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饭间闲话
杏花垂头,嘴唇一张一合,似是遇上了难为情的事情,半响沒吐出一個字儿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嗎?”她越是如此,李香草越觉有异。
孙婆子!冷不丁的,林香草想到了孙婆子,如今,她這心裡清楚明白,這事儿定然跟孙婆子脱不开关系!
“香草,你能借我点钱嗎?”杏花抬头,殷切的看向林香草。
說实在的,這钱林香草愿不愿意借给她,她心裡都沒有底,毕竟,自从知道林香草和李长朔定亲后,她对林香草的态度就十分不好,甚至于一度的对她嫉恨有加。
“好啊。”可她实在是沒有想到,林香草竟直接了当的点头答应了。
杏花清秀的脸上多了一丝不可置信,她只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忍不住重复道:“我是說,让你借点钱与我。”
“可以。”林香草再度点了点头:“要多少。”
她,她竟压根就沒有问過她用来干什么,何时還?
杏花心裡有了一丝自惭形秽之感,想想自己对她的态度,她不免懊悔。
饶是她来林家当童养媳這么多年,這村子裡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帮她這個忙,更何况,她对林香草!
“杏花?”耳旁传来了林香草的轻呼声,杏花回神過来,连忙摇头,结巴道:“三,三百文钱······可以嗎?”
這话问的很是犹豫,对她而言,這不是一個小数目,她怕林香草不会答应。
林香草看出了她眼裡的希冀和恐慌,她知道,杏花定是真的遇上了难事儿,害怕被她拒绝。
林香草自诩识人有道,若是杏花沒被孙婆子带回去,她想,杏花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往后陪着自己做生意,赚更多的钱。
只可惜了。
杏花看出了林香草心裡的惋惜,一時間,心裡起了個突突,就要转身离去。
不想,林香草又朝她开口道:“你等等我。”
說着,就见林香草回了屋,很快,又拿着三百文钱回来了。
当杏花接過银钱的时候,心裡始终觉得不敢置信。
“你,你就不问问我别的?”带着一丝诧异,她忍不住问她。
林香草好笑:“要不要进屋吃点东西?”
杏花下意识的朝着屋裡的方向看了去,眼裡涌入了巨大的失落之感。
长朔哥只怕也不会欢迎她吧,更何况······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杏花扬了扬手裡的银钱,终是感激道:“香草,谢谢你,往后我一定会還你的。”
林香草点头轻笑,眼看着杏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目光中,屋内,就传来了阮氏轻柔的叫声:“香草,吃饭了。”
应了一声,林香草又朝着杏花离开的方向看了去,心下只觉她有异,却說不出究竟古怪在何处。
摇了摇头,她终是朝屋裡走去。
“杏花走了?”阮氏站在院裡问了一句,林香草点了点头,又听阮氏奇怪道:“孔家大郎就要回来了,她這么晚了,来找你可是有要事儿?”
林香草皱眉,原本听說孔家大郎是死了的,怎么好端端,又要回来了?
心下虽是不解,可她也沒将杏花過来借钱的事情說出来,只是下意识的看了李长朔一眼,直觉告诉她,杏花其实想找的,也并不是她。
“還愣着干什么,快洗手吃饭啊。”林有田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眼看着林香草還在院裡发呆,忍不住朝她喊了一声。
林香草回神過来,洗手上了桌,只见桌面上有四個菜:辣子炒肉,莲藕炖骨头汤,凉拌水芹,還有一份豆腐脑。
林香草的目光很自然的被豆腐脑吸引了過去,心下诧异:“這豆腐脑又嫩又滑的,二舅舅,你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做的。”
林有田和阮氏对视一笑,率先解释:“是你二舅母想吃,我专程给她买来的。”
“也不至于买這么多吧。”林香草咂舌,可看着阮氏面上甜蜜的笑意,她顿觉了然。
只怕,二舅舅是专程哄二舅母高兴的,他们這些,不過是沾着二舅母的光,尝尝鲜罢了。
“香草,快别說话了,来喝一口汤。”阮氏轻笑着,给林香草盛了一碗莲藕炖骨头汤。
這骨头汤汤色浓白,肉味儿、骨油香味混着莲藕清香阵阵传来,想来,该是炖了好些时候了。
林香草捧着碗,轻轻的抿了一下口,耳旁就传来了阮氏的轻笑声:“你慢着一些,小心烫。”
林香草嘿嘿一笑,又发现李长朔正盯着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眉头微挑,不知這人是不是见着二舅母对他好,所以吃味儿了,正要多看他两眼,李长朔已经收回了目光,自顾自的吃东西了。
倒是难得,他竟沒有出言挖苦她!
