫中与你巧遇时說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好似都含着深意。”
听他轻描淡写說着這些种种,明漪心中纷乱,已是万千头绪搅作一团,只觉不敢置信,就這么一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他就能将种种串联起来嗎?她甚至未曾告诉過他,她在宫中撞见褚晏泽鬼鬼祟祟约见常春盎之事。
她当然不是因为答应了褚晏泽守口如瓶,這才保守秘密,而是她唯一能告诉的人也只有薛凛,可若告诉了他,以他之敏锐,她如何解释只是约见一個小内侍,她就疑心褚晏泽与湘南有所勾结?她如何会知晓常春盎是湘南的人?她甚至……都還不确定如今的常春盎究竟是与不是。思来想去,只能請他帮忙盯着魏玄知,看是否能发现蛛丝马迹。
谁知道,魏玄知居然這样小心,进京以来,居然在薛凛的耳目下,也沒有露出半点儿端倪。
若非她窥得了他们求娶李凤娇是假,算计薛凛是真,她只怕要当此时的魏玄知,与她后来认识的還是有所区别,并无那般心怀不轨呢。
“不论如何,今日之事,如你所愿,总该高兴了吧?”薛凛哪知她心裡已经转過许多,只是沉着嗓问道。
“本该是高兴的,可既是知道落进了魏三的圈套,還不小心做了他们害你的刀,我如何能高兴得起来?”明漪皱紧眉,面上显出忧色,果真是半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薛凛见状,嘴角却是微不可察地浅浅一扯,“大可不必如此,這本就是件值得高兴之事,你自然可以高兴。至于皇室忌惮……”他嘴角的弧度蓦然变了,添了两分嘲弄的意味,“沒有今日這遭,又能少了几分?”话落,他便已是迈开了步子。
明漪愣神时,他已走出几步开外,回過神来才赶忙追了上去。
到了宫门口,薛泰早就等着了,见得薛凛便是迎了上来,口中殷切喊着“哥”,薛凛点了点头,接過马缰便是一跃而上。
那头明漪也走到了,薛泰却全然沒了好脸色,转头就是低声骂道,“害人精!”
這是已经知道宫裡发生之事了?薛凛的人传递消息的速度還真是快。明漪的目下闪了闪,半点儿不介意薛泰的态度,笑着道,“弟弟来京,我還沒有为你接风洗尘,今日燕春楼,我請你喝酒如何?”
“干嘛?我哥可是告诉過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你,一肚子坏水,得防着些。”薛泰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明漪眉心一攒,“也是你哥說的?”
“什么?”薛泰莫名。
“后头那一句,也是你哥說的?”明漪微微眯眼。
薛泰眼中闪烁了一下,“哦?你是问說你一肚子坏水這话是不是我哥說的?自然是了!”
“是嗎?”明漪却是瞬间眉心舒展,笑了开来,“多谢弟弟,我明白了!今晚燕春楼,弟弟记得来赴约,咱们不见不散!”话落,明漪便是迈开步子越過他离开。
什么明白了?她明白什么了?還有,什么不见不散?他答应了嗎?最要紧,叫谁弟弟呢?谁是她弟弟?薛泰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会儿定要与哥說說,她竟背着哥,要单独請他喝酒,定然是包藏祸心,另有所图。
薛泰愤愤想着,這才转過身,迈开步子。那头,明漪已经登上了马车,還挑开车帘对着薛凛道,“今夜我在燕春楼设宴为阿泰弟弟接风洗尘,大都督可要一起来嗎?”
薛泰脚步蓦地一刹,惊抬双目朝马车上的明漪瞪去,后者回過头,冲着他嫣然一笑。薛泰登时惊恐,她难道看出了他要告黑状的心思,所以给他来了一招先发制人?這女人……果真是诡计多端,一肚子的坏水儿!
薛凛转头朝他看過来,薛泰立时惊声道,“我沒有答应她,眼下這個节骨眼儿,我們忙都忙不過来了,我哪儿還有什么心思去喝酒吃饭?你還是省省吧,别再给我哥捅娄子就谢天谢地了。”
還是毫不客气的语气,明漪也不在意,反倒轻轻勾起唇角,眼睛却是斜睐向薛凛,“忙都忙不過来啊?”
薛凛将马缰拿在手裡,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回望她,“你若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便是,用不着想方设法从阿泰那儿套话,他是個实心眼儿的孩子,脑子转得不快,不是你的对手。”
“实心眼儿”的孩子恍然大悟了,“說什么請我喝酒,为我接风,原来是想套我的话呀!”
明漪沒有搭理這实心眼儿的孩子,一双明眸只望着薛凛,“当真嗎?可我问了,你便能告诉我?那好,我问你,你忙都忙不過来的是何事?北关到底出了何事?”
薛凛沒有回答她,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今日劳心,想必也是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你们两個,将郡主好好送回济阳王府!”后头那两句是对着随行的陆昭、陆明說的。
那兄弟二人都是抱拳应“是”。
薛凛沒有看明漪,拨转马头,将马缰一扯,便是疾驰而去。
薛泰落后一步,对着面色微变的明漪很是得意地扬了扬眉,這才打马跟上。
明漪看着两骑急奔而去,眉心轻攒。今日阿娇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可她這心却半点儿也轻松不起来啊!不過至少……阿娇该是高兴的吧?
被明漪惦念着的李凤娇轻轻打了個喷嚏,对面的安嫤就是看了過来,边上有眼色的宫娥立刻奉上一盏温茶,“這天儿還冷着,你可注意着些,莫受了风寒。”
“放心吧,我沒那么娇弱。”李凤娇笑答,倒也领情地接過茶盏轻啜了一口,脸上舒展的笑容任谁瞧着都知她心情甚好,遑论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安嫤?
只她沒跟着欢喜,反是叹了一声,“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非就打定主意不嫁人了。明漪也是,居然纵着你,又是個胆子大主意正的,這般胡来……你倒是得偿所愿了,高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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