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红包(11)
可能是因为在此时的情景之中,它应该跟着陆书北一起问一问尔康在哪裡。
也有可能,是因为它想再次接近陆书北的时候,听到了陆书北的低语
“你知道嗎,我有广告的。”
恶魔一般的低语。
等那寒意彻底消散之后,陆书北也沒了睡意。他起身拉开门走出去,结果发现走廊裡也很安静,旁边的宿舍裡還都沒有人。
手机上的時間显示的是半夜十二点多,也就是說,别的玩家可能刚回来,刚到楼下
为了確認這点,他直奔大门而去,果然一开门便看到了客厅的暗黄灯光,以及楼下骤然停止了闲聊,抬头看他的那些玩家们。
让陆书北沒有想到的是,阿卓也回来了。這人正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废纸。当别的玩家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陆书北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抬头,脱口而出地问道“你還活着”
嗯陆书北觉得,应该是由他来问阿卓這句话才对。
不過,江颜看着陆书北,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還活着。”
据他们所說,就在不久之前,江颜想去叫陆书北下来,结果那时,无论江颜如何用力,都沒有办法将一号门打开。
在這样的世界裡,当一個人被单独困在了房间裡时,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那一刻江颜在门口呆站了很久,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阿卓回来了,引去了他的注意力,他可能還会尝试着去开门。
“沒事吧”再一次的,江颜拍拍陆书北的肩。
“是遇到一点事情,但是我凭着顽强的意志力解决了,”陆书北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還在扒拉东西的阿卓,“倒是阿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
那时,江颜說阿卓提前跑了出去。
陆书北是有点不信的,不過那时他们也确实沒有找到阿卓,只能先回来。现在,看到阿卓還在這裡,除了庆幸以外,他们的脑袋上還顶了不少问号。
对此,江颜說他问過了,阿卓說是他被人碰瓷了。
那时候阿卓本来也是要去找陆书北的,偏偏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推着车的保洁阿姨,還莫名其妙地被那個阿姨拽住,被问要不要买废品。
“如果你不要的话,”阿姨說,“那我就躺地上了,是你撞的,你负责。”
就這样,阿卓被這個阿姨缠住了,并且在一小时后真的拿到了一堆废纸,带回来。
他做梦都沒想到,今天他的红包会花在這裡。
有了昨晚的经验以后,一回来阿卓就开始翻找這些东西,想要找一找线索。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翻了大半废纸了。
别的玩家也都在扒拉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大家各忙各的。
“诶”這时,阿卓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叫了一声,往后一退,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陆书北便凑過去看,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到那a4纸上印着一张剧照。画面裡是一间卧室,一個男人坐在床上,正望着一個被黑白无常拽着的厉鬼。
這內容正是陆书北今天拍過的那场戏,但主人公并不是陆书北,而是另一個演员。而且,在這张剧照裡的墙上,還多了一张遗像。
王姐曾经說過,家族遗产剧组就是在拍摄了這场戏以后开始出事,再结合陆书北听到的那些话来看,很有可能這照片裡的演员就是当年被忽悠了的那個可怜人。
现在,他们总算是知道這個副本裡的关键人物了。
缓缓地,陆书北将目光从那“厉鬼”上挪开,移至了那张遗像上。
這张遗像,也是這個演员拍摄的吧
陆书北仔细地看着這一切,而這时,最后几個玩家从外面回来了,他们正是今天跟着黄毛离开的那一组。
回来以后,他们說的第一句话是“那個寸头怕是要疯了。”
据說今天,那位寸头小哥身上挂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佛像,红绳之类的。這還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在片场裡,不少人都看到了,那個寸头小哥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說话。
听到這裡,陆书北和江颜对视了一下。
如今他们已推测了出来,這寸头小哥大概就是当年那個剧组裡的幸存者。
而照着鬼故事裡的规律来看,幸存者,往往最终還是要被厉鬼索命的。
此刻,玩家们坐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后,那熟悉的铃声响起。而在玩家们上楼之前,陆书北叫住了他们
“今晚可能還会有人摸我們的脸,你们,做好准备。”
有人便问陆书北“诶,你今天遇到的就是這個”
“是啊,”陆书北摸着自己的脸,“它還问我,它的脸在哪裡”
嘶单是听陆书北的描述,旁人已毛骨悚然起来,匆匆地回到宿舍裡。
而在那三号门外,陆书北想了想,转身朝着遗像组那儿走去。
今晚陆书北刚刚睡醒,已是睡不着了。他昨天便想過,有机会了,要去别的组看一看。
