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休了
何三翘着二郎腿,沒阻拦,斜眼瞅着,“欠债還钱天经地义,徐家的事我懒得参合,這钱啥时候给說個话,白纸黑字在這,迟一日就涨一钱的利。”
“這是周家的事,跟我徐家无关,你要钱去找周家要。”徐大郎铁青着脸,撩起袖子。
以前,只要一点小事,周家人鼻子老尖,就钻出来。今儿,周家闹出這么大的事,周家半個人影都见不着,想想都知道周家都是些什么人。
“周家老不死的早跑了,周家那边可是說了,字据上的担保人是你徐家的媳妇,不找徐家我找谁?”何三讽刺笑着,瞥了周氏一眼。
“若我徐家休了她,這事是不是就与我徐家无关。”徐大郎冰着脸,一百多两,周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来,周家闹出的事,想推给徐家,真当徐家好欺负,周氏這些年在徐家往周家拿去的东西不算少,要不是何三上门,众人還真不知道周氏连放高利贷這事都敢搅合进去。
徐大郎一說,众人大吃一惊,周氏倏地起身,瞪目结舌望着徐大郎,揪住徐大郎衣襟,尖叫道:“徐大郎你敢……你敢休我……”
徐福吓得面色惨白,就要上前,一把被徐三郎拉住,站在后边,眼泪在眼眶打着圈,倔强着沒让泪水流出来,挣扎几下,想上前都被徐三郎拉着,颤着身子,失了神,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闹什么闹,這钱可不是我何三逼着你们借的,周氏你哭给谁看,徐大郎今儿我把话撂在這,三天后我会上门来拿钱,一百零八两,一個板都不能少,不然别怪我何三做事不留情面……”說罢,顿了顿,眼睛直勾勾盯着刘怡,“徐二郎你媳妇不是挺标志的嗎?要是真沒钱,我帮你指條路子,镇上怡红院我很熟……說不定到时候我還能帮衬一把……”
奸邪的样子,十分猥琐。
徐二郎面容一沉,将刘怡挡在身后,“何三你敢!”
被徐二郎一呵斥,何三摸了下鼻头,却沒反驳,尴尬撇开头,上次那事他被孟家敲打了一番,对徐二郎他還是有几分忌惮,他行事荒唐,却不敢真的跟孟家作对,孟家在澧县扎根很深,可不是他能撼动的。
“敢不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何三放了话,转身吆喝着几個壮汉大摇大摆出了徐家院子,外边众人连忙让路。
何三一走,小周氏上前将院门关上,进了堂屋。围在外面的众人见沒啥看头,也跟着散开各自回了自家院子。
徐母坐在炕头,倚着木箱,冷淡望着周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欠了何三那么一大笔银子。”
徐母脸色不善,周氏吓得不轻,怯怯往徐大郎身后躲去,徐大郎大手一挥,就将周氏推了出去,“說,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個明白。”
周氏见徐大郎毫不留情,顿时咬牙,恶狠狠指着徐二郎和刘怡,“娘,這都是二郎害的,要不是二郎和他媳妇,我怎么会欠何三這么多钱,娘這都是他们害我啊!”
徐二郎和刘怡莫名其妙,他们做什么呢!想半天都沒弄明白,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徐二郎护着刘怡,刚才周氏想对刘怡动手,可是被他看個一清二楚,“大嫂,你這话說得說清楚,我們什么时候害你了,可别凭白污人清白。”
“你還死不承认,要不是你跟万福楼王掌柜弄的那什么酸笋,我怎么会欠一屁股子债。”周氏指着徐二郎大骂,說徐二郎不知好歹,有啥好东西,不留给自家人,全被刘怡撺掇给了刘家。
屋裡头几人,听得一头雾水。
“這究竟是啥回事?大郎家的你给我仔细說清楚。”
周氏哭丧着脸,抓了抓头发,不爽瞪着徐二郎,“七天前,我跟大郎闹矛盾,一气之下就带着徐寿回了周家,在周家遇着隔壁刘家三媳妇唐梦水,她有個侄子在镇上万福楼做小二,她跟我說,二弟和二弟妹认得万福楼王掌柜,弄了那什么酸笋,每次都是好几两。当时我听了就上心了,觉着這法子不错,唐梦水說要不我跟她也试试,让我回来探探二郎的口风,问酸笋是怎么弄的……”
“然后了。”徐母皱了皱眉。
“我回来找着二弟,就问了他這事,不過二弟回绝了,還說那是刘家弄的,他不過是拿去卖给万福楼。我听了不甘心,就又去找了唐梦水,沒想唐梦水說有法子知道怎么弄酸笋,不過却要花了银子,說是她侄子问了万福楼的厨子,套出了法子。”
“就一個法子,你花了一百多两?”
