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村长說大军看见野猪脚印了,得晚一天才回。”赵氏低着头,答着。
听到赵氏這话,宋氏顿时变了脸。
“野猪脚印,你說啥了,野猪是那么容易猎的。”朝赵氏吼了起来,眼裡闪過算计,“大军還沒回,你就算计着把大郎也送进山,你這安得什么心?”
“大嫂你咋說话的?”听着宋氏越說越過分,赵氏顾不得多想,顶了一句。
“我咋說话的,你怎么不瞧瞧你咋說话,我這不是为你好,大军沒回,你就眼巴巴把大郎送进山,知道的你是担心大军,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想让大军断子绝孙……”說着,宋氏便将木桶放下,肥圆的身子,腰上的肉跟着晃动两下。
刘怡撒着谷粒,听着宋氏越說越不像话。
大伯這会不在家,阿嗲是個不管事的主,赵氏气得脸都白了!
“伯母,三儿昨儿在门前田埂上捡了個鹅蛋,是不是你家的?”刘怡上前,拍了拍赵氏的手,昂着头望向宋氏。
鹅蛋的事,三儿一早就去村裡问了。
她家鹅這两天沒下蛋,村裡就瓦匠二憨子家的鹅放了出来,二憨子家的鹅喜歡乱跑,从村西头跑到這,也沒啥事,瓦匠赵铁牛别的本事不大,年轻时却有一手绝活,在镇上娶了個厉害的媳妇,在村裡沒人敢招惹。
“鹅蛋,打哪捡的?”
宋氏脸色一喜,自家鹅入冬后,就一直关在院子裡,下蛋时,清晨她都让二虎子守着,就怕被三儿捡了去,就怕便宜了大军家。
“门前咱家田埂上捡的,娘大早,就让三儿去村裡头问了,咱家鹅這两天沒下蛋。”
赵氏莫名望着刘怡,心想:“二妞這是咋回事?”三儿回来就說了,那鹅蛋是瓦匠老赵家的,二妞這样說想做啥,见二妞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开口,她也不好出声打断。
“鹅蛋在哪,在咱田埂上,那准是咱家的。”宋氏开心笑着。
张嘴就朝刘怡要鹅蛋,好似那鹅蛋真是她家鹅生的。
“是大伯家的?”刘怡顿了下,忸怩半天,“三儿今早去了村裡,二憨子說那鹅蛋是他家的,三儿把鹅蛋给送過去了,伯母你看……”
“啥?”宋氏呆滞。
随即,一脸蛮横,她家田埂上的鹅蛋,肯定是她家的,怎么管說是二憨子家的,二话不說提着木桶,挪动圆滚的身子,飞快朝着村西头奔去。
赵氏傻眼,看着掩嘴大笑的刘怡。
伸手戳了下刘怡的脑壳,沒好气說道:“二妞,這是咋回事?”
“娘,等着看好戏。”刘怡眨眨眼,孙氏可沒那么好惹,宋氏這一去,多半是白跑一趟,這鹅蛋都进了二憨子他家,這鹅蛋本来就是他家的,宋氏摆明就是胡搅蛮缠,孙氏受得住才怪!
她可听說了,孙氏娘家有個么弟,在镇上衙门当差,宋氏這趟准沒好事。
谁叫她有事沒事,尽来她家找茬,這人天生就是欠抽!
瞧着刘怡古灵精怪,赵氏摇摇头,去院子角落,扛起锄头打算去菜园子看看,三儿明儿学堂才放假,今儿早早去了学堂,脸色不是很好,多半是惦记着夫子要他背三字经的事,刘怡忙活着西屋炕上的笋干。
厨房,放在火塘边的瓦罐,不时发出“咕咕!”声,赵氏說,瓦罐裡边进了空气,不算多大的事,叮嘱刘怡不要随便去掀瓦罐。
刘怡想跟着赵氏一起去菜园子,赵氏不乐意,刘怡身子才好。让刘怡在家收拾下屋子,去二丫家,跟李氏刺绣。
晌午,李氏留着刘怡吃饭,這刚吃了饭,就听着村裡有人高喊着什么?
二丫闲不住,撒脚从李氏胳膊下钻了出去,一小会就出了院子,站在村东头小土坡上,刘家村就一條泥巴路,入了冬,天有些凉,却沒怎么下雨,路有些坑洼,却還算好走,老远就见着几人抬着什么,往刘家村走来。
听到吆喝声,刘家村大半人都得了信,纷纷走出家,站在路边看着。
“二妞,咋回事?”李氏放下针线,抬头就瞧着二丫飞奔的小身影。
“不清楚,估摸是我爹他们进山回了。”刘怡小脸茫然,从院子裡板凳上坐起,往身上泛白的棉衣上蹭了下。
“他们回了,那咱也去看看。”李氏欣喜,起身收起针线。
“嗯!”刘怡点点头,跟着李氏出了院子。
村东头小土坡上,站了不少人,老老少少,都好奇伸长着脖子,年轻的小伙子,蹦跶着跑了上去,不多时,就听着有人高喊,說是猎了头大野猪。
很快,這消息传遍了刘家村。
李氏拍了下刘怡的小脑袋,低声道:“二妞,赶紧去你家菜园子,找你娘。”
這是大喜事,刘家村好几年沒遇上這么喜庆的事,這几年连年收成不好,村裡不少人都开始愁咋過日子,好在今年冷的早,過個两天,可能下大雪,俗话說:瑞雪兆丰年!村裡老人都說這是吉兆!
