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 鲜嫩可口 下 作者:未知 艺术大师心中百味掺杂,不敢逗留,快步离开。不過已经确切知道苏海伦会对斯迪文森表示喜悦,這就足够了。相信這個消息一定会让斯迪文森感到欣喜,从而有更多的表示。可是在走向魔法传送阵的途中,艺术大师忽然放慢了脚步,并且惊讶于自己的转变。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也变得如此世侩,会帮着一個并不熟悉的年轻贵族去追求自己曾经仰慕的对象。就只为了钱嗎? 艺术大师的心底立刻挣扎起来。有個声音拼命争辩說几乎每個大魔导师都在为苏海伦的喜悦奋斗着,那不也同样也是为了金币嗎?大魔导师们都這样做,他一個小小的大法师有什么可以矜持的? 可是理智和经验却在无情地提醒着艺术大师,两者并不相同。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有着自己做人做事的底线,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为深蓝作出贡献,并且获取自己应得的一份酬劳。苏海伦的喜悦绝非无因之作,更多是对他们成就和辛劳的认可。而這些上了年纪的大魔导师们,看待苏海伦的目光就象是面对着一個可爱的小女孩,愿意陪着她嘻笑打闹。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只为获取金币而工作的人,但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敬业,每一枚金币都赚得心安理得。真正沒有底线的家伙,根本无法在传奇法师身边生存。 一念及此,艺术大师立刻感觉到口袋中的金币和魔法水晶变得炽热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是否正是因为自我放弃的逐渐沦落,才从好几年前起,就再也无法创造出真正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呢? 而在会客厅中,等艺术大师离开后,苏海伦的目光却還沒有离开那幅自己的画像,眼睛裡的神情越来越是复杂。一众魔导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有些担忧。斯迪文森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并不担心苏海伦会看不出来,可是现在苏海伦的表现却实在异常,让他们隐隐不安。难道传奇法师会真的胡涂到被那個富有机心的年轻人感动? 等了很久,终于還是灰矮人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引起苏海伦的注意后,才大声說:“殿下,您還沒有决定斯迪文森本月应得的奖励呢!” 苏海伦听出了灰矮人不正常的语气,可是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的画像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說:“就一百金币好了。” “這個……多少?”灰矮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传奇法师刚刚对画像的迷恋,就是听到一百万都不会让他感到如此震惊。 传奇法师终于把自己的小脑袋从画像后探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地說:“一百啊!我說得不清楚嗎?你還想给多少?难道你打算替我出钱?” “啊不!当然不!您开玩笑了,我哪裡有钱!”灰矮人急切摇着双手,少有的惶急。灰矮人有着和巨龙相近的爱好,金币对他来說根本不是货币,而是越多越好的收藏品。让他把金币掏出来,和割了他的胡子同样痛苦。 传奇法师小巧的鼻子一皱,哼了一声,說:“這不就是了!另外,给刚才离开的那個家伙发一万。這幅画画得不错,水准回升不少,需要奖励他一下。” 黑金一时沒有明白为什么苏海伦会对着斯迪文森献上的画像,却說要奖励艺术大师。在场的几位大魔导师倒是若有所思,依关系亲近程度,互相交换個眼神,微微点了点头。当然沒有人想到要为沒有任何艺术细胞的灰矮人解惑。 不過苏海伦并沒有瞒着他们的意思,她扬了扬手中的画像,說:“你们看,這幅画的构图布局乃至基础色调都带着刚才那家伙的风格,只有人像部分的着色层次和细节不是。所以分明是刚刚那家伙先打好了底稿和底色,最后才由斯迪文森涂点颜色而已!哼,你们几個刚才那都是什么表情?嗯?!還真以为姐姐我看不出来嗎!都给姐姐我记住了!小心你们下個月的帐单!還有,黑金!你也该好好学学艺术了!别天天只知道和金币打交道!” 