“沒,那法子花了三十两。”
“那其他银子是咋回事?唐梦水不是也参合了這事,何三怎么沒去问她要银子?”徐母看着周氏,显然不信周氏說的话。
“本来是這样的,這事被我爹知道了,我爹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所幸就……”
屋裡人俱是摇头,這周家還真沒一個长脑子的,别人挖個坑,就死命往坑裡跳,也不想想這事真這么简单,刘家三媳妇咋就不自個去做,用得着把這事告诉别人?摆明是想算计周氏,周氏還眼巴巴跟着往裡面跳,见過蠢的,沒见過蠢的這般白痴的。
“何三那一百多两,全身你借的,跟刘家三媳妇沒半点关系——”徐母气得浑身打颤,作孽啊!徐家怎么就摊上這么個媳妇,惹出這种事,周家竟想拍拍屁股就把事情给撇清,也不想想這事是谁惹出来的,真以为徐家全是傻子不成。
“嗯!”周氏憋着嘴,点了点头。
从唐梦水那得了法子,周氏不敢跟徐大郎提,手头沒银子,周家便撺掇周氏去放高利贷,拿着放高利贷得来的钱,收了不少冬笋,請了小工赶着時間腌制冬笋,可沒想做好的酸笋拿去万福楼,万福楼王掌柜看了看,挥手就让人把周氏给赶了出去。
周氏傻了,闹不明白,万福楼为啥就不要這酸笋,在万福楼外面闹了半天,王掌柜无奈才让他们进了万福楼,王掌柜直接說他们這酸笋又苦又涩,根本就不能入口,就算拿去喂猪,猪都不见得愿意吃,還指望他拿钱买,除非他脑子烧坏进水了。
听了王掌柜這话,周氏急了,一百多两花的七七八八,周家屋子裡還堆了大半屋子的冬笋,小工们的工钱還沒给,情急之下,周氏去找了刘家三媳妇唐梦水,沒想唐梦水翻脸无情,說這事压根就跟她沒关系,你情我愿,闹又闹不過,无奈之下,周氏去万福楼找唐梦水口中的侄子,万福楼却說那人不過是請来的小工,前几日刚走。
這下,周氏愣住了,周家那边吓傻了!
