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踏实
一千四百多元的进货款,全部收回,周兴莲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驱散了掩藏在身体内的困乏,笑着端起儿子做的饭菜,吃得格外香。
心满意足。
儿子长大了,以前只是吃過儿子热過的剩菜,這份成长的由来不得知,满足的享受。以前除了跟家人朋友打点小麻将就不曾有過工资奖金外的收入,看着苫布上剩的不少蔬菜,這些将会转换成为這一两天的收益。
“妈,你回去睡一觉……”
面对儿子的提议,周兴莲连连摇头。
看到母亲坚持,魏涛也沒再多劝,他能理解母亲的想法,即便是回去了可能也睡不着,骑自行车来回要一個小时,不折腾也就不折腾了。
看着地面残存的蔬菜,魏涛心裡暗道:“還是得快进快出,一白天熬在這,多卖一点钱不值当。”
能够說服母亲的最好方法,无疑是证明自己的方法不仅效率,收入還不低。
收入,這两個字尤为重要。
午后的阳光很热,魏涛将三轮摩托横過来,這样遮阳伞笼罩不到的地方,车子高度和地面差异形成的阴影,也能避免蔬菜被阳光侵袭一下午。趁此机会,魏涛将蔬菜给再度分了一下,将剩下的菜裡面皮毛稍微好一些的整理起来,皮毛差一些的主动自己挑出来放在一堆。
這個时代,小商贩想着的不是坑,是避免自己遭受损失,好的不好的堆积在一起,谁买到不好的也就意味着商家少受损失,都沒有我要诚信经营给老百姓输送放心蔬菜的概念。
“小涛,你這是干什么?”周兴莲从远处的公共厕所回来,看到儿子的行为,不解的問題。
“妈,一会儿下班来回经過的,都是住在這條街的住户,我們要常在這卖,肯定希望是回头客,而不是一走一過一锤子买卖的流动客户,东西分好,不一样的价格,让他们买得放心安心,才有可能回来。再說了,每天這么熬着時間卖,效率也低,人也累,如果有老客户,我們白天可以不来摆摊,人休息好,少赚点,长远来看,是合适的……”
魏涛已经尽可能以母亲能接受的方式去說,迎接他的還是不情愿的态度,也难怪,能卖一千六,谁也不愿意卖一千五百五。在周兴莲的认知体系裡,她上班一天才赚二十块,白天多坚持一下能多卖四五十,她才不愿意少卖一分钱。
魏涛這几天的表现,为他赢得了在母亲面前些许的话语权,也是周兴莲的性格使然,如若不是为母则刚,她是那种典型嘴硬心善,性格软,内向不出头且沒有主意的人,心裡藏不住事,却也不会有任何歪歪心眼,典型的乐天派。
哪怕是刚成年的儿子,愿意代替她拿主意,她下意识想到了反对却也不知道怎么說出口,至多也就是沒有道理的不同意,面对儿子,她沒办法扬起脖子直接来一個我的生活我做主不需要任何道理的坚持。
下午的时候,有魏涛在,周兴莲坐在三轮摩托的车斗裡,倚靠在前栏上,多次的打瞌睡。
炎炎夏日,又是工作日,下午哪有什么人来买菜,偶尔零星走過的老人问一句,你如果不能在绝对价格上吸引他们,也别指望他们能买什么菜。
“大娘,這一堆黄瓜,便宜卖,早市七毛,我這六毛,您要是都包圆了,算您五毛钱一斤,這裡也就七八斤。”
“韭菜就剩這些了,都择好了,要的话,三块钱都拿走。”
临近三点多,稍微有了一点客人,一些老人开始去学校幼儿园接孩子,一走一過,魏涛用绝对价格打动他们,周兴莲刚开始想要阻拦,看到儿子卖的都是一些皮毛情况不好的,想想也就沒拦着。
待到四点半开始,下班点了,五点左右,這條路的人流量多了起来,魏涛将所有的蔬菜,分门别类摆好。
這果蔬的销售,摆放也是一门学问,以前是一堆,伱随便挑,那时候不让挑很难有人买,既然是挑,你摆好了也沒有意义。
魏涛要的效果是让那些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的人,愿意捏闸停车,下车,看一眼之后问一嘴。
上班族之中,很多人并不会起大早去早市,多数都是弄点粥,吃点咸菜或是前一天的剩菜,到了下班,才会买点菜回家做,有的人会专门去一趟菜市场,有的一走一過碰到了,会买一些,但量都不会很大。不似一些老人,你便宜了,他会大量的购买,吃不了,也会腌制一点爽口小咸菜之类的,多吃几天。
魏涛将蔬菜摆的整齐,品相好,稍微喷洒一点点的水,一走一過一眼望過去,觉得很新鲜很养眼,下意识的哪怕沒想過今晚炒点青菜,会觉得买点吃点新鲜的很好。
母子俩卖菜的风格不同,魏涛這边明显更快,遇到讲价的或是喜好占一点点小便宜的,他都会不经意的装傻让对方觉得占到了便宜,促成交易的快速完成,从称量到装袋到收钱,三笔五笔的看不出来,時間长了,他的效率要比周兴莲快很多。
“大姐,八毛可不行……”周兴莲遇到一個讲价的大姐,摇头不同意,一旁的魏涛過来抖开一個新的塑料袋:“阿姨,您要买多少,西红柿就這些了,我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你都要了,八毛卖给你。”
“呃……太多了,也吃不了。”
“阿姨,回家凉水裡镇一下,晚上切点拌白糖,不比水果强啊,這样,你包了,算您七毛钱,怎么样?”
