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肉粽(1)
有些人被恨意填充的时候,表情是扭曲难看的,而赵丁奇倒是相反,那张脸上沒什么表情。
陆书北全程都看见了,当做沒看见。
如今当陆书北讲出這句话以后,那些稀稀拉拉地响着的鞭炮声停了。
面前狞笑着的莫芸开始发愣,脸上随之流下的那两行血泪此时看上去也不那么可怕了,倒像是因为感动于兄弟情而流下来的。
至于那些玩家们,他们看着那和赵丁奇并排站着的陆书北,一脸的不敢相信“你居然和他是一伙的”
下一句话估计就是你還有沒有良心。
不等陆书北开口,那抱着双臂的顾雁山悠悠地道“你们什么时候觉得,他和我們是一伙的”
這句话令大家一时愣住。
他们沒反应過来這究竟是什么意思,而顾雁山在心裡暗暗地感叹道,陆书北這個人,他的想法总是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陆书北发完消息以后,望着赵丁奇,满面慈祥地道
“又不是嫁出去以后就回不来了,哭什么呢等哥哥来了就上路吧。”
于是原本止住了眼泪的赵丁奇差点又哭起来。
不過他也知道,陆书北說最后一句话时說得意味深长。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裡,赵丁奇的哥哥又发来了几次消息,內容都很一致。
大意是他以后会给弟弟和弟媳妇儿买個大房子,要尽一尽兄长的情谊,同时提升一下赵丁奇這個上门女婿在家中的地位。
虽說是被陆书北那番话给彻底带偏了,但是,哥哥這喜歡画饼的作风是一点都沒有变。
可惜的是,他哪裡知道,给别人画饼画太多了,就容易被人画圈圈诅咒。
赵丁奇收了手机,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果然有一辆白色的小车在徐徐逼近,他看着那辆车,眼中闪烁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另一边,陆书北站在那儿,开始思索起他们這些玩家等会儿要朝哪裡跑。
婚宴,婚宴,那自然是得有宴席的,搞不好他们這些玩家就是桌上的菜品。
而在电光火石间,蓦地,陆书北记起了這次副本的名字。
钟馗嫁妹。是谁要嫁妹子是钟馗。
是赐福的神,亦是可以吞下恶鬼的鬼王。
他转過头,目光正好和顾雁山的碰上。
顾雁山以口型无声地和他說了两個字“钟馗。”
那辆白色小车最终停靠在了路边,从那上面走下来一個穿着一身西装,打扮得很是正式的男人,乍看上去,他和赵丁奇是有几分像的。
其实在停车的那一刻裡,赵丁胜已察觉到不对劲哪裡有人家是大半夜娶亲,而且還办得這么冷清,不见花车不见亲友的。然而,因为想要借机向弟弟再借上一大笔钱,他還是壮着胆子,嘻嘻哈哈地下了车。
一步,一步,又是一步。
最终,在距离赵丁奇只有十几步的距离的时候,他停下了。
在场的那些年轻的陌生人都是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至于他的弟弟,看着的目光更是有些诡异。
赵丁奇并未立刻和他搭话,而是以眼神示意他朝左边瞧瞧。
這细细一瞧之下,赵丁胜差点就魂飞魄散這些,都,都是什么玩意儿
而還未等他拔腿逃跑,他的弟弟已很是亲热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哥,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他向左边看去,看到的是一個脸上挂着血泪,以怪异的姿势立在地上的女人,以及几個“活死人”。
向右边看去,则是看见了弟弟的笑脸赵丁奇在笑,眼底却是极冷。
赵丁奇的手上愈发用力“今天是我的婚礼。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要邀請哥哥你来观礼。”
赵丁奇的话音刚落,那浓雾中便有无数個声音怪笑起来,那流浪汉和小鬼的身形也逐渐显现出来。
“观礼观礼”
他们都在說着這两個字,并且簇拥着围上来。
這,是要开席了
与此同时,陆书北喊了一声,掉头就跑,别的玩家们也都反应极快地跟了上去。
临走时,陆书北還不忘将红包抛向赵丁胜,附带一句
“你弟弟的家庭地位就靠你了”
說话间,陆书北沒有向着外面跑去,而是直接冲到了屋裡。
大家有些疑惑,心說难道不该抢了车跑掉嗎,不過留给他们犹豫的時間并不多,在這短短的一瞬间裡,要么自己找别的路跑,要么就低头跟着陆书北。
数秒后,竟是所有的人都跟着陆书北进了那小楼裡。
在白沛转身去关门关窗的时候,陆书北直接搬了凳子,去够那壁炉上方的画像。
這东西能被挂在這裡就有它的道理。想必是有高人看出了這裡面的不对劲,放了這幅画在這裡镇压小鬼。
可惜的是被那几個人一折腾以后,這裡的怨气更重,甚至那俩小鬼還模仿起画裡的內容,明目张胆地嘲笑起来。
陆书北探身去够那幅“钟馗嫁妹”的时候,他身前的那壁炉竟是塌了,還好顾雁山反应快了一点,冲過来帮他挡了几块儿砖头。