小孩子眼尖,刘怡隔远就瞧着站在前头的大郎,听到李氏的话,飞快点头,撒脚朝菜园子跑去,通知赵氏。
“二妞,你咋来了。”赵氏放下锄头,看着跑的满头是汗的刘怡,眼带责备,大冬天,一冷一热,很容易得风寒,二妞身子刚好,哪经得起折腾。
“呼呼……”急促喘息,双手撑着膝盖,休息一会,“娘,爹跟哥回了,猎了头大野猪,村裡大伙都去了。”
“啥?”赵氏一怔,愣愣看着刘怡。
“爹他们回村了,猎了头大野猪,李婶让我過来告诉你。”刘怡重复了一遍。
“你爹跟大郎他们回村了,這是大好事!”赵氏欣喜,扛起锄头,就出了菜园子,朝着村裡赶去,真猎到大野猪了,今年准能過個好年!
“走,咱也去看看!”拿下头上的毛巾,利落将身上泥土拍掉,牵着刘怡朝村裡赶去,不忘将割好的猪菜放背篓装好。
“他爹你這是咋了?”顾不得肩上的锄头,赵氏抓着刘大军受伤的手臂,上面粘糊着不少血,血腥味很重,大郎跟刘一根還有村裡其他两個小伙子,扛着一头大野猪,刘大军抱着左手,跟在旁边。
见刘大军身上沾了不少血,神情萎靡,刘怡心倏地一紧,该不会真出事了?
想起,今早宋氏在篱笆外說的话,刘怡脸色一白,紧跟着赵氏,走到刘大军身前。仔细打量,赵氏接過刘大军右手上的包裹,放进背篓,扶着刘大军去找村裡赤脚郎中刘炳天。
“大军媳妇,你先送大军去炳天家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這边我看着。”村长拿着水烟壶,指挥着大郎几人,小心将大野猪放在地上。
“成。”赵氏面色苍白,点点头。
“他娘,我沒事,就擦了点皮,身上這些全是野猪血。”刘大军憨憨說着,不安望向赵氏,赵氏性子温和,极少发脾气。
“爹,你咋這么不小心。”刘怡嘟着嘴,不满說道。
“二妞,爹沒事。”說着,俯身将刘怡用左手抱起,“這全是野猪血,手臂就蹭破了点皮。”身上打猎的家伙,都让大郎背着,刘大军身子壮硕,许是沒睡好,脸上长了不少胡茬,眼眶有些黑,双眼炯炯有神。
见刘大军真沒事,赵氏松了口气。
家裡要沒個汉子,真不像回事,若刘大军真出個什么事,宋氏指不准怎么算计她家,她可沒忘宋氏盯着她家院子冒光的眼睛。
“嗯!”赵氏点了头。
刘炳天是逃荒来的,算是半個刘家人,懂些医理,在刘家村是個有名的郎中,村裡大伙沒几個钱,生病請不起镇上的大夫,大多靠他出手,這刘炳天也算有本事,這些年刘家村大小病,都吃他采的药。
村裡大伙乐滋滋,宋氏那边却不好過。
听了刘怡的话,宋氏跑去瓦匠家,双手叉腰,站在瓦匠家院门口,隔着篱笆,大肆叫嚷,硬說二憨子长了三個手,那鹅蛋是在她家田埂上捡到的,是她家鹅下的蛋。
瓦匠媳妇,孙氏也是個拧不清的,听着宋氏在院门前撒泼,提着桶猪食,站在院子裡,指着宋氏破口大骂,說宋氏强词夺理,村裡谁不知道刘大荣家的鹅,一入冬就关在院子裡,那鹅蛋又不会长了腿,自個跑去田埂。
一来一回,两人越吵越厉害!
孙氏舀了瓢猪食,就朝宋氏泼了過去,宋氏哪能吃這亏,上前就要撕孙氏的嘴,两人扭打在一起,二憨子见孙氏吃了亏,从哪裡拿起扫把,对着宋氏就是一顿打,二憨子十八九岁,沒娶媳妇,有些痴傻。
躲闪不及,宋氏被二憨子打了几下。
“哎哟!我的娘,孙小红老娘跟你沒完,敢叫你傻儿子打我,你给我记着……”骂骂咧咧,带着一身猪食味,跑出了瓦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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