林香草暗自想着,又听阮氏关切道:“最近铺子可還忙的過来,你也好些时日沒在家吃晚饭了,我心下担忧,正打算過阵子身体好些的时候去帮帮你。”
林香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二舅母,我那店裡請了人。”
阮氏自是知道她請了人,可她心下始终觉得放心不下。
“香草說的是,你啊,就好好的养着身子,可别累着了。”林有田适时的,又补充了一句:“這妇人怀孩子可是個难事儿,你看香玉,怀了那么些时日,什么也沒做,這孩子說沒就沒了。”
林香玉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林香草诧异,耳旁又传来了阮氏不满的轻哼声:“你這又是何意,你是故意說這话给我听的不成?要真沒這肚子裡的孩子,你就会变脸不是?”
林有田听她声色有异,连忙讨饶:“娘子,你這說的是哪裡话,我,我就是紧张你,這,這不是话多了一些嗎?”
阮氏面色好了一些,嘴上却沒有饶了他:“就你那肚子裡的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林有田吃瘪,她過往确实是对不住阮氏的,也难怪阮氏会說這样的话。
顿了顿,他立马道:“好了,娘子,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還不成嗎?”
阮氏又借着机会将林有田数落了一番,林有田心裡惶恐,又忙不迭的說了好些好话,阮氏才消停起来。
這夜,林香草搂着林小山睡着,却听林小山道:“阿姐,今日夫子說我功课极好,還夸了我。”
言语间,小东西仰着头,满是欢喜,似要跟林香草邀功一般。
林香草想着林香玉的事儿,脑袋裡有些沒反应過来,過了一阵,终才摇头道:“那是叶,夫子在鼓励你。”
她平日裡叫叶郎中习惯了,如今,方才想起来,本是应该叫一声夫子的。
林小山嘿嘿一笑:“阿姐,你若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我要成为阿姐的靠山。”
林香草摇头轻笑,竟被她话语中的笑意侵染,暗暗地盼起了那一天。
她的小山,一定要很有出息才成······
翌日,林香草刚刚起身,就听见外头有人瞧着门板,接着李长朔清冷的声音传来:“吃饭了。”
林香草迟疑了片刻,终是应了他一声,忙不迭的穿戴整齐,打水洗漱。
一番收拾,這才发现林小山和李长朔已经坐在桌面上吃东西了,阮氏還沒有醒来,随着她身子越发重了,她的瞌睡也好了许多,于是大伙儿都养成了不打扰她的默契。
“阿姐,快来吃饭了。”林小山悄声跟她招呼着。
林香草往桌面上走去,這才发现,桌上有好些菜饼子,還有一碗清粥,该是给她盛的。
這是李长朔做的!
林香兀自坐下,却還是有些诧异:“你今日不用去漕帮?”
往日這個时候,他早沒了人影,哪儿像今日,還会做了早饭,悠闲的陪着他们吃。
“不了,帮裡沒什么事儿,我叫了人回来挖红薯。”
李长朔淡淡的声音传来,林香草反应了半天,方才明白他這话语中的红薯是河滩地那裡的!
脸上带着一丝干笑,林香草忙道:“也用不着這么着急,毕竟。”
她想說,他的事情最要紧,可话還沒有說出口,却被他清冷的声音打断:“過阵子,帮裡忙起来,你那些红薯就只能烂在地裡了。”
听他這么一說,林香草也不再多說,毕竟她铺裡忙不過来。
不迭的点了点头,林香草掏了一些個银钱出来,客客气气道:“长朔哥,你晚些时候拿点给帮忙的人,這活儿可不能让他们白干了。”
李长朔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拿着空碗走人了!
林香草可以笃定,自己的话,他完完全全听明白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這么无视!
若是說,他不稀罕這银钱,当初請客帮忙弄假定亲婚书的时候,他为何又······
林香草心下费解,李长朔已经洗了碗筷,出门了!
因着還要送林小山去书院,林香草无奈之余,也只能将银钱又揣在衣兜裡,扒了几口粥,吃了一個饼儿,带着林小山出了门。
說来也巧,在村口时,两人又遇到了杨元和小陈氏。
杨元率先看到了她,眼裡闪過了一丝光亮,似是想上前跟她打招呼,可又碍于小陈氏在,终是规规矩矩的往旁处走去。
若是在往日,小陈氏指不定還能装装面子,跟她假意招呼一声,今日的小陈氏面色泛白,行色匆匆,倒似摊上了大事儿,竟浑然沒有看到她。
林香草倒也乐的自在,将林小山的书袋拉到了自己身上,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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