這下,壁炉裡的东西也随之滚落出来。客厅裡的玩家们都是呼吸一滞,因为他们知道那裡埋着一具尸体,但是谁也沒有想到,掉出来的却是一具森森白骨。
“這,”顾雁山摸着下巴,“這人才刚死了十几天吧”
此时陆书北已拿到了画。他从凳子上跳下,看着這尸体,皱起眉头“也许,是被他们给吃了肉”
這個猜测并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外面的男人的喊声已经一阵高過一阵,听上去痛苦极了。
玩家们只是听着那声音都能想象出骨血被啃食的惨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過万幸的是,当陆书北取下了那幅画以后,這客厅裡便忽地在半空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久后,门上,還有窗上,响起了长长的指甲挠上去的瘆人声响。伴随着這些的,還有哀哀戚戚的声音
“好饿啊,哥,我還是好饿啊。”
“哥,你在那個流浪汉身上呆了那么久,你知道该怎么办的。你教教我怎么用新的身体吧。”
那男孩便回应起他的妹妹,发出了同样阴阳怪气的声音
“這個新娘子沒有腿,可是裡面的人都有腿啊,還有两個好看的姐姐呢。”
這說的自然就是饶曼容和小陈了,她们连忙朝后又退了许多步。
“那么我們进去吧”
男孩附和着說“进去吧,进去吧,那是我們呆了那么久的家”
门,开始松动。
陆书北瞧了瞧那金光,心知這是可以抵挡的,但是接下来的画面,怕是有些十八岁以下不宜。
因此,在门被破开的那一瞬间裡,陆书北抱着画叫道“同志们,看广告吧”
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陆书北奋力地将那幅画扔向了赵丁奇所在的方向。
上一刻陆书北還在面对着即将破开的门和血腥的恶鬼。
下一刻,他看见一個穿着虎皮裙的男人在小岛上拿着锄头刨啊刨,刨出了田地還刨出了一尊大炮,右上角的60秒時間变为0之后,一行大字跳到他的眼前
“荒岛人生,超爽的逆袭游戏,點擊下载”
陆书北麻木地直接点了個叉。
這之后,陆书北昏睡過去,梦中他還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那個故事的结局。
第二天,报警的是那对龙凤胎的父母。
他们终于放下了心病,回到家乡,打算這次无论别人說什么都得好好安葬他们的儿女,然后继续過日子。
但是,在那栋小楼裡,等着他们的是一具白骨,以及两個躺在地上的成年男人,還有一個双腿残疾的姑娘。
這些人都被送入了医院裡。不幸的是,其中一個男人已沒了命,而另一個沒了左胳膊的则捡了一條命。
三個月后。
近来莫芸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护工认为她是忧伤過度,每天都会带一支花给她。
只有莫芸她自己知道,她在想自己昏迷的时候做的梦。梦中那小楼的门开了,一道金光冲了出来,并且,她好像看见了一個人,一個穿着红袍,有些凶神恶煞的人。
有两個愤愤的声音叫了起来“它困住了我們這么久,還是要困着我們”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同时有一個声音很温柔地对她道“阿芸,哥哥解脱了,终于可以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些画面便开始在她眼前闪過。
为了给她筹医疗费晚上去外市打工,莫名其妙地经历了鬼打墙的哥哥。
慌乱中跑进了小楼裡,莫名其妙地磕上了墙角,满头是血的哥哥。
接着便是换了神情,换了性格,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另一個陌生的莫寒。
算了算了,不再去想這些。
莫芸摇摇头,思索起下一本书该写什么。几年前自从哥哥走后,她靠着写作为生,倒是也能养活自己了。
這时,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一下,旋即进来一個外卖小哥。莫芸闻声回头,只见进来的果然是那人。
“你来啦。”她笑道。
“嗯,”男人将袋子放下,“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别老是闷着,我推你下去走走吧。”
說来有趣,這個男人沒了左臂,但心态却一直都很好。听别人說,他醒来后得知自己残疾了,竟然是大笑起来,大家都以为他是受了刺激,怕他寻短见。
然而這男人出院后却活得很好,面对自己欠下的那堆债务,他痛下决心,努力打工努力還钱,见他跟变了個人一样,如此上进诚恳,那些债主们都快惊掉下巴。
除此之外,他還常常来看望莫芸,說警方查出来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酒后闹事失手打死了你的哥哥,我来替他继续赎罪。
莫芸很想告诉他,其实哥哥也许在很久之前就已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不過一直沒有机会讲出来。
