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日後重聚
聽着他的哭聲，靜靈心臟絞痛。
雙腿似是灌注了鉛塊，步伐沉重的，緩緩走到了後院。
墨梅樹下，男孩幼小的身形立在那裏，仰着腦袋，肆無忌憚的大哭不止。
哭到嗓音暗啞，淚水流不出來，也未曾停止。
靜靈走上前去，蹲下身，握着他小小的肩頭將他扭轉過來，指腹輕柔的擦去他面頰上的淚水。
“別哭了鳴竹，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會像安晴那樣對你好的。”
鳴竹小小的拳頭攥起，大聲質問，“我想要姐姐，你能給嗎！”
那尖銳的孩童之音，似是一道霹靂在靜靈耳邊炸響。
她無力的低下頭，“我……不能。”
鳴竹對着她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拳頭雖然不大，卻如同狂風驟雨，打的靜靈纖薄的身子前後晃盪。
“你這個壞女人！我姐姐是去救你的！她救了你，爲什麼你回來了她卻沒有回來！是不是你扔下她自己跑了！你這個壞女人！”
一句話，讓靜靈想起了她死死拽着安晴的最後關頭。
若她沒有被李珺焱受傷的事幹擾心神，若她硬生生受了羅珊娜那一針，安晴或許就不會死了。
“是，我是該死的女人。”她不顧鳴竹拳打腳踢，將他用力的擁在懷中，“但我這個壞女人在臨死之前，要將你送到一個沒有塵世紛爭的和平地方。”
鳴竹手中動作驀地一頓，腫成核桃的兩隻眼睛再次盛滿了淚水，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推開靜靈，掉頭衝進了廂房，將門死死反鎖。
靜靈嚇了一跳，“鳴竹，鳴竹！”
怕他做傻事，趕忙起身跑到門口，用力的敲了幾下門，“鳴竹你開門啊！”
“你走啊！你這個壞女人！我不想再見到你！”緊接着，便是一串低低的哭泣聲。
“鳴竹，有什麼事儘管衝我來，即便你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我都無怨無悔！但是我求你……不要做傻事，不要傷害自己，鳴竹！開開門好不好？我馬上離開，讓其他人過來照顧你好不好？”
靜靈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的緊張，放緩語氣哄着裏面的鳴竹。
“滾！我叫你滾啊！”
砰！
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摔到門上，咔嚓一聲碎裂成一堆。
幾片細細的瓷片穿透薄薄的窗紙，劃破了靜靈面上皮膚，細細的血絲滲了出來，越涌越多。
靜靈瞪圓了雙眼，渾然感覺不到臉上那輕微的疼痛，只是怔怔的望着破開洞的窗紙，男孩蜷縮着身子躲在桌子底下，如同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
“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聽着外面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鳴竹猛地擡起頭來，想要爬出桌子，但不知爲何又忍了回去。
才停止的哭聲，再次大了起來，在穹頂上來回飄蕩。
靜靈似是失了魂一般，腳步虛浮的走在抄手迴廊上，幾次撞到了丫鬟奴僕都渾然不覺。
“靈兒……”
前面一聲低低呢喃，有人朝她快步走了過來，距離她兩步處停下，眉心緊蹙，兩眼擔憂的望着她。
她似是一具行屍走肉，徑直上前，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抹青衣，頭也未擡，口中冷冰冰的道，“讓開。”
李玥然垂首凝着她面上血跡，眉心幾乎打成了一個死結，“你的臉，誰傷的？”
靜靈擡手擋開了他伸來的手，“與你無關，不要妨礙我。”
李玥然擡手攔住了她的去路，被她再次拍開手，索性直接捉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用力的拉到自己身前。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沒錯，安晴是死了，但不是你一個人的過錯！我們所有人都應該爲此事負責！你爲什麼非要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靜靈緩緩擡起頭，與他四目相對，眼神逐漸冷酷，猛地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安晴是我妹妹，我眼睜睜看着她從我手中滑落掉入蛇窟你知道我是什麼感受！”
她眼眶睜裂赤紅，淚水毫無預兆的流淌下來。
她一擡手，將之用力抹去。
“我是什麼樣子？不過是已死之人的樣子。”
最後一個字音落地，轉身闊步離去。
李玥然看着她纖弱卻剛強的背影，心中揪痛萬分。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打從心底感覺到一股無力感。
“別白費力氣了。”
房樑上忽然傳來一道暗沉的嗓音，李玥然擡眸望去，看到那身材瘦削的黑衣少年，眸光微沉。
宮信“嘿”了一聲，從高處一躍而下，立在迴廊柱子邊站定。
“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讓她一個人好好待一會兒會更好。”
“你又知道？毛還沒長全的小子。”
“你！”宮信雙眉倒豎，這次竟然出奇的沒有發火，“你若不信，大可再去試試，我絕對不攔。”
說着轉身就走。
“等等。”
“又有什麼事？我可告訴你，小爺心情不好，待會兒真打起來，可絕不會手下留情。”
“陪我去喝一杯吧。”
他低垂着眼簾，雙眉之間不復先前那般春風得意。
宮信看他這般模樣，眼中淌過一絲詫異，鬼使神差的竟然點了點頭，二人就在清心小築墨梅樹下，各拎了一罈酒，仰頭灌着。
天色一點點的擦黑，濃重的烏雲從遠去接連飄來，籠罩在京都上空。
“轟隆”一聲，驚飛幾隻寒鴉，拍打着翅膀慌忙飛掠。
某處山腰腹地，身穿白衣的女子跪在幾堆墳頭前，清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動。
冷風忽的平地而起，掀飛雜亂的樹枝與枯葉，攜卷着碎石沙子，一路摧枯拉朽，吹打在人面上生疼。
饒是身上衣裙被吹得獵獵作響，強勁的風幾乎將她身子吹斜，她依舊跪在地上，目光直視前方的無名墓碑。
咔嚓！
一道銀龍在雲層中翻滾閃耀，山林中頓時狂風大作，不過幾個呼吸，便有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狂下不止。
很快，靜靈渾身就淋了個透。
“爹，娘，阿城……我終於殺了李言之爲你們報仇雪恨了。”
她嘴裏低聲喃喃着，眼睫上聚起的水珠順流而下，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本想着結束之後就追隨你們而去，但安晴因我而死，我不能就這麼扔下鳴竹不管，等我安置好了鳴竹，再來尋你們，我們一家人，在那個世界再見。”
說罷，她俯身叩頭。
起身，深深地望了一眼這墓地，轉身踏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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