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3 三千五百年
星野爱眯着眼睛，两條裹在黑丝长袜中的美腿向外伸展，娇躯后靠而沉沉地陷入其中，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過了一会儿，她再次睁开双眼时，两颗天赐的启明星已经逐渐褪去黑色，重新鼓动出白色的光晕来。
“大叔……”星野爱的后脑勺微蹭着程宇的胸膛說，“我现在突然好想赶快见到阿库亚和露比他们啊，好想和他们在一起……想要躲开他们的心情完全消失了。”
程宇听了，表情沒什么变化，不如說心情還稍微沉重了一点，他并沒有星野爱那么乐观。
“那很好啊，今晚回去你就会见到他们了。”抚着星野爱柔顺的长发，程宇声音柔和低沉地对她說：“其实這本身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只是你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追求真挚无暇的感情当然是值得赞许的，然而道路通常都是曲折的……如果遇上問題，請不要再這样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否定之中了。”
程宇想了想，接着說：“当然，如果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也不要紧的，来多和爸爸我商量吧！或者——改变怀疑否定的对象，也许問題出在這個世界本身呢？”
“……我问過你了。”星野爱往后仰起头，想要看着程宇的脸，但是這個姿势下挺困难的，只好作罢，只是望着前方的壁橱，小声說，“可是你的回答让我认为就是我自己的問題。”
“抬杠是吧？”程宇动了动手指轻敲了两下星野爱的额头，說，“你下次要再问我問題，就再直接一点，明确一点。像那样绕远路的提问，得出绕远路的回答，你再自己推理出绕远路的答案……很多时候，這就是误会产生的根源。也不是說不能够委婉，只是如果得到的回答不符合你的心意，就再更深入地確認几次……ok？”
“呵呵~好~的~”星野爱笑了笑說，故意用了一种拖长尾音的可爱的语气。
程宇见她表现出這样卖萌般的反应，只好在心中叹息。接触了這么久，程宇认为自家女儿和表面不太一样，是一個内心比较野的丫头，好在莫名地十分听他的话——可這听话也有程度之分，像现在這样摆出一副小女孩姿态，就是她最不听话的时候。
倒不是会完全不听程宇說的是什么，而是只会理解表面意思，不再深入思考。类似“我听過许多道理，但還是過不好這一生”那种听法。
程宇也并不强求，所谓“吃一垫长一智”，說明非得吃了那一垫才能长那一智、是人的天性。不吃那一垫就能长智当然是很厉害的，然而吃了许多都不长智也是很常有的事。
他很明白星野爱实际是個天生聪明灵慧的孩子，只是童年经历和教育缺失才导致了许多問題。不過沒关系，程宇既然已经坐了父亲這個位置，自然也会耐心地为此尽到责任的。
对這個內容沒兴趣了，那就换一下话题罢……
“我挺吃惊的。”
“嗯~？”
“關於我也会觉得累的說法，你竟然這么容易就接受了……明明我在說出来之前還挺担忧会让你误会或者伤到你的。”
“诶……不太明白。误会或者被伤到？大叔是觉得這裡面有什么会让我误会或者伤心的东西嗎？”星野爱不明所以，微微动了动脑袋，发出疑问。
程宇考虑了一下，便接着說：“因为你在怀疑你自己啊……同样的逻辑不也可以作用到我身上？我感觉到疲惫，是因为不够爱你，是我对你的爱不够纯粹，或者我不是真的爱着你之类的……稍微有些担忧你会产生這类想法啊……”
說完后，程宇注意着星野爱的反应，然而星野爱沉默了下去。因为姿势問題，程宇从上方也好、左右也罢，都只能窥看到她脸部的一個侧面，所以不能清楚星野爱的表情。
“……”
星野爱身体其他部位沒什么动作，只有往前方伸出去的一双小脚上的十根圆润脚趾、正在黑袜的包裹中来回蜷缩和伸展，像是在展露着主人的内心状态。
“……”
“……”
忽然，她那两只脚以脚跟为轴心，同时往中间一摆，撞了一下。然后星野爱自程宇怀中坐起来，双腿划着优美的曲线收起，盘坐着。
她背对着程宇，仰头望着天花板。
“哼~~~大叔你都在說些什么呀——？？？”
星野爱用很惊讶的语气笑着說，尽管看不到脸，但程宇听得出她在笑。
接着，星野爱“嘿咻嘿咻”的转過身来，正面面对程宇——果然，如百花绚烂的笑容正在她的脸上盛开着。
不過，在和程宇对上视线后，星野爱的笑容就收敛了，变成了深夜时高挂的清冷新月般沉静的微笑。
一双似水无波、唯有流光四溢的眸子眨了眨，星野爱将葱白纤长的右手食指按在艳丽的唇边道：“我怎么可能那样想、呢？”
她注视着程宇的眼睛說：
“你是深爱着我的。”
食指离开唇角，往外摆动，并带起同一只手的另外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出：
“三千年。”
程宇看着那样的星野爱，心中颇有些复杂，道不明是什么感觉。
所谓的“三千年”，来自于程宇曾经给星野爱說過的三個要点，原话是：“第一，星野爱，你是我的女儿；第二，我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爱是无限的；第三，我的承诺的有效期是、三千年。”
