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赊刀人(1)
与此同时,陆书北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挂着的人正在慢慢地恢复意识。虽說动弹不得,眼睛也睁不开,他们却能清楚地看到這屋裡的一切。
比如此刻,那被挂在东南方向的杆子上的雷泽侧着脸,一眼望见了陆书北。
他先在心裡感慨地想道“终究是学长扛下了所有。”
接着他想的是“等一下,陆学长你为什么把衣服脱了”
還沒等他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另一件更恐怖的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冲击着他本就已快要崩溃的神经。
他看到陆书北的背上有着一個乌青的手印。
他還看到,在陆书北的身前,并排站着三個小小的漆黑的影子。他们手拉着手,对着陆书北站了一会儿后便忽地跑开,向着外面去了,边跑還边哼起歌来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又是這一首歌。
歌声随着孩子们在楼道裡不断地来回跑着,自带回声,其间還夹杂着他们的几声笑音。
在這空寂的,寒冷的楼道裡响着這样欢快的声音,反而让人心悸。
屋裡,陆书北拾起了被放在地上的自己的卫衣,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话說那些孩子们不是喜歡被随意搁着的衣服,而是想要找足以御寒的衣物吧。
而且,看来他们是找来找去,始终沒有找到令他们满意的衣服,他们還是想要那件给他们带来了噩梦的咖啡色披风。這,就是他们的执念。
世人皆因执念而起爱,而起恨。
陆书北叹一口气,将衣服穿好,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他刚一出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退回屋裡,紧闭房门。
不知是从何时起,在那外面的楼梯上,“站”着衣服。
陆书北认得這些衣服,那就是楼上的那些。此时在各处楼梯的台阶上,它们稀稀落落地站着,每一件外套都是低垂着双臂,每一條裤子都是站得笔直。
有些奇怪的是,当陆书北迈出门以后,那站在左侧楼梯上的青色长袖旗袍突然抬起了右边袖子,指着楼下的方向。
如果說之前陆书北還很害怕這些东西的话,那么现在,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告诉陆书北,他得跟着這些衣服所指示的方向去走。
于是他下了一层楼梯,很快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凉鞋噔噔噔的跑开的声音。
然后,那守在下一层的百褶裙就晃着裙摆,示意陆书北上楼。
去四楼。
回到一楼。
接着再去二楼。
陆书北路過那些衣服,观察它们的姿势。這些东西都是无声的,同时又都默默地给着陆书北指引。渐渐的,陆书北知道了,它们是在引导自己去追那几個孩子。
嗯,那句能训孩子们的歌谣是怎么唱的来着
当最终那些小孩子们被追着跑上顶楼,跑进了房间以后,陆书北觉得,是时候了。
因此他回忆着,低声地念着,走着。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他推开门。
“后来有一天呀,我揭开了新爸爸的锅子。”
隐隐约约的,陆书北看到了三個瑟缩在墙角的小小的影子。
他站着不动了。
而就在這时,那些散落在楼裡各处的衣服几乎都“走”了回来。它们歪歪扭扭地继续“走”着,最终都扑向了墙角。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落在那裡,给予那三個孩子最为窒息的拥抱。从那衣服的缝隙裡,陆书北在這個副本裡头一次听到了小孩子的尖锐的鸣叫声。
陆书北看着這些,听着這些,愣住,然后又明白過来。
那些小孩子身上有着怨气,那么那些被害死的买家又何尝沒有怨气呢他们不過是想买件心仪的古着罢了,又沒有做错什么。
久而久之的,這些被退回来的衣服身上的买家的怨气也越攒越多,最终竟是要来反噬那些孩子了。
嗯,当初它们堵在门口,其实就是想出去吧。
想到這裡,陆书北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见惯了鬼害人,也见過人去斗鬼的,這還是头一次去看两股怨念的交织与斗争。
過了一会儿,陆书北眼前的绿色滤镜消散了,而小孩子的叫声哭声這时也渐渐弱下去了,那些盖上去的衣服,竟是全都显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且這血迹很快干涸起来,变了色,成了深棕色。