“嗯,那行吧。”
眼看着太阳落山了,天虽說距离黑還有很长時間,但很明显的,下班的人流量开始减少,過了那個時間段,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再等,可就是吃過饭下来遛弯的了,那时候,能买菜的人更少。
魏涛抢着卖,挡在母亲身前,到最后更是将残留的一点点,聚堆,主动喊着:“便宜喽,茄子四毛,土豆三毛。”
這点功底,着实吓坏了周兴莲,知子莫若母,她怎么也想不到,有着年轻人脸皮薄特点的儿子,能主动帮自己卖菜就是大变化了,现在還能如同一個老手一样吆喝着,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這么做。
最后,就剩下一点芹菜和几個茄子,魏涛用塑料袋一装:“走了妈,回家,這点不卖了,咱回家吃。”
此刻,尽管這是街口,但向内走左右侧两栋楼的厨房窗户处,早已经飘散出了生活气息的炊烟,偶有味道随风飘過来,也会勾起身体对食物的渴望。
现在的魏涛是一边做一边說,還沒等母亲反应過来呢,他已经开始收拾苫布装车,眼看着几乎沒什么人流量了,亏得刚才一通‘赔钱’销售,使得第一天母子出来卖菜,只剩下两三样加起来不足十斤的‘残次品’,卖是不能卖了,自家吃,要么送人。
按照魏涛的意思,就不给大姨送這样剩的了,明早给大姨送一些新鲜的。周兴莲则坚持装了一些,骑车给大姐送了過去。
魏涛一想還真是自己想歪了一点,真若是送好的,大姨又不会好意思真的收下,那不是让人家掏钱嗎?一回两回推让沒問題,時間长了会显得過于客套。如果是一些剩下的,甭管皮毛好不好,自家卖的,当天不是隔天的、新鲜是可以保证的,這送過去,人家也能收的心安理得一些。
母子俩先到批发市场,母亲将魏涛的二手变速车锁好,坐在三轮摩托车斗裡,回家。
到家之后,看到母亲那跃跃欲试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魏涛主动开口:“晚上我炒個茄子,妈你去数一数,看看今天赚了多少钱。”
一天热的流汗,浑身上黏糊糊不舒服,可這都阻挡不了周兴莲坐在火炕上,将腰包裡的钱都倒出来,开始数钱。
淘米做饭,魏涛這边刚将茄子切好,母亲已经一脸笑容的出来,一边洗手一边說:“我来吧,你去歇着。”
抢過魏涛手裡的菜刀,周兴莲念叨着:“今天一共赚了一百一十五。”
另一只手,拿着一個新的十块钱票,递给儿子:“拿着,零花。”
魏涛耷了一下眼皮,沒拒绝,接過来,用院子仓房内原本堆着的一点柴火,点燃了土灶,在大锅裡烧了大半锅的热水,既能一会洗漱使用,也能驱散一下火炕下的阴凉。
娘俩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洗头洗脸擦拭了身子的魏涛,吃了两大晚饭,肌肤表面舒服了,肚子填饱了,冲袭而来的困意,让两個人沒精力再去感慨今天的收益,八点多早早睡觉。
也亏得一天累了困了,不然這夏天晚上最热的時間段,想要睡着,难如登天。
這一晚,魏涛尽管睡了一身热汗,却是很久未曾有過的踏实。
大屋裡的周兴莲,更是将前段時間每晚都要担忧生活的愁绪收了起来,生活重新给了她安心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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