“原来如此。”程宇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回应了她，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然后說，“其实已经不是三千年了。”
“诶？！”表情中正带着一丝得意的星野爱一惊，看着自己伸出三根手指的右手，左手摸着下巴皱眉深思，“对哦……過了几個月了，那应该是两千九百九十九年零……”
“也不对。”不等星野爱算完，程宇伸手捉着她的右手，给她右手小指抬起一半，道，“现在是三千五百年。”
星野爱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宇。
“我作为父亲深爱着作为女儿的你，当然是沒問題的。”程宇說，“但是爱是会不断积累和培养的……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将给你的承诺期限再延长一些。”
“……”星野爱闻言，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收了起来、按在小腿上，微微低头用向上的视线看着程宇问，“也就是說……之前大叔沒有像现在這样爱我嗎？”
“……不。”程宇神情认真而肃然，“应该說是我比之前更加深爱你了。”
星野爱往下望着自己的小腿和双手思考了一阵，又抬眼看向程宇：“那最开始呢……最开始……大叔也会是爱着我的嗎……？”
顿了顿，星野爱猛地抬起头，昂起胸口，目光笔直地注视着程宇說：“我這次绝对沒有在怀疑或者否定什么的！只是……好像有一些事情我要想明白了……所以請详细地告诉我吧！沒事的，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误会大叔你，或者是被伤到的。因为啊，我知道，现在你是确实的深爱着我的呀！”
程宇讶异地打量着星野爱，总感觉這番话的說话方式有点熟悉……
“你想听的话，我当然不会拒绝。”程宇說，他也相信此时星野爱的话，不用太忌讳了，“說個前提，作为我的义女，友人的亲子，我对你有着天然的好感……除此之外，知道你的事情，我心裡也有着相当的怜惜——所以我本来就相当喜歡你的，這些都是在那最开始還要前面的事情。然后……再說最开始的情况的话——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你作为亲生女儿好好疼爱了。”
“噗~~”手臂有些紧张地伸直，屏息凝神地认真倾听着的星野爱一下子笑出声来，她抿着嘴唇道，“好狡猾啊，這种說法。”
所谓“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你作为亲生女儿好好疼爱了”，其实就是沒有爱着嘛！然而程宇的說法，令星野爱依旧沉浸在被爱的感觉中，所以她觉得很狡猾。
程宇不为所动，继续說：“事实如此，我也并沒有骗你。只是下定决心和真真正正地执行决心，還是有所差别的。下定决心，不代表可以执行决心。我从小到大，下定過很多决心，但真正能执行下去的寥寥无几。所以真正去见你之前，我就想過了很多我可能放弃的情况，并再下定决心遇到那些情况都决不放弃。”
“比如，被你拒绝了，被你讨厌了，被你辱骂、恶语相向，被你报警把我带走了，因为某种事情而被你深深误会什么的……這类情景，我都做好了把‘要将你作为亲生女儿好好疼爱’的决心贯彻下去的决心。還有考虑到我自己的問題，比如觉得累了不想干了，或者是觉得责任重大抗不下去，心情糟糕而想摆烂，甚至突然某一刻就是无缘无故觉得我這么做沒有任何意义的时候……我也都做好了遇到這些情况时，要硬着头皮将决心贯彻下去的心理准备。”
停了一下，程宇看着星野爱，道：“虽然說這裡面也有個比较长的過程，但可以說，从一开始，‘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深爱’就是我认定的必成事实。至于這算不算爱着你……就得看你自己的看法了。這個定义，我是无所谓的。”
“……”
程宇說完了，星野爱却沒能马上回应。她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定在程宇面前，连呼吸都微不可察，只有嫩滑的脸蛋泛红，亮丽的璀璨眼眸渐渐湿润。
但很快，星野爱打破了定身法，低下头，让程宇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呼~”
星野爱发出呼气声，随后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還是刻意让脸避开程宇的视线，接着踩着黑丝袜走到窗户前，背对着程宇，望着窗外远处在斜照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山。
“呵呵呵呵……”
程宇听到星野爱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