這时,那男人的手机响了,他很快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母亲的声音“丁胜,楼下新开了卖糕点的,我回来时顺路给你买了。”
“妈,不用,我不爱吃那個。”
“诶,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那個嗎”
男人就笑起来,走到窗前“嗯,以前是以前,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說罢,男人挂了电话,给窗前的花浇了水,看向窗边的莫芸,同时也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那人跑路之前,递给了他一個眼神,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裡,他从那人的眼中看到一丝坚定。
那一刻,他突然知道了那天在房间裡,陆书北真正想要和他說的话。
有的因果报应。
得自己去要。
“叮咚。”
陆书北是被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惊醒的。和往常一样地,他半天回不過神来,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躺着躺着,陆书北开始去回味那個故事。
当初知道了赵丁奇打算邀請他哥哥的时候,陆书北着实是被吓到的。這意味着赵丁奇要拖着他哥一起去死,這样一来,他的母亲一下子会失去两個儿子。
稍稍冷静了一点之后,陆书北也能理解赵丁奇的想法。于他们家而言,赵丁胜這個人,确实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是少一個祸害。
只是陆书北沒有想到,可能是因为那幅画,最终混乱中赵丁奇的魂魄像是附在了他的兄长身上。
不管怎样,倒是比兄弟二人双双惨死能强上一点。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后,陆书北睁着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次离开之前,他在屋裡放了东西。
想到這裡,陆书北垂死病中惊坐起,扑向自己的书桌。
他先去看电脑,却发现电脑像是坏了,黑屏,而且无论他怎么倒腾都打不开。
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看来估计手机也会是同样的情况。
不過,当陆书北拿起了手机之后,他的手顿住了。
那手机還好好的,而且還停留在摄像界面。陆书北不禁有些激动起来,按了停止键,接着就去找昨晚的视频。
录下来了,它录下了整晚的视频。
也许是因为录了一晚上,陆书北点开它的时候,手机有点卡顿。最终在陆书北有些焦急的等待中,录影,开始了。
画面裡的陆书北给手机插好了充电线,摆放好位置后就回到床上去睡觉。
沒過多久,床上的人闭上了眼睛陆书北知道,从這时候开始,他穿越到了那個世界裡。
那么,接下来在這個房间裡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屏住呼吸地等着,生怕真的会出现一個恶鬼,而這时,屏幕裡的画面再次卡顿了一下,甚至出现了一些电视上才会有的雪花斑点。
這些扭曲的斑点持续了足有三分钟之久,当它们终于消失了之后,陆书北望着那视频裡的画面,震惊到忘了眨眼睛。
床上的他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大概是消失了,但是下一秒,卧室的门开了,他看见“自己”懒懒地走进来,手裡還拿着一瓶饮料。
他喝了一口饮料,径直走向书桌,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玩游戏。通過手机的摄像头,陆书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侧脸這家伙和陆书北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等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那人玩腻了游戏,关了电脑和台灯,伸了個懒腰,爬上床去睡觉,那睡觉的姿势都和陆书北也是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內容就枯燥而无趣。
陆书北拉了一下进度條,发现這之后手机所录下的都是他睡觉的样子。黑暗中的房间裡沒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情,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陆书北将這段视频拿给别人看,别人只会以为這是房间裡的一段平平无奇的监控视频。
