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八爷党破裂(二更) 作者:饭团桃子控 八阿哥府与九阿哥府是截然不同的两個地方。 清雅第一次觉得《红楼梦》裡形容宝姐姐的房间如雪洞一般,這個词语安在八阿府裡,也是沒得错的。金银等俗气之物,在此是万万寻不到踪迹的,雪白的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竹制的書架上堆满了子经诗集,墙角的八角炉裡冒出青烟,带着一股子禅意。 书桌上的紫砂壶有些发暗,看上去很是有些年头了,想来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八阿哥坐在靠背椅上,两眼通红,双目含泪。谁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清雅静静地坐在八阿哥对面的客座上,她与九阿哥以及十阿哥夫妇已经进了這房间约莫一炷香的時間了,她连這書架上到底有多少本书,都快要数完了。可是八阿哥還是一言不发,就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原本他们都是不想来的,可到底八阿哥是兄长,才发生了這样令人悲痛的事情,找亲近的弟弟和在场的弟媳了解下情况,如论如何都是再正常不過了。 若是推脱,倒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九弟,十弟,哥哥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些心裡的话,不吐不快。”八阿哥說着,终于眼眶裡的泪掉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两個兄弟,八阿哥只觉得自己的心比那黄连還要苦啊!他二人虽然不如自己有圣宠,可到底是個福命好的,后继有人,唯独他,不光嫡子,连庶子都沒有一個。 “八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說吧。”十阿哥晃了晃脑袋。憨憨地說道。 八阿哥拿出帕子抹了抹泪儿,却开始說起从前的事情了。 “九弟你可记得,你幼时顽劣,常常偷逃出宫,每次都是哥哥为你顶着,事后你总是挨了一顿好骂,可是哥哥我却被额娘一通好打;十弟你可记得,在上书房的时候,你不爱读书,每次先生提问。都是哥哥我在一旁偷偷的提醒你;那回你们俩醉后大病,是哥哥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们月余。我們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啊!可是如今,那起子小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想要离间我們兄弟,哥哥一想着,便寝食难安……” 九阿哥与十阿哥听了小时候的事情,果然唏嘘不已。說起来,八哥待他们倒真是不错的。 清雅与圆宁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這八阿哥是個善于攻心的,先說了恩惠,接下来所求之事,便让人不好拒绝了啊! “那人不仅占了皇阿玛的疼爱。又稳坐储君之位,還有什么不满的呢?连我好不容易有了個嫡子都容不下,這样的人将来又如何能够容得下我們兄弟呢?索相之死。說明皇阿玛已经对太子极为不满,這次江浙之事,可见皇阿玛已经忍无可忍,就只有他,還沉醉在黄袍加身的美梦之中啊!” 此言一出。清雅差点儿要为八阿哥拍掌叫好,难怪人都說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八阿哥早就看清了皇太子的处境啊!只是這事儿藏在心裡便是,将那面上的那层窗户纸撕破了是想要逼迫他们站到与他同一边去么? 九阿哥与十阿哥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八阿哥。九阿哥顿了顿,拍了拍清雅的手,站起来說道:“八哥,還望慎言,今儿這话,弟弟就当沒有听到過。八哥对弟弟的好,弟弟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衔草相报。弟弟這辈子沒有什么大出息,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過一辈子。” 說罢,九阿哥拱了拱手,拉着清雅便要离去。 十阿哥见状,挠了挠头,說道:“九哥說的,就是我要說的。我也很讨厌太子,不過我不想被人当枪使。”說着也拽了拽圆宁,起身就要走。 八阿哥脸色一变,他還沒有說出具体要這两個弟兄做什么事情,他们居然就加以拒绝了,若是等他们出了這個大门,三人就再沒有捆成一团的时候了。 想到這裡,八阿哥把心一横,脱口而出:“哥哥与太子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你们俩兄弟想瞧着哥哥我血溅毓庆宫就直管走出這個大门。太子若倒了,這天下八哥我也是有份坐的!” 他终于還是說出来了,将那大逆不道的话說出来了。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与十阿哥停住的脚步,勾了勾嘴角。他赌赢了。 老九与老十听了這话,只有两條路可走,要不和他共上一條船,要不就去告发他。