一百多两可不是儿戏,情急之下,就让周氏回徐家闹,至于在镇上放高利贷的事,让周氏瞒着别让徐大郎知道,于是便有了后来這么多的闹剧。
刘怡扶额,为周氏的天真感到无语,囤积那么多冬笋,還請小工,周氏這算盘倒是算的精明,唐梦水怕是早觉着不对劲,才顺着周氏的话抽了身,酸笋要真容易弄,万福楼王掌柜早就自個弄了,为啥還要高价收购刘家的,周氏怎么這么沒脑子。
酸笋对刘怡而言却是容易做,可毕竟是因为在前世,刘怡本就懂,那些個步骤都一一记着,這周氏一沒吃過酸笋,二沒亲自弄過,就凭着别人一张嘴,就信了,不知道该說傻,還是该說蠢。
半天,弄清了来龙去脉,屋裡几人沉默下来,就剩着周氏哽咽,說什么她会這么做都是为了這個家,想多挣些银子,徐福不小了,過几年就该成亲了,徐禄和徐贵该进学堂了,腊月到了,得给一家子做新衣裳……
一直說着,屋裡沒人接话,安静听着周氏的唠叨。
“三天后,何三還会来,這是怎么办?”小周氏抿嘴,看着坐在炕上的徐母。
“大郎,你怎么說?”徐母叹口气,望向徐大郎。
“娘,這事跟咱徐家沒关系,一百多两够咱家砸锅卖铁的,前几日周家不是闹着让我休妻嗎?我這就休了她,免得她再来祸害徐家。”徐大郎瞪着周氏。
徐母沉思,二郎受伤那日,她让大郎送周氏回了周家,本想让周氏安静些,改改性子,沒想第二日就听着周家上门来闹,說什么要是徐大郎不去周家跪着道歉,就别想把周氏接回来,气得徐母半死,暗叹徐家怎么摊上這么個媳妇,让周氏回娘家,不就是想让她长长脑子,歇歇心思,她倒好,撺掇周家人来家裡闹事。
半响,徐母双目清明,看着周氏,又回头看看徐福,這女人确实太過分,這些年将徐家搅得鸡犬不宁,累的二郎和三郎对她都起了疙瘩,“周小叶你嫁进我徐家多年,徐家一直沒亏欠過你,进门你就闹着分家,把二郎三郎赶了出去,這些年你从我徐家拿了不少东西去周家,這些我都懒得计较,這次你害的二郎受伤,何三上门闹事,還欠下一百多两银子,徐家庙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走吧!”
听着徐母平淡的语气,周氏吓懵了,怎么都沒想到徐母会狠下心,真的让徐大郎休了她,一直都知道徐大郎不喜她,就算她为徐大郎生了四個儿子,也沒瞧见徐大郎对她多看一眼,她想着若能为徐家多挣些钱,徐大郎会不会对她不同,沒想到事情会闹到這步田地,真的沒想……
“娘,不要,不要……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這個家,我知道大郎不喜歡我,讨厌我,打从我进门,大郎就沒用睁眼瞧過我,娘看在徐福他们情面上,你别让大郎休了我,我真的错了,我会改的,真的会改……”哭着,抱着徐母哀求。
徐母若真的点头,徐大郎必定会休了她,当年若不是徐母让她进门,徐大郎不可能让她进门,這事从一开始徐大郎就沒瞒過她,她就想着总有一天徐大郎会改变主意,两人在一起都這么多年,可沒想徐大郎這么狠心,真要休了她。
不管周氏怎么哭闹,徐母铁了心。让徐大郎将周氏赶回了周家,周家人也歇了火,周氏被休回周家,下河村众人都得了信,纷纷叫好,想来周氏平时沒少得罪村裡人,刘怡看着,心裡不由有些抽痛。
周氏给徐大郎生了四個孩子,性子泼辣,蛮不讲理,沒人喜歡,如今被休了回去,徐家算是安生了,却又有些過意不去。
听着周氏最后說的那些话,刘怡心裡起了疙瘩,徐大郎不喜歡周氏,却碍着徐母的面,娶了周氏,难怪周氏总盯着徐大郎,徐大郎跟谁一走近,她就上门闹,约莫是担心徐大郎会休了她。
然而,她却从沒想過,讨好徐大郎,說到底周氏性子太傲,不懂得低头,一次次胡搅蛮缠,反而将徐大郎推得更远,以至闹到這步田地,收不了场。
出了這事,谁都沒心思。刘怡将小狗子接回,随便弄了些吃的,应付過去,躺在炕上,累了一天,小狗子睡了過去,刘怡翻来覆去睡不着。
“二郎,大哥真把大嫂给休了?”刘怡忍不住开口。
“嗯!”徐二郎点点头,出了這事,徐二郎心裡也不好受,他虽不喜周氏,可处了几年,多少有些感情,细细把徐大郎和周氏的事,說给刘怡听,听得刘怡唏嘘不已,事情变成這样谁是谁非,谁都說不清呢!
周氏若能收着性子,徐大郎自然能跟她過一辈子,偏偏周氏性子傲,哎……贪、妒,让周氏落得這般收场。
深夜静寂,两人說着话渐渐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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