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花红包(9)
“真的不是鬼啊”
這时那女孩子望着陆书北,說道“你知道嗎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我還是单身。”
陆书北“嗯”
女孩便继续說道“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某一天晚上,会有两個男人抱着酱油壶嫁给我。”
這确实有些遗憾,按理来說,迎面走来的男人手裡抱着的应该是一束玫瑰花。对此,陆书北温柔地和女孩子解释道
“你看,這就是婚姻的本质,男人带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来找你,并且给你红包,上交工资。
如今世风日下,像他们這样实诚的男人已然不多了。”
当陆书北說完這句话之后,他清楚地看到了女孩哽咽了一下。
也许,是被感动了吧。
与此同时,在超市外面,传来车子的喇叭的声响。
這是在告诉陆书北他们,可以走了。
来时他们抱着一张遗像,回去的时候,他们三人一人抱着一壶酱油。沒有人敢将這东西扔掉,因为這是他们花完了钱的证明。
一路上三人和来时一样沉默,不過最终小陶有些忍不住了,說我們算是捱過了今晚,应该开心一些。
“還有,”小陶抱紧了一下那酱油壶,“今晚我們同生共死,也算是有了很深的交情了。”
關於這個,阿卓還有些懵,呆坐在左边沒吭气,而陆书北就不一样了,他感慨着表示赞同,還說
“是啊,我在婚宴的红地毯上送走了你,后来你又在這红地毯上送走了他”
這时候,阿卓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简短地說了两個字“闭嘴。”
于是从這一刻开始,再沒有人說话。
和昨天一样的,午夜时分,玩家们陆续回来。大家开了客厅裡的灯,先坐在那儿休息。
每個人都是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而且有一個组還丢了一個人,說是他们去买东西的时候,那個人一直将钱花不出去,然后就失踪了。
“可能是回不来了,”那组的一個玩家望向客厅的那面墙,“再過一会儿,我們也许就能在這上面看见他的游戏海报。”
他說的沒错,十来分钟后,墙上果真出现了一张新的游戏海报,而這個时候,陆书北向大厅门口看去,望见了江颜的身影。
江颜回来了。
他也正有话要和陆书北說,一进来就穿過客厅裡闲站着的人群,直接走到了陆书北的面前“那個寸头小哥以前在一個剧组裡待過。”
這個陆书北是知道的,有意思的是,江颜接下来继续說道,片场裡的那些工作人员都对那個寸头待過的剧组讳莫如深。
還有人私下裡议论說,也就是黄毛這种人不信邪,敢继续用那個寸头小哥。
依据鬼故事裡的规律,看来,寸头以前待過的剧组应该是死過人。
陆书北见江颜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他今天应该也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安慰着他,让他先坐下喝口水。
而在给江颜倒水的时候,陆书北无意中听见了不远处的玩家的闲谈
“怎么会有剧组這么惨。”
“死了這么多人,一個接一個”
于是陆书北搁下杯子,循着声音去找那两個闲聊的姑娘。
当他找到了那两個人,并且和她们打了招呼以后,他一眼便看见了姑娘们手裡拿着的一张报纸。
其中一個姑娘看出了陆书北对這份报纸的兴趣,說道
“這是我們在报刊亭买的。”
今晚她们也是被鬼遮住了眼,每次买东西都很不顺利。最终,這個姑娘找到了一家快要倒闭的报刊亭,买下了這裡积压的所有报纸据說是足足有一大沓。
原本玩家们花了钱以后都是不会再去管那些东西的,觉得有些晦气。但是這次,在回来的路上,她和另外一個姑娘随手抽出了几张报纸,读起来。
在回来的路上,许多玩家都是在不断地回想不久之前看到的可怖场景,沉溺其中,能保持镇定就已是不错。
而她们還能细心且胆大地去读报纸,并且找到了很关键的一份。
那是十年前11月4日的一份报纸,有一则新闻占据了一小块儿角落,乍看不起眼,但那标题却让人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那标题是灯光师黄某昨日傍晚于家中意外身亡,截止目前,j剧组已有七人离世。