可惜的是,他刚一碰上遗像组的门把手,手心便又滚烫起来。
看来,系统是让他们恪守自己的角色。
二号门后也有着同样的长长的走廊,以及很多房间。小陶与那個姑娘每晚都是随便挑上一间住,锁上门以后就不再搭理对方。
除了深夜的某些特定时候。
比如现在。
在两侧墙上的第三张相框那裡,那光洁的脸上渐渐地出现了五官。
或者說,是“生长”出了五官。
那张脸先是被剜去两块肉,空出两個洞来,接着,這两個洞像是被什么撕扯着,拉长,变成眼眶形状。
這生长的過程漫长而短暂。
在某一瞬间裡,那两张照片上的脸都被完全补齐了五官。
小陶与那個姑娘都正端详着自己面前的那张,并且他们发现,和昨天相比,這些照片又变了。
這次,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小陶。
他向来很以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为傲,因此,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照片上的眼睛的异常。
那双眼的眼角耷拉了下来,而且還有些微微泛红,看上去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在這好好的一张脸上,一双随时会哭的眼,再搭配着翘起的嘴角,似哭似笑,怎么看都很诡异。
小陶与那姑娘看着各自的照片,心惊胆战,而偏偏就是在這個时候,吱呀一声,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打开的何止是走廊的门,還有别墅的大门。有汹涌阴冷的夜风从外面吹入這别墅裡,又灌进這條长长的走廊裡,夹杂着几声呓语
“脸呢我的脸呢它去哪裡了”
這声音乍听上去,不是很清晰。
接着砰的一声,走廊的门被关上了,他们這次明明白白地听清了那句问话
“脸呢你们看见我的脸了嗎”
那姑娘便尖叫一声,转身就拉开门躲进了屋裡。
而小陶,他站在走廊裡,不知不觉已一步一步地走向外面,走出了二号门。
他是能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并且最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停在了二楼的平台上,脚底好像還踩到了什么东西。
轻轻的,那個声音這次在他耳边又响了起来,不過它說的话有些不一样了。
它說“脸,我好像找到我的脸了”
這一刻,小陶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起来,他觉得,那個东西大概会把他的脸撕下来
同时,他想起来了,新手副本裡是有保护机制的,老师教過他们,可以看广告。
因此小陶咬着自己的嘴唇,急切地想要去叫系统。
而就在這個时候,忽然,一双手蒙上了他的眼睛,并且有一個熟悉的声音传至他的耳侧,那声音低语道
“先不要急着看广告。
這样,你先往后退一退,你不觉得你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嗎”
的确,小陶觉得自己的右脚像是在踩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
于是他照着那個声音所說的,退后一点。
果然,小陶身边的寒意立刻散去了大半。
那声音则又继续說道
“小陶啊,你要记住,像广告這种保护机制,我們必须得有,但我們得承诺不首先使用广告武器,维持這個世界的和平。
拿它时不时地警告一下就可以了。”
恶魔一般的低语。
今晚,陆书北沒有去成遗像组之后,原本是要回去的,不過,就在那個时候,别墅裡起了风,将一张纸吹了上来,落在他的脚边。
陆书北认得那個,那是阿卓捡回来的有着剧照的废纸,明明他们是把這东西好好地收了起来的。
但是现在,它落在了這裡,而且不久后,别墅大门和二号门都开了,小陶从裡面走出来,一脚踩在了這上面。
旁观的陆书北看出了小陶的心思,就去叫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陆书北总隐约觉得,在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去看广告,就会出一些事情。
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此刻,当小陶站在那儿,慢慢地平复了情绪的时候,陆书北蹲下来,用手机的光去照那张剧照。
而在他的身后,小陶低头望着這张纸,突然說道
“我,好像见過這個。”
“嗯”陆书北回過头去,“你见過”
的确是。
虽然长得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小陶看得出来,這剧照裡的遗像上的人,和走廊裡今夜出现的那张脸,有些相似之处。
一样的似哭似笑,一样的一脸苦相。
那么,有些事情就在今夜有了一個解释。
苦苦地寻找着自己的脸的,就是這剧照裡遗像上的這個男人。
接着,陆书北和小陶都沒敢再碰這东西,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悠悠荡荡的,三号门开了,又有风吹来,将這张纸送到了三号门后的走廊裡。
第二天一早,忌讳组的人下楼的时候,個個都是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說昨天深夜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地醒過来看镜子。這還沒什么,重点是,他们听到镜子裡的人问自己道
“我的脸呢”
好在那“人”似乎只是要问问,最终并沒有出什么事。
现在,玩家们是都知道了,在這個副本裡,有一個曾经被忽悠過拍了戏,如今在找着自己的脸的厉鬼。
至于该怎么去了却它的心愿,大家只能去黄毛的剧组那裡寻找答案。
