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对话
看到排名的那刻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手指略有些颤抖地按了下F5。
表格中的数字沒有变。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是不想承认。
十倍杠杆!!!
亏10%就是破产的极限操作!
在烤番薯看来,這就是一场豪赌!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烤番薯独自一人久久地站在窗前凝望着远处,他不是在看,他是在想什么。房间裡寂静无声,只有机箱的风扇和偶尔好友上线时QQ的咳嗽声。
如果說還有什么能翻盘的机会的话,要么寄希望于蜡烛人作弊,要么就是把杠杆倍数放大到比他還大了。
前者他为了输得体面已经不能去向论坛方求证,后者,他不敢。
华夏的股市就像围棋一样,执黑子者执牛耳,谓之先手。
论语谓之曰:“位次。”
股市因为今天买明天才能卖的T+1规则,所以也存在一個先手后手的問題。
如果我是主力资金,今天买了明天就可以砸你,但是如果明天才买,由于当天卖不出去,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比赛亦是這個道理。
之前无论他怎么害怕失去第一都只是在脑子裡想想而已,而从来沒有真正从“现实”的心态上去深思這個结果,他总觉得那個可能性离他很远,遥远到他认为這次定然有惊无险。
华夏再怎么经历沧桑,老百姓的脑子裡和灵魂裡大都只容得下個第一。
更何况大家都乐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所以当他看到第一真真切切地被蜡烛人夺走的时候,他的心裡陡然一沉,大脑一片空白,一种无法言喻的失重感在拉扯着他灵魂上的那颗心脏。
他皱着眉头,看着远处显示器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论坛首頁,他走了過去。
点开蜡烛人的個人空间,发送了一封站内信给他,“能聊两句么?”
他从晚上8点30分开始等蜡烛人的回复,时而坐到沙发上,时而踱步到客厅,时而刷新电脑,時間就這样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当時間過了9点的时候,寂静的屋子裡响起了刺耳的手机铃声。
他急忙跑回卧室看来电显示号码,是個归属地为H市的号码。他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但還是等铃声响了几声后才接通了电话,以从容的语气问道:“喂?你是哪位?”
周晓峰颇有礼貌地自我介绍道:“股吧——蜡烛人。”
“我是爱吃烤番薯。”电话那头回道。
周晓峰:“找我有事嗎?”
“有事嗎”這三個字让烤番薯着实有些不舒服。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熟悉。
這显然就是個“位次”的問題。
以前有人打电话给自己咨询股票的时候,他第一句话也都是“有事嗎”。
因为打电话的都是有所求的。
他不禁思考起自己的行为,心想:为什么要主动联系蜡烛人?是我真的有什么要求他的嗎?
他不敢往下想,平静地回答周晓峰道:“沒事儿,就是想聊聊股票。”
周晓峰倒是满不在意,沒事已是有事,毕竟自己得了便宜,不能不允许别人喊疼。
周晓峰:“請讲。”
爱吃烤番薯:“你炒股多久了?”
周晓峰思考了下,答道:“十年了。”
烤番薯点了点头,“我也做了有六年了,最近两年才悟道的。”
周晓峰:“恭喜恭喜,股市裡道有千千万,认准一條都能赚到钱。“
烤番薯笑了下:“你真的觉得赚钱這么简单?”
周晓峰:“无所谓简单不简单。不過是心态的問題罢了。”
烤番薯本来還想怼上两句,但是却被周晓峰的回答给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问道:“赚不赚钱只是心态問題?”
周晓峰肯定道:“对。乱花渐欲迷人眼,市场上這個面那個面的、這個数列那個理论的,哪個不是大家提出来的?但是散户往往光顾着研究這些個理论而忘了自己要求的那份‘真’。”
烤番薯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這些理论都沒有用?主要去求那個‘真’便行了?”
周晓峰否定地說道:“這就好像一個实心的球,球心就是我們要求的‘真’、‘财富’等等的一切。而任何一條理论都必须是由表及裡去探寻的。中间可能有怀疑、有阻碍、有需要修正的地方。但是有多少人遇到這些障碍后能绕過去到达球心?他们往往一條通道碰壁就换一條。看着别人的路宽敞就跑到别人的路上凑热闹。可最终都是徒劳于表面。”
周晓峰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這段话却像是春天的惊雷!