等到了早上,床上的人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接着就垂死病中惊坐起,扑到电脑前
這些画面衔接得非常流畅。刨去开头陆书北消失了的那段视频的话,让外人来看這视频,只会知道昨晚陆书北喝了饮料,打了游戏,然后睡了一整晚,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
陆书北头皮发麻起来,嘴裡也忽然异常地干燥。
他想,那么,那個“人”,是谁
若這视频裡有鬼魂什么的,陆书北還能拿着它去寺庙或者道观,可這视频裡的內容太正常了。
虽說前面有陆书北消失了的情况,但鉴于在此之前画面扭曲起来,而且還有雪花点,估计别人会怀疑他是给這视频做了手脚。
一大早的,陆书北只能匆匆洗漱完毕,迎着最后一缕朝阳的光芒下了楼,去小区门口广场的花坛边上坐着。
此刻只有温暖的阳光能慰藉他的心灵。
遗憾的是,早起的练拳的,舞剑的以及跳舞的大爷大妈们正在收拾摊子,沒人在這裡继续陪着他。
也是,這会儿都快到了中午。而偏偏在這個时候,陆书北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個老太太。虽然佝偻着背,但她将一头银发扎成丸子头束在脑后,又穿了一身打太极拳的人常穿的白衣,提着一柄系着红绳的剑,看上去竟是有几分精神。
她走到先前那堆老太太们呆着的空地上,提着剑,站好了。
而這时,陆书北也看清了她的脸。
他记得這個人,是那個招来了消防检查员的老太太。
可能是陆书北也给這個老太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老人看见了对面花坛上的陆书北以后,和他笑了笑。
于是陆书北走過去,叫了她一声阿婆,又问她“阿婆,這都中午了,你不回去歇着嗎”
阿婆便拄着剑,认真地告诉他“我专门挑中午的时候出来的,這会儿阳气旺。”
就,真的不愧是玄学专业出身的啊。
不過阿婆你是不是忘了物极必反,阳极必阴
后来,显而易见的,阿婆并沒有力气舞剑或者打拳,她只能在花坛边上坐下,和陆书北一起晒太阳。
坐了一会儿后,陆书北看着前方那空空荡荡的广场,感受着头顶的太阳并不算低的温度,出声道
“阿婆,你看我印堂是不是有些发黑”
阿婆沒有应声。
陆书北就继续问道“我身上有沒有跟着东西”
這次阿婆還是沒有应声,而陆书北按捺不住了,问她“阿婆,你不想赚钱嗎”
一般情况下,看事的都会說客人印堂发黑,近日必有劫难吧。
這时候,阿婆终于愿意搭理陆书北了,她转過脸来,对着陆书北笑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看事情,可以帮你抓鬼,這都会是你能享受到的员工福利。”
看来阿婆還是沒有放弃让陆书北做迎宾的童男的想法。
甚至不惜以這样的员工福利来邀請陆书北。
但這個员工福利,怎么說呢
相当于卖假药的老板告诉员工,你以后逢年過节领的福利就是自家生产的這一盒盒药丸。
還对员工慈爱地笑着,說這是公司对你的关怀。
确实是。
但陆书北管這叫给员工的临终关怀。
算了,他实在是沒有办法和這位阿婆做過多的交流。
陆书北起身去买了一瓶水递给阿婆,嘱咐她早点回去,接着就自己去面馆裡找饭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阿婆望着他的背影,张开嘴,无声地說了一句话
“你们還会来找我的。”
說话时,阿婆盯着陆书北那地上的影子,眼中尽是怜悯神色。
中午,陆书北刚吃了两口面,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接着他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個名为“2号楼501内卷小分队”的群裡。
群主是尹岩,另一個群员是贾淞。他们都是中文系的,因为系裡男生少,他们和体育专业的男生混住在一起,平日裡他们三個总是会组团行事。
一分钟后,群主将一大段话发到了群裡。陆书北划拉着看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尹岩的意思是马上就要选具体的专业了,他提议诸位舍友在這個假期裡提前学习教育心理学之类的课程,卷死宿舍裡剩下那三個只知道约会的体育生。
看来他是提前为大家選擇了教育专业。說起来,系裡選擇秘书学的人的确不多,大部分人都是選擇师范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看着這段消息,陆书北不得不提醒一下群主,他们和那三個人压根就不是一個系的,内卷不起来。
贾淞“但是他们也在天天卷。”
陆书北“他们是在卷腹。”
這活动阳光健康多了,从心理到身体。
发完了那句消息后,陆书北不再看手机,专心吃面。
可能是赵丁奇他们家楼下的面太好吃了,如今陆书北吃起這家他吃了多年的面,竟是觉得味道有些寡淡。
