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赎身 作者:木离力 寻家现在最缺的是可信的人手,寻香和大家商量了一阵,仓家原来已经兴好许多规矩,可以先依样执行就是。人手的問題,只能慢慢来解决。 商量好分工,白胜和郑四两家人又自觉地去西居后的地裡收玉米,连风伯都去了。 庆善堂裡只剩下寻香和吴妈妈,程妈妈从外面进来,讪讪地道,“少奶奶,待我君儿伤好了,他也可以下地干活。” “待他好了再說。” “少奶奶,我想求你一個事。”程妈妈說着就往地上跪下去。 寻香连忙扶着她,笑起来,“你不說,那事我记在心上。可是前些天,你知道的仓家搬家,有很多事要交割给我們。你又說莲儿在春风阁现在是丫环,暂时不会被派出去接客。所以我便想等仓家搬走,安排好庄裡的事,再办這事。” 程妈妈哭起来,“少奶奶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难忘。往后莲儿赎出来后,我們三母子都是寻家的奴仆。” 寻香经历了卖珠子的事后,对钱敏感了许多,笑道:“只是春风阁的妈妈要价太高,当初她买成五十两,现在赎身却要两百两。” 吴妈妈摇头道,“這個事可不好找人做得戏。若是赎得再晚,姑娘越大,吃的穿的老鸨的越多,只怕赎价要得越高。” “明天我就进城去春风阁找那老鸨先谈一谈。” 寻香的眉头拧成個结,思付着這事,春风阁是火坑。莲儿多在裡面呆一天,便多一分不安全,這事得尽快办了。 次日一早,寻香带着程妈妈、风伯、白勇一路去春风阁为莲儿赎身。为了方便。寻香自然又打扮成了小子。 红罗街树荫下站着些衣饰鲜亮的女子,春风阁靠街尾,对面有一家“红罗”女子用品铺。裡面卖的胭脂、饰品和布料,门前都是客来人往。 春风阁门前的年轻龟公,听說程妈妈是来给莲儿赎身,淡着脸把他们领进侧厅。 经過大厅时,裡面传来男女的欢笑声,寻香心中泛起恶心,只觉院子裡浓浓的脂粉味道极不好闻。 春风阁的鸨母洪五娘。四十岁的年纪,浓装重彩,面白身肥,扭着腰身从大厅裡来到侧厅,上下打量寻香几眼。怎么看這公子不象男人,象個未成年的姑娘,扬扬手帕,淡淡道:“早给程妈妈說過的,二百两,一文不少。” 程妈妈曾经扭着春风阁的人问過给女儿赎身的事,莲儿才十二岁,所以有人为她赎身,說良心话。這個年纪接客的确是太嫩了,容易弄伤身子,反而亏本。因此有人来给莲儿赎身,她不拒绝,买成五十两,养了一年。赎金二百两,她很华算。 寻香吃過卖珠子被人骗的亏,做事学会了谨慎,从怀裡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向她扬一扬,笑道:“請把莲儿叫出来,還請把她的卖身契也拿出来。” 洪五娘看她几眼,再次断定這個小公子是個女人,撇下嘴,从衣袖裡取出张契约,在寻香眼前晃了几晃,又叫了個粗丫头去叫小莲出来。 等了一会,小莲穿着一些绿色棉布衣服出来,见到她娘,哭着扑過来,“娘。” “沒事了。公子来帮你赎身了。回家就好了。”钱妈妈终于见到女儿,搂着女儿,激动得直哆嗦。 寻香把银票递给洪五娘,洪五娘一手接银票,一手把卖身契交给她,暧昧地看一眼寻香,笑着摸了一下她粉嫩如玉的手,“公子长得好水灵唔。” 寻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往后一退,白勇站出来挡在她面前,冲洪王娘愣了下眼睛。 “你们走吧。别耽误我作生意了。往后把自家的女儿看好,可别又被不争气的男人给卖了。”洪五娘检查了银票,摇着扇子笑着,冲他们挥下手,瞟一眼程妈妈,她现在一身仆装,但气色已经十分正常,想来是遇到了贵人,主子出面帮她赎女儿了。 程妈妈拉着莲儿飞快往外走,生怕再有人会把女儿留在這裡。寻香招下一手,大家跟着出去。 刚出侧厅,外面站着個婷婷玉立的女子,衣衫锦翠,一身珠光宝气,淡施脂粉,卖俏的打扮可惜了她俊俏的模样和清伶的气质。 她一步上前拉着莲儿,“莲儿,你要走了。我送你個东西。” 寻香一看竟是春桃,连忙别個脸。 春桃已经认出她来,早些天听彩凤說了,寻香来巡城了,沒想到竟是她来帮莲儿赎身,不由一愣。 “别碰我女儿。”程妈妈推开她,拉着莲儿直往外走。 莲儿回头向春桃摇了摇手,“春桃姐姐保重。” 