烤番薯不禁回想起以前自己刚刚接触股市的那段时光。
他对技术分析的波浪理论非常痴迷。
刚刚学会点皮毛的那会儿,就想用五浪模型去套用所有的股票。
结果也都能套的上。
可当他自己根据五浪理论去选股买入的时候問題出来了,他发现這個波浪理论其实并沒有那么神奇。
于是他又去学习黄金分割线理论。
這段话,這些回忆,就像核聚变的链式反应一样在烤番薯的内心发酵。让他不断地明悟。
明悟后的他像是突破了思想的桎梏,這种思维急剧变化前后的差距就好像多细胞生物和单细胞生物一样巨大。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电话那头的蜡烛人。
要知道为什么市场上总有些人装神弄鬼地把一些简单地理论搞复杂,一是因为散户本身就喜歡听故事。二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都不懂。
就如同周晓峰說的那样,任何一套已经成熟完备的理论都可以使人赚钱,但是难就难在迫于思维方式只能在表面转圈圈。
一個人对于一個知识或者一個感悟理解得越是深刻,表达起来越是能化繁为简,因为他早就掌握了核心。
所以往往反而是那些徒于表面的半吊子表达起来才会搞得无比复杂。
烤番薯心中這才服气,但是這么一来,他有個新的疑问:“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样,岂不是人人都能赚钱?”
周晓峰淡淡地答道:“不能。”
烤番薯追问道:“說說,怎么個不能?”
周晓峰淡漠地解释道:“第一、股票市场本身就是個有亏才有赚的游戏,這是游戏规则,不以個人意志为转移,如果游戏规则崩了,游戏就不存在了。”
“第二、這些理论就算散播出去顶多也只相当于扶贫,贫靠扶是扶不起来的,反而会让有些人搭了扶贫的车薅穷人的羊毛。股民需要的不是他救而是自救。”
“第三、股民不是不懂。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心裡明白,但又什么错事儿都干了。‘配合’着游资败坏了市场手割了自己,嘴上念着价值投资干得尽是价格投机,侮辱了一個人当有的贪念,哪儿還有半点人生来的样子。“
說完,周晓峰取出电子烟吸了起来。
烤番薯被他這番话說得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不语。
過了好久,只听得烤番薯那边长吁一口气。
烤番薯哈哈一笑說道:“舒坦!真是舒坦!”
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悟道了,站在了财富自由的彼岸。今天听了周晓峰的這番话才知道,财富自由的岸其实根本沒有那么远,而他原来踏上的,只是虚妄。
正如同那句佛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就是想争第一,有什么错?
我就是想炒股赚钱,有什么错?
他不禁有些向往周晓峰的這份赤城洒脱,人要是活成了這样大概就不累了吧?
可這還算是人嗎?
烤番薯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样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跟蜡烛人了了一份因果,心中的那份失重也被谈话中的感悟所抹平,甚至隐隐有岿然成峰之势。
烤番薯自信地說道:“你等着,下次百万杯我肯定赢你!”
周晓峰笑了笑:“不怕,我有外挂~”
烤番薯:“你、你——哈哈哈哈哈!”
他挂断了通话,关掉了手机。
今天在整個股吧看来可能他爱吃烤番薯会因为失去第一而失落乃至落寞,许许多多地粉丝和朋友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去安慰他。
但是他却沒有接受安慰的這份心情。
蜡烛人的话就像是在他一片阴云的世界裡划拉开了一個连接天地的大口子,明媚地阳光钻過那道缝隙照亮了他的心裡。
他知道,那道缝隙的背后是一個更为广阔的天地。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啊。”烤番薯感慨道。
周晓峰收起了手机。
讲真,他并不是有意要這么秀。
只是从W市回来之后的他算了下爱吃烤番薯的资产增幅速度,跟自己的做了個测算。最后他发现就算每天涨停板,最乐观的情况顶多也就是在比赛截止的那天跟烤番薯打成平手。
他也曾预料到這么做会对原本是第一的烤番薯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上的影响。
毕竟让人从井裡爬上井沿儿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再把人打下去很容易让人患上精神绝症。
他只是想拿第一,但不是害人。
巧的是正当他愁怎么跟爱吃烤番薯搭上话呢,那边竟然给他发站内信了。
周晓峰看着自己近百万的账户,和三百多万的私募账户,嘴角微微上扬道:“封神榜已到手,该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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