又埋头吃了几口后,忽然有一阵香气飘至陆书北的身侧。
他抬起头,只见一個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刚刚从他身边路過,那女孩的手裡還攥着一個咬了几口的粽子,香气就是从她手裡的粽子上传来的。
女孩去找柜台后的老板娘,叫着妈妈,說妈妈今天做的肉粽可真好吃。
那肉粽真的是很香,馋得陆书北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孩几眼。
女孩张开嘴咬上那粽子,一口一口的,一些深色的肉汁被挤出来,染上了她洁白的牙齿。
深夜。民国某间茶楼。
最后一场大戏已落幕,台下桌椅凌乱,伙计们拿着扫把,弯着腰打着呵欠地收拾着。
在后台那儿,几個刚卸了妆的人聚在一起,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在一個时辰前,他们亲眼看到台上的闸刀落下后,真的砍下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滚落下去,砸在前排的一张桌上的果盘裡,而那桌边的人像是沒有看见一样,伸手捏了颗花生嚼着,抬起沾了人头的血的手,鼓掌叫好。
台上的玩家们看见了這些后也只能当做沒看见,硬着头皮演下去。
還好,今晚這一场,算是结束了,如今他们這队伍裡還有六個人。
老张坐在凳子上抽了一根烟,骂道“怎么就這么邪门,抽到一個唱戏的本子,阴森森的。”
很快便有人附和他,后来有人提了一嘴,說他在上個副本裡遇到了刚从新手考试裡出来的新人,那新人說他们的考试內容就是和一出戏有关。
“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好像是钟馗嫁妹,”那個名叫小黑的年轻人一拍大腿,“我還听他說,他们那個队伍裡出了一個特别厉害的人物。”
另一個人便道“诶,我好像也听說了,說是那個人天赋异禀,但是做起事情来天马行空的,不如他们队伍裡的另一個男人稳重。”
說起這個人,那小黑顿时来了兴趣,继续唠叨起来那人行事的风格是有些夸张跳脱,但却是很靠谱。
“诶,那他叫什么啊,說不定以后我們還能在副本中碰见他呢。”
在梦魇世界裡,有一個靠谱的队友实在是太难得了。很多人哪怕過了好几個副本,在新的任务裡面对一张鬼脸时,還是会崩溃破防,脑中一团混乱,给队友们带来极大的麻烦。
见有人打听那人的名字,小黑的兴致更高了,可惜的是他一激动,反而想不起那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姓陆”
而听到這個名字后,队伍裡的那姑娘想起来了什么,說“我记得,在我经历的那场新手考试裡,也有一個姓陆的人”
虽說那件事已過去很久了,但這姑娘仍清楚地记得,在他们的队伍裡,有一個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姓陆的男生。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吓坏了,沒人過多地去在意他。
只有那個姑娘知道,当她不敢照着任务要求在午夜敲人皮鼓的时候,是那個男生悄咪咪地溜到了她的跟前,說
“你要是怕,我就唱歌给你听吧。”
那时這眼泪汪汪的姑娘心裡很感动,并且她以为那個男生至多会唱歌唱得跑调。
但是她万万沒有想到,那人用歌曲欧若拉的调子唱完了一整首好汉歌。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這人真是
惊才绝艳,惊世绝俗。
可惜的是,后来她再沒碰上過那人。
也不知他如今在哪裡。
另一边,眼看着大家开始聊些乱七八糟的,队伍裡有的玩家忍不住了,敲敲桌子
“难道還有人能厉害過我們盛哥盛哥可是鬼校副本中唯二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個鬼校副本是每個玩家或早或晚都必须要過一次的副本,据說那副本难度很大,几乎每次都是团灭。
那时盛哥只是一個刚過了一個副本的新人,他进入鬼校以后,玩家们都以为他只会是個炮灰。
但是盛哥活下来了
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
经她這么一說,大家想起来了,在這次的副本裡,要不是盛哥领着他们,他们都死了好几次了。
一時間玩家们就這么转而去恭维盛哥,而那個被他们叫做盛哥的人一直背对着他们坐着,低着头。
就在他们乱哄哄地闲聊起来后,這個沉默的男人终于說了散戏后的第一句话
“都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显然是這队伍裡的核心人物,他一发话,所有人便不敢耽误,陆续起身,离开。
最终,這后台裡只剩下了他。
只剩下了,盛知微。