她们继续读下去,但是,文章的內容极短,且一看就是三流小报的作风,着重写了黄某诡异的死状,博人眼球,至于别的,它沒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的,对這两個姑娘来說,她们只是找到了一個有些离奇的新闻,可是当陆书北将這新闻与江颜說的话拼在一起后,他知道了,那個总是死人的j剧组大概就是寸头小哥待過的剧组。
想到這裡,陆书北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去问這些玩家们,问他们有沒有在今天的拍摄裡听說過有关剧组的鬼故事。
结果问了一圈之后,真的让他问出来了东西。
有三個玩家今天去的拍摄地是個老房子,而且到了下午,居然還有網红来打卡拍照。在工作人员驱赶他们的时候,這几個玩家听见了網红们的聊天。
他们說十年前,家族遗产的剧组曾在這裡取景,结果很快的,這裡一度成为了灵异探险博主的打卡圣地,他们今天就是来再度探访這老房子,搞文艺复兴。
玩家们听不懂文艺复兴是個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听懂前面的话了,這裡,绝对曾经闹過鬼。
事实上,在陆书北去和玩家们打探消息的时候,大家也在互相交流着今天的信息,不久后,客厅裡的大家静了下来。
今天,共有三组玩家得到了有关家族遗产剧组的信息。
一组是拿到了报纸,一组是去了那個剧组曾经的拍摄场地,另外還有一组玩家碰到了這個剧组曾用過的道具。
“诶,”有人看着陆书北他们三個,“你们呢,你们打听到什么了,为什么你们回来的时候只带了”
他们三個只带回来了三壶酱油。
看上去很像是刚从老家探亲回来,带了一些土特产。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不久后小陶“咦”了一声,說咱们被坑了,這三壶酱油的生产日期是十年前的,早就過期了。
哦,那沒什么。
陆书北回到了小陶的身边,坐下,劝他不要对那個超市有意见。
那时他们抱着酱油嫁给那個女孩子,为此,女孩還有些不满。
如今看来,這哪裡抱着的是酱油啊,這抱着的是一壶酒,一壶在男孩小时候被生产出来,被深深埋在酒窖裡的酱油酒。
等到男孩出嫁那天,他的父亲就将它挖出来,当作嫁妆陪送過去。
這叫什么,這叫男儿红。它過期了,這就很正常。
瞎想归瞎想,陆书北最终還是沒把這套逻辑自洽的理论讲出来。他拿過酱油壶,看了眼生产日期,接着便问那两個姑娘,问她们有沒有2012年10月17日的报纸。
那两個姑娘便连忙去找,别的玩家也跟着一起在客厅的某处翻起那些报纸。
果然是有的。
在2012年10月17日,這個剧组還沒有出事,還在正常拍摄,和它有关的新闻只有一個,而且還是一個负面新闻。
据說家族遗产剧组擅自从社交平台上下载了一個網友的爷爷的照片,将它做成了遗像,挂在了剧中屋裡的墙上。
那個網友气得半死,自己的爷爷身体康健,耳聪目明,活得還好好的,居然就這么被這個剧组给诅咒了,她說,她一定要将這個剧组告上法院。
诶,看来這個剧组是真的沒干什么人该干的事情。
玩家们对着這新闻捂住了脸,說像這样的剧组,那是迟早要出事的。
而這时候,别墅裡的铃声响了,在催他们回去休息。
今天晚上,在回到宿舍之前,玩家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毕竟经過了今晚的讨论之后,至少,他们已有了线索,知道该去挖掘什么事情。
只要搞清楚了那個剧组干過的恶事,了结因果,那么,他们就能完成任务了吧
深夜,走廊裡很是安静。
今晚带队的老师沒有讲话,测评老师也沒有来。不過,又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陆书北依稀看见似乎有人将脸贴在了门上的那小小的窗口上。
那是一张沒有五官的,光洁平整的脸。
這一次,陆书北沒有任由自己继续睡着,而是强忍着睡意,努力地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而這样做的后果是,陆书北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使劲地贴在玻璃窗上,脸颊的肉被挤得变了形的样子。