春桃和彩凤被卖到妓院来有一個月余了,尝进欢场的悲苦,与寻香相遇,心中更是感慨人与人命运的差别,早就后悔当初受了文氏的利用,可是身为谷家的丫环,被少爷看上了,不讨当家主母的喜歡,沒有松香院那出戏,也会是這個命运,因此心裡对寻香有点愧疚。 寻香沒想到那個聪明伶俐、处处会算计的春桃会露出悔怨的眼神,怔了怔,道不同不相为谋,挥一挥手,“我們走。” “寻……公子。”春桃在火坑遇到故人,心中莫名感慨,叫了一声,想和她說话,却沒道破她的身份,又不知說什么合适。 寻香看她一眼,她给寻香鞠了一躬,把手上一個好看的粉色荷包递到她面前,“我对莲儿是真心的,送给她作個纪念。若她不喜歡,让她扔了就是。” “春桃姐姐。”莲儿在這裡受春桃和彩凤关照過,小小的心灵很感恩,挣脱娘跑回来,接過荷包,从耳朵上取下一对普通的银质耳钉,放到她手上,“莲儿沒有好东西,這对耳钉送给你和彩凤作個想念。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 洪五娘跟着出来,摇着手帕,眉开眼笑道,“我春风阁的姑娘真是有情有义。莲儿你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 莲儿吓得撒腿就跑,背后传来洪五娘清脆妖冶的笑声。 从右边的曲廊往大门走去,下曲廊时,廊下窜出個艳丽照人的女子,一把拉着莲儿,“這根金手链是我送你的。” 程妈妈吓一跳,看着花姿招展的女子,天下竟有這么好看姑娘,不由看着她发呆。莲儿却惊喜地叫了一声,“彩凤姐姐。”接過她递来的链子,又回头看一眼春桃。春桃向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彩凤早看到寻香从侧厅出来,她和春桃落到這個下场,极沒面子,本来不想出来的,可是莲儿走了,以后可能再见不到面,心中有些舍不得,便厚着脸皮出来为莲儿送行。 彩凤和春桃這么坏的丫头,竟然会照顾莲儿,還和莲儿极有交情。看莲儿這高兴的样子,显然她们间的情谊是真的。 寻香暗叹,唉,其实彩凤和春桃落到這一步很可怜的。做人最莫落井下石,低着头从程妈妈身边经過时,小声道,“你和莲儿快点,我在门外等你们。”算是默许了莲儿和彩凤她们告别。 彩凤那日在雅古行给人坐彩台,看到寻香在台下,回来后思绪复杂。刚被卖出来时,以为凭着绝世容颜可以勾得個好姘头,将她赎出去,谁知长得太俏,身价太高,又出了名,有几個客人喜歡她,却不愿为她赎身。這时方知世情冷落,自己命运不济,今生恐怕将在火坝裡焚烧過去了。 对之前在谷家时作過的一些事,有些悔意。今日寻香来为莲儿赎身,也算是面缘深厚,看着寻香小小的背影,她从汪三处听說了寻香卖珠,后来又听說了城城的珠子一案,心中更是幡悟,寻香富贵,哪裡是她這样轻贱的女子能践踏欺负的? 六少爷被打的事,她也早已听闻,寻香真是不简单,被文氏赶出来,竟然在巡城生根立足,還能收拾郭二那伙人,对她已有几分敬佩,不由脱口而出,“六少奶奶。” 洪五娘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觉得有趣,沒想到這伙人竟然认识彩凤和春桃。听到彩凤唤的,身子一颤,果然這小公子是個女人,還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寻香停了下足,沒有回头,心道,也许彩凤和春桃落了火坑,已知后悔了吧。算了,那些事已经過去,她不恨她们。低头快步往外走。 “六少爷的事……”彩凤欲言犹止,看一下廊上的洪五娘,沒再出声。 程妈妈十分机敏,总怀疑六少爷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暗算的,小声道:“你說六少爷怎么?” 彩凤正欲和她說几句,汪三从大门跑进来,看到彩凤站在西面的曲廊下,欢呼一声,“凤儿。”摇着扇子和寻香一個正撞,寻香的头撞在他肩上,疼得往旁边一闪,揉着额头两眼冒红光地看着他。 彩凤闭口,连忙走上来。 “小贱人,你来這做什么?”汪三本来要发作,看清是寻香,好奇心盖過了愤怒。 汪才跟着进来,看到寻香,愣了,她来這做什么,這可是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