他从小看人眼色生活,对于人心再是了解不過了,更何况单纯如纸的老九和老十呢?他们冲着义气二字,都是绝对不会将他告发的。 清雅這下子终于被惹怒了,他们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躲开了,八阿哥却還拼命地将他们往那沉船上拉。 突然之间,她转過身去,狠狠地鼓起掌来。 八阿哥见她着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由得愣了一愣。 “身为大丈夫,妻儿受辱,八哥自然是应该提剑上门讨個公道的。八哥你且放心,待你過生之后,你的两個兄弟就是豁出去了,也会为你收尸,让你风光大葬的;至于府内妻妾,八哥你也不用担心,有我与圆宁在,短不了他们的吃用。你且放心去吧。” 八阿哥只觉得喉头一梗,像是有只苍蝇卡在了裡面,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清雅瞧着他脸色发青的样子,心裡不由得冷笑。亏得她還以为八阿哥情深意重,可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披着有人情味的大旗的政治家罢了。 若說他沒有为八福晋那掉了的孩子伤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是他伤心過后,立刻便想到了這事带来的巨大契机。 有了這個立场,他不管怎么讨伐太子,都是师出有名啊! 有了這個痛点,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弱者,需要讲究情义的弟弟们伸出援手啊!明知道九阿哥与十阿哥這些年都在疏远他,他却利用這点,将他们引了過来,逼上梁山。 清雅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逼迫了。 “太子落马,以九弟与十弟目前的处境,是绝对沒有希望的,可是我却不同。大事若成之后,铁帽子王任君挑。” 威逼不成,改利诱了么? 清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当别人都是傻的,稀罕什么铁帽子王。 “皇阿玛儿子众多,不知道八哥为何如此自信?” 八阿哥瞧着清雅有些意动,露出了一個温和的微笑,“九弟妹常年在后院之中,自是不知道的。我大清在关外之时,讲究的是选贤任能,所谓嫡长,不過是为了堵住汉人的嘴,才做出来的。如今朝堂内外,除了太子之外,当属八哥我最有贤名。” 人果然是看得清别人,却看不清自己的。 清雅瞧了瞧窗外的鸟儿,拽紧了九阿哥的手,摇了摇头,“如今是关内,不是关外啊!八哥自认为贤名胜過太子?既然如此贤能的太子都坐不稳,又何况八哥呢?春天都已经過去了,八哥的黄粱美梦应该醒了罢。” 說完甩了甩袖子,照样大踏步的走出门去。 九阿哥叹了口气,回過头去,对着八哥說道,“哥哥,今日就当弟弟们沒有来過吧。” 說完,也跟了上去。 八阿哥呆呆地看着远去人的身影,他们宁愿来日落下隐瞒不报的罪名,也不愿意站在他一边么? 他,当真就沒有希望么?不,明明,有那么多大臣都赞他有贤能,明明都是皇上的儿子,凭什么那人就可以作威作福,而自己却只能一辈子卑躬屈膝。 他的额娘是尊贵的中宫皇后,而自己的额娘却只能在惠妃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地活着。他不想一辈子都這样活着。 清雅坐在马车上,将头靠在九阿哥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适才太過气愤了,便开口了,你可怪我擅作主张。” 九阿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哪裡算得上是擅作主张,咱们不是已经早就商量好了么,不党不争。就是你不說,我也是要与八哥說明白的。這样也好,干净利落的断了去。他已经魔怔了吧。” 清雅伸出手来,环了环九阿哥的腰,因为修真,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清新的灵气的味道。 “其实這個恶人由我来做也好,你们到底是兄弟,何况且不管他目的是否单纯,到底曾经对你有過恩惠。八哥若是一意孤行的话,那我今儿個的话,可要成真的。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日后他若是落了难,咱们便对八嫂好一些吧。” 九阿哥点了点头,“說到底,你還是不看好八哥么?” “還是那一句,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啊!” 京城裡的天气日渐一日的炎热起来。八阿哥此后再也沒有提過此事,见到了九阿哥与十阿哥也只是远远地打個招呼便走了。 八福晋郭络罗,像是丢了一條命似的,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她的脾气越发的暴烈,京裡的人常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若是经過八阿哥府的西南面,便能够听到八福晋的皮鞭与诅咒之声。 康熙爷一反常态的沒有对此事作出任何的评价,连问都沒有问一声,仿佛八福晋的那個孩子,从来都沒有怀過一样。 又仿佛,八阿哥与太子爷之间越拉越紧的结,他从来都沒有看见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