今天早上,一顿早饭過后,玩家们又听到了带队老师的声音。
老师依旧笑着,說“各位同学,今天有一位导演需要大量群演,所以,請所有人一起跟随那位导演离开。”
诶,是跟着谁
很快的,大家知道了答案。
竟然是那個黄毛。
黄毛依旧在拍他的古惑仔的戏,今天要拍的,大约又是打架這种,死了不少人。
目前别墅裡一共還有二十八名玩家,大家分批坐在车上,被拉到黄毛的片场去。
這是陆书北第二次去见這位“导演”,說起来,他竟然還有几分怀念。
黄毛是不信邪,是固执了一些,本质上来說,倒是能比上一個剧组好上一些。
不過等到了片场,陆书北并未立刻看见那人。他和玩家们混在一起,被发了一些脏兮兮油腻腻的衣服,拎着棍子站在那儿,等着拍摄。
在等待的间隙裡,陆书北张望了一下,发现那位寸头小哥居然也沒有在。
今天,负责举着手机张罗的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他让大家在這露天的烧烤摊上坐好,等着开拍,還說会给他们红包。
這让玩家们有些惊喜,要知道,黄毛是从不肯松口给什么红包的。
不久后,照着工作人员的安排,他们开始准备。
今天的戏份依然沒那么复杂,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過后,這些玩家们或是娴熟或是夸张地倒在地上,有些人還发出一点闷哼声,一看就是這几天得到了不少经验。
在视频的末尾,那個年画娃娃一样的姑娘走到了镜头前,拱手,僵硬地笑道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至此,拍摄结束。
玩家们有些茫然地爬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而這时候,陆书北忽然走到了桌前,坐下。
他开始吃东西。
凡是桌上的看上去能吃的沒有变质的东西,他都吃了一点。见他這样,有几個好奇的玩家也跟着吃了一些。
后来,陆书北大概是觉得吃得差不多了,他去找剧组裡的工作人员,說要去见见负责道具的小哥,赔钱。
“诶,赔钱”
那人朝這边看過来。
在看见了桌上所剩无几的道具之后,他沉默了一下,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街边的另一個店铺。
门是开着的,裡面摆着一张桌子,几只沙发,桌上凌乱地放着一個烟灰缸,以及一些瓜子儿之类的东西。
陆书北和玩家们进去的时候,发现屋裡左边墙上還有一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从那裡面偶尔传出了說话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句像是黄毛的声音。
也就是說,黄毛在這儿
玩家们都停在了這门前,不過,這么多人一起进去的话,怕是很像去找事打群架。
“這样,”江颜看着陆书北,“要不我們进去看看。”
见陆书北点了点头,在玩家们散开之后,他特意对陆书北低声說道“今天你就不要动手了。”
看来他是真的怕了那天的陆书北。
对此陆书北很想說上几句,不過還沒等他开口,蓦地,隔着這虚掩的门,传来裡面的黄毛的叫声
“你最近是怎么了你到底在和谁說话”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转過来”
接着,一阵脚步声逼近。
此时陆书北和江颜的反应算是有些慢了,当他们意识過来要躲一下的时候,那扇门已被拉开,黄毛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以及跟在黄毛身后的寸头小哥。
在看到這人的這一瞬间裡,陆书北愣住了。
不過才過去了两天的時間而已,寸头小哥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不仅如此,他的眼睛下面還有着一片乌青,一看就是活不长久的样子。
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陆书北和江颜想问问,与此同时,黄毛和那個小哥看着他们身后,也问了一句话“你们,在干什么”
于是陆书北回過头去,发现不知何时,他的這些同伴们都坐在了沙发上,坐了一圈。
坐在那裡也就算了,大家還抓起桌上的瓜子继续嗑起来。当黄毛他们出现时,所有人還都特意取出了自己准备的红包,捏在手裡,期期艾艾地看着這俩人。
這样的场景,很是似曾相识。
這些玩家,像极了過年时的一屋子亲戚。
陆书北都忍不住地想說一句“七伯大姑過年好”。
就不为难這两個人了。這种场面,大约他们是应付不来的。
陆书北叹口气,走上前去,开始挨個地收大家的红包,在此期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這时的氛围有些奇特,有的玩家看着他的目光裡還有几分慈爱。
也许是错觉吧。
等把红包收齐了,他回到门跟前,绕過那位黄毛导演,将這些红包递给了那位寸头小哥。
那人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但還是有一些神智的,他疑惑地看着陆书北,问他
“给我红包干什么”
立刻就有玩家答道“赔道具的钱。”
结果寸头小哥听了以后,并不肯收,說今夜辛苦,就当請你们吃夜宵算了。
不知为何,陆书北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点将死之人的木然。
唉。
陆书北只好努力地把這些红包塞给他,還說
“照着规矩,小孩子收了压岁钱以后都是要把钱交给大人管着的。来,你管着我的红包吧,我知道你不会再把它给我了。”
认命的,决绝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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