等那些人一走,盛知微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其实今晚本应是他被砍了头,還好他反应快,及时的用了“红鲤系统”這個救命的法子,让厉鬼附在他的身上,躲過一劫。
不過
這是他第三次用這個了。
盛知微心裡清楚它的副作用,知道用了三次以后那厉鬼的意识就会觉醒,不是到了生死关头他是不会用這個的。
现如今被迫用了第三次以后,他的头便开始晕眩起来。
“呃”盛知微用着力,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只是徒劳地打翻了桌上的茶碗罢了。
那一汪茶水在桌上漾着猩红的光。
夜半,自台前忽地又传来戏声,咿咿呀呀,而這個时候,茶楼裡分明已是沒什么人了。
“這都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后台裡,烛火幽暗。
在那镜前,一個男人端坐着,抬起笔,似乎是要准备细细描眉画眼。
只是他画的是什么
他蘸着朱砂,朝右边眼角处重重点了一笔,然后,顺着脸颊划拉下去。
那明明只是一根笔罢了,但随着這人的动作,那东西竟是像刀一样锋利,将男人的右边脸颊划出一道狭长的淌着鲜血的口子。
那鲜血与朱砂混在一起,漂亮极了。
换做常人,這会儿早就痛得叫出了声。
可是男人却对着镜中的自己笑起来,像是极为享受,還伸出舌尖舔了舔流至他嘴边的血。
烛火,灭了。
镜前的人将一张帕子盖在了脸上,站起来。
他婀娜地走着步子,那白帕子上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慢慢地生出一副新的五官面孔。
画皮一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盛知微记起了一句记忆裡的久远的话
“盛知微,你不要做傻事啊”
是谁,和他說的這個来着
从面馆回到家裡以后,陆书北還在惦记着那個肉粽子。
足足惦记了四天。
在這期间,他屏蔽了内卷小分队的消息,不過群主還是执着地让他发表感言。陆书北沒有办法,就說我想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跟你们不是一個路数。
结果尹岩贴心地给他发了一张英语单词识记计划表。
陆书北压根沒有看那個东西,而是去看了京剧钟馗嫁妹。
其实這出戏真的很有意思,很精彩。
這天晚上,陆书北坐在阳台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愣是将可乐喝出了酒的感觉。
他知道,他還得穿越到那個世界裡,說不定下一次他的床上依旧会有人睡醒,但那個人却不是他了。
哈,也许当年那個算命先生真的沒有讲错,他果然在二十岁這年遇到了劫难,果然眼看着是要丧命了,那对父母当初做了一個特别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不愿,他不服,他不认。
陆书北知道,指望那個世界大发慈悲地放過他是不可能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條路
确保自己能返回人间,并且在新手考试裡寻找玄机。
這也是他在上次考试裡表现得那么积极的原因。在此之前,陆书北参加每一次新手考试的时候,其实說的话不算太多,总是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静地旁观着,自保为上。
话說他在钟馗嫁妹那個副本裡干了這么多事,也不知道這些同学们出去后会如何与别人谈论他
总之他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叹了一口气以后,陆书北随手一摸,拿起了自己搁在小桌子上的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仅仅只是翻看了几页之后,陆书北就這么头一歪地睡着了。
這一次,陆书北早已恢复了意识,可他迟迟沒有睁眼。
睁眼做什么呢
睁开眼,又看到那万年不变的教室,看见新一批的仓皇失措的玩家们。
還不如再多睡上一会儿。
结果陆书北并未能如愿,因为当他趴下去的时候,他的下巴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桌子。
于是他睁开眼,然后,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点。
這次在他的桌上,竟然放着他那本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陆书北一下子坐直了,并且东张西望起来,想知道是只有他有這個呢,還是别的玩家都有。
而看了一圈以后,陆书北确定了,只有他這個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的学生有這么一本巴掌大的小书。
就离谱。
以前他還从沒把现实世界裡的东西带到這個教室裡過,早知道這样,睡前他应该在怀裡抱一本漫画。