远远望去,那大片大片的衣服连在一起,竟是有些许地像一件巨大的咖啡色的披风。
“呀,找到你了。”
陆书北轻轻地說出這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转過身去,下楼。在走到了二楼的时候,有几個年轻男女和他擦身而過,陆书北听到他们在有些兴奋地聊天,似乎是在聊创业,古着什么的。
他们還說“我們得定好规矩,大家做事情要守规矩才可以。”
听到這些,陆书北淡淡地瞥了一眼這些人之后,继续独自走下去。
外面,天亮了。
而他的眼前却是一黑,失去了意识。
“检测到本次副本异常退出”
“玩家异常退出”
“滴,滴滴。”
這一次,醒来以后,陆书北半天都喘不過气。他躺在穿上,缓了许久才坐起来,望着自己的被子。
他又做了梦,梦中闪過了那些之前說是要创业的男女,以及他们照着规矩做事的样子。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了這次副本以后,陆书北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個东西,又帮了他。
而且這次還是帮了大忙。
那這东西,到底是不是他所想象的那种劫难
陆书北越想头越痛,干脆不去想了,起身下床,摘了额头上的红点就去洗漱。
被冷水冲了脸以后,陆书北的意识清楚了很多。他看着镜子裡的自己,過了一会儿又去撩衣服,侧過身查看自己的脊背。
還好,回到现实裡以后,那乌青的手印就消失了。但那背上的痛感還残存着,留给了陆书北深刻的记忆。
希望下次不要再有這种事了。
過了一会儿,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時間已是到了下午一点。
好家伙,這是一次比一次醒得晚了,搞不好下次永远都不会醒来。
要是此时养父母都還在家裡的话就好了,但是现在,家裡只有陆书北一人,他独自坐在那儿,静静地感受着那种孤独无助的情绪的侵袭。
而上天显然是对陆书北极好的,他刚酝酿出一点情绪,楼下就传来了一個大爷的声音,及时地给他這空荡荡的屋子裡增了一丝鲜活的生活气息。
嗯,那大爷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道
“磨剪刀勒,锵菜刀”
瞬间就把陆书北拉回了人间。
陆书北走到厨房那儿向下看去,只见那穿着蓝色工服的大爷蹬着三轮车,正在院子裡晃。
小时候陆书北就碰见過這种大爷,這些人像是集体报班培训過,喊的话都一模一样。
与之类似的還有收头发,收旧电器,收电冰箱,那口号也算得上很是统一。
陆书北盯着他,很快便在不远处忽然间望见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诶,阿婆
這么快就回来了
愣了一下后,陆书北飞快地收拾了东西,出门。毕竟,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去问,想知道太多太多的事。
不過,陆书北下楼后,那大爷刚好将三轮车骑到了陆书北家的单元楼下,刚好堵住了路。
而且他正和几個在院子裡遛弯的人闲扯。陆书北走到他们跟前时,大爷正举着一把菜刀,冒着被沒收管制刀具的危险和人家比划着,展示着锋利的刀刃
“菜刀,要不”
說完后大爷還呵呵一笑,补充道“不要钱的,给你,拿着。”
這就很有意思了,竟然還有人会白送东西。那围观的人個個抱着双臂站着,都是一脸看戏的神情。
毕竟时代变了,大家都知道沒有白送的东西。而且,這也就是個菜刀而已,自己還是能买得起的。
另一边,大爷察觉到了旁观者的心思,笑道“也不是白送你。等再過上几年了,我会到你家来收钱的。谁要是想要,就来拿吧。”
說着,這大爷一扭头,目光正好落在了努力地找着路,正要出去的陆书北身上。
他将那番话又和陆书北說了一遍。
陆书北一来是急着出去,二来实在是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
所以,在大爷說他会過几年再来收钱时,陆书北维持着早上的那点忧郁情绪,眺望远方,直接回答他說
“不必了。
大爷,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来的人。”
原本陆书北以为大爷会就此知难而退的,毕竟他都不一定有未来了,谁会想着赊给他东西。
但他沒有想到,這大爷会坚定地回复他道
“那么,孩子,拿着這把菜刀吧,這样一来,如果你以后消失了,至少大爷我会发现的。”
陆书北那還是不必了,大爷。
還有,话說,您不姓吴吧,請牢记:,免費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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