虽說那张脸上沒有眼睛,可陆书北感觉得到,它在窥探。
在向屋裡使劲地窥探。
而且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不久后它就离开了,去下一间宿舍。
這时候,陆书北的困意更盛,他已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多想。
临睡之前,他想的最后一個問題是
這個“人”,它和床板下那张還珠格格的贴画有沒有关系
话說它至少得是還珠格格的粉丝吧,看它這突然出现在小黑屋的窗口的样子,简直是有容嬷嬷的真传。
第二天一早,陆书北起床以后,留意了一下,看见门上的窗户那儿還留有几道印子。這些印子在提醒他,昨晚他沒有做梦,看到的都是真的。
再看看别的宿舍,大都也有這种东西。
陆书北走下楼去,先去吃饭。不久后,小陶也醒了,顶着黑眼圈和同组的女生一起下来,還和陆书北打了一個招呼。
陆书北這时正在想,他昨晚见到的那东西,应该就是遗像组的走廊上挂着的那张脸。
這两天以来,他们三组玩家還沒有互相串過门,看来以后得多走动一下,整合大家的线索。
陆书北想得出神起来,而小陶则是叫了他几声,說道“我們俩可能离死不远了。”
小陶說的“我們俩”,指的是他和那個女生,
昨晚,他们夜裡站在走廊上,看见又有两张相框裡的脸被补上了他们的五官。
這倒沒什么,前天晚上他们就见识過了,然而,那女生指着這两张照片,有些疑惑地道“为什么我們的脸有些不太一样了”
小陶也发现了,昨晚他们的相片上的五官像是被做了细微的改动,乍看上去是他们自己,但是仔细看去,却更像是另一個人。
也许到了最后,他们的脸就彻底变了。
“還沒到第七天,”陆书北给小陶他们递去包子,“我們還有办法的。”
說话间,忌讳组的人也下了楼,他们那边昨晚倒是沒发生什么事情,一派祥和。
大家吃起了早饭,并且开始继续谈论昨晚得到的线索,還约定好了,說谁要是被黄毛领走了,一定要从寸头小哥那裡多打听一点消息。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更亮了。今天的第一位导演推开了门,来挑选他的演员。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今天,陆书北沒有等太久。在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有一個蓄着白色络腮胡的年长的导演到了别墅裡,领走了他,江颜,以及忌讳组的阿卓。
和昨天的那個导演相比,這位导演一看就是德高望重的那种大导演。在现实生活中,這种导演哪裡会亲自来选什么群众演员。
但是這裡是梦魇世界,他不仅来亲自接這些人,還在路上简单地夸了几句他们的表演天赋。
大约一小时后,导演說“到了。”
今天是在一條封闭的路上拍摄。這個导演拍摄的是悬疑推理电影,今天,他要拍的是一场其实是人为的“意外车祸”。
到了片场后,陆书北和江颜先被领去化了妆。化妆师在他们的脸上倒腾了很久,到了最后,陆书北和江颜都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们自己都不想多看镜子裡的自己一眼。
而化妆师倒是很满意,催他们快去拍戏。
今天的這场戏,算是简单。
陆书北和江颜扮演的是被无辜带累的死了的乘客,阿卓扮演的是举着手机在车祸现场直播的博主,期间他還会拍到陆书北他们的尸体這是不尊重死者,真的是件很犯忌讳的事。
這一次,导演沒有给他们自由发挥的机会,从开机到结束,短短的几分钟后,這场戏顺利结束。
陆书北先坐了起来,去拉旁边被“压断了腿”的江颜,着实是费了不少力气,而且,這逼真的车祸现场真的是看得他差点一阵反胃吐出来。
“要不,你先帮我去拿红包吧,”江颜艰难地开口道,“你那张脸在我眼前晃啊晃,我也有些怕,真的”
其实這时阿卓已经去要红包了,而且他空着手回来了,一边帮着陆书北拉江颜从车轮子底下出来,一边說道“好像還有一场戏要拍”
就在他說完這句话后不久,一個工作人员来找陆书北和江颜,微笑道
“今天导演临时加戏,出现了一個新的角色,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尝试一下。”