目前别的玩家倒是沒有注意到他,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這裡,都還沒从那种极度恐惧的情绪中缓過劲来。
等那位老师在上课铃声中走进教室后,众人這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开始以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去听课。
除過陆书北。
這些內容他已听了多次,不說背過,至少能接得了老师的下一句话。
后来,不知不觉间,陆书北摸了摸那本小书的封皮。
他发誓,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摸一摸而已,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就這么把书打开了。
不仅打开了,還拿手指在桌上划拉着写下了第一個单词
“abandon。”
就在陆书北准备再划拉一遍這個单词的时候,有一根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桌角上敲了两下。
他抬头,顺着這根手指看去,看见一個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向他递来同情的目光。
那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同学,這人不仅敲了敲陆书北的桌子,還小声对他說道
“别背了,沒用。”
见陆书北懵懵的,他就好心地加了一句话
“我們,怕是回不去了。”
說完,這男生收回他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在他身旁的陆书北看得出来,他這是掉了一点眼泪。
陆书北试图安慰他,可张了张嘴一時間竟不知该說什么,只能继续地看自己的小书,张了嘴默念一句abandon。
他记得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尹岩還在群裡嚎叫来着,說号召大家晚上修仙,争取在梦裡也要不忘背书。
陆书北完全沒有料到,他這個拒绝内卷的人,竟然真的晚上在梦裡背书。
我怎么就成了急先锋了
不過话說回来,比起在這裡听那老头讲些完全沒用的东西,学单词,好像突然就变得特别有意义。
這才是他這個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应该听的课啊。
陆书北活了二十年了,第一次感受到身上充满了想要学习的强大的力量。
后来慢慢地,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似乎是在背单词的陆书北。他们只当是陆书北在逃避现实,看了一眼就扭過头去,听课。
只是沒過多久,老师讲着讲着,停下了,扫视了全班一眼。
他說“你们饿了吧。”
很是意味深长。
說完這句话以后,老师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在這一分钟裡,台下的学生们仰着毫无血色的一张张脸,紧张地看着他。
而在沒有任何学生回应的情况下,一分钟后,老师笑起来“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說完這句话以后,他還真的出了门。
一時間教室裡躁动起来,不久后,還有人叫道“你们看抽屉”
每一個人的抽屉裡都多了一样东西。
粽子。
闻上去還有一股浓浓的肉香。
当同学们陆续将這点心放在桌上以后,教室裡飘着粽叶的清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很诱人,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去拆开上面系着的绳子,吃上一口。
陆书北也不例外,但他心裡其实沒有多害怕,因为依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在新手课上,老师倒是不至于让他们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這裡面的肉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這时,坐在陆书北右前方的人转過头来,他瞧见陆书北不再背书了,而是摸着粽子,就很有闲心思地故意问陆书北道
“哟,你不背单词啦”
這下,不少人都看向了陆书北。
陆书北坐得端正
“刚才我学了一会儿,总结出一個道理。
学单词救不了游戏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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