对于演员来說,能多演一個角色当然是好的,但是,当他们听了這场戏的內容以后,沒有人立即应承。
這场戏演的是无辜受害者的弟弟做的一场梦。梦中他看到自己的哥哥脖子上被套着锁链,在哥哥的身侧,還站着催他快走的黑白无常。
哥哥不甘心地看着他,說你一定要记住,要为我报仇。
简单来說,就是一個有些邪门的噩梦。
說是加了這场戏以后,能增加一点悬疑惊悚感。
然而谁会想演那個被索魂的哥哥搞不好演了以后,今晚就会真的有黑白无常找上门来。
阿卓是忌讳组的,原本他以为這是他的活儿,但是那個女人摇了摇头,說你已经在镜头前露過脸了,不能演這個,他们俩则不一样,他俩在车祸裡被化妆化成了那样,完全沒有观众能认得出来。
为了提高陆书北和江颜的积极性,她還特意强调這是导演欣赏他们才给的机会,而且在他们之中只能選擇一個人,让他们好好考虑。
“可是,”江颜看着她,“拍這种戏份,有点那什么吧”
女人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继续微笑道“诶,你们放心,我們也是有讲究的,到时候肯定会做些处理。等這场戏结束了,還会包一個大红包,别担心。”
說罢,她被人叫走,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這时,江颜扒着陆书北的胳膊站了起来,不安地看了陆书北一眼“我总觉得,這個角色,不该演。”
剧组给了他们一点考虑時間。
不久后陆书北被叫到化妆室裡卸妆,屋裡只有他和那個化妆师,以及两個工作人员,他们围着他,說大清早就亡了,何必天天忌讳這個忌讳那個,活得那么封建。
又說拍鬼片的演员那么多,都沒见几個出事的,要是你真担心,我們也可以帮你找找道士。
陆书北被吵得脑袋嗡嗡地响,努力地从他们的包围圈裡走出来,說要去一趟卫生间。
在卫生间裡,陆书北洗了把脸,短暂地获得了一点宁静。
其实他们說的沒错,要是忌讳這個忌讳那個,那也不用拍鬼片了。
但是,那是在演员自愿拍摄的前提下,陆书北和江颜可是根本不想演什么冤死的厉鬼。
哗啦陆书北撩起一捧凉水,又在脸上浇了一把,然后他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走廊上。
在走到了那间化妆间的门前的时候,陆书北顿住了脚步。
因为隔着那扇门,他听见屋裡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你說他事情怎么那么多啊”
“诶,导演也是,這個群演不听话,那就另换一個嘛。”
“嘘,你知道什么,之前那個剧组,知道吧,拍過這场戏,后来就出事了。谁愿意演這個。”
“什么,是,是要拍一模一样的嗎导演疯了”
“为了炒作呗,他都票房扑街好几年了。”
嗯
陆书北站住不动了。
合着今天的這场戏不是临时加拍,而是预谋已久,瞄准了他和江颜,想让他们做冤大头。
与此同时,隐隐约约的,陆书北听到左侧的房间裡也有声音,不過等他走近了一点,站到门前时,他這才听清了。
也是几個人在议论。
他们說
“查過资料了吧”
“嗯,家境贫寒,還有着演艺梦想,這一看就很好忽悠。”
“昨天他還找我来着,吞吞吐吐的,问我有沒有处理一下,又问我有沒有贴红纸,我一天天的累的要死,谁有功夫帮他顾及什么忌讳。”
听到這些以后,陆书北皱起眉头。
這,好像不是說他的吧
而且這些声音的音质不是很好,還掺杂着杂音,就像是留声机裡的声音一样。
陆书北還想听下去,但是,在另一個化妆间裡,议论声還在继续着。
他想听這边的,就得站在這裡的门前。
想听那边的,就得站在那边的门前。
就很麻烦,得来回地跑。而且在偷听其中一家的时候,還得惦记着旁边那個在說什么,会不会错過重要的信息。
跑了两趟以后,陆书北站在走廊中间,不想跑了。
眼下的情况让陆书北无语凝噎。
是這样的
b站的u主上传音乐视频的时候,提示语是“双声道版本,建议佩戴耳机享受。”
别的恐怖游戏在发行售卖的时候,在游戏的最开始贴心地提醒道“为充分享受音效,請佩戴耳机享受。”
而梦魇世界此刻在告诉陆书北
“为充分享受立体环绕音效,請跑断双腿。”
做一個耳朵两侧都有声音的效果,就這么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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