灰矮人拼命点头,說:“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下次参加圣树王朝的珍货大会时,我定会去淘几幅真正能够升值的名画回来!” 苏海伦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画像上,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說:“其实看到這幅画,只是促使我更加接近于做出一项决定而已。好了,不谈這個。你们還有别的什么事嗎?” 菲尔上前一步,把李察跟随纳亚学习的事情详细說了一遍。 說到李察的事,苏海伦的眼睛当即一亮,沒等菲尔把话說话,立刻插话道:“难怪李察会突然在魔纹构装上有所突破,原来是這個家伙在裡面捣乱。菲尔大师,你觉得這会对李察将来的成就产生负面影响嗎?” 菲尔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摇了摇头,說:“不会,很有可能对李察将来有益。” 苏海伦的双眼立刻亮起危险的光芒:“有人想对我的李察下手?” 菲尔连忙說:“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我們已经可以肯定李察能够成为一名构装师,而构装师很少能够不上战场的。多学些黑暗中的艺术,对他将来的生存会有帮助。” 传奇法师這才点了点头,說:“這倒也是。不過纳亚居然不经我的允许就敢偷偷教我的学生,胆子倒是和当年一样的大。当初的灾刃就是個很讨厌的家伙,我曾经十分想给他留個印象深刻的教训,只是這家伙竟然不顾名声地像只小老鼠似的躲了起来,此事才作罢。沒想到啊,他居然躲到深蓝裡来了,嗯,好,很好,嘿嘿,嘿嘿嘿!” 在传奇法师笑声变得很奇怪的时候,所有的大魔导师都默不作声。 纳亚的确胆子够大,得罪過苏海伦后居然還敢在深蓝中藏身,不得不說這确实是個让人意外的好主意。只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公开,就是立刻离开深蓝也来不及了。苏海伦或许不是传奇中最强大的,但确实是最记仇的,所以她狩猎追踪的能力和魔法一样出名。 至于灾刃的杀手身份,反而沒什么人在意。深蓝中人流如潮,边缘地区的人口流动能够媲美一個小国的首都,不知混着多少曾经在阴影中讨生活的人,只要他们老实遵守深蓝的规则,那就沒人会去理会他们的過去。深蓝只维护自己的规则,而外面世界的规则在深蓝一律不通行。 苏海伦咬着下唇,有些苦恼地說:“灾刃虽然得罪過我,不過想想却只是些小事,再后来我也翻到了他几十年的私藏……嗯,都這么多年了,也就算了。现在他還挺识趣的,教李察的都是真东西,一点都沒藏私,倒是有些不好处理......” 這时灰矮人跨上前一步,提醒着:“殿下,税!” “什么?”苏海伦一怔。不得不承认,這几天她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殿下,纳亚沒有交税!他每天都向您的李察收一千金币的学费,却沒有交税!這是在赤裸裸地偷窃您的金币!”灰矮人越說越激动,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以加强自己陈述的语气。 传奇法师美丽的小眉毛也竖起来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灰矮人有着共通的特性爱好,那就是金币。她霍地坐了起来,說:“黑金!立刻去找纳亚,把该收的税都收上来!多带几個人,他一直有几個同伙。” 灰矮人挺直身躯,象個猩猩一样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大声发出咆哮:“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這裡可是深蓝!” 他象個真正的勇士一样,大踏步走出会客厅,气势媲美列阵后准备冲锋的构装骑士,在场的魔导师们却個個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家共事快十年了,都清楚出了会客厅后,灰矮人一定会叫上一打的执法法师,然后才敢去找灾刃的麻烦。 议事到這裡就结束了。等大魔导师们都离开后,苏海伦又对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让侍从去把李察叫来。 李察和传奇法师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布置雅致温馨的小厅,而不是那宛然山水之间的千米巨厅。传奇法师在柔软贴身的丝袍外面随意罩了件长衣,从领子整圈一直镶到对襟的大片朗松手绣花边,把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稚嫩清丽,长发胡乱挽成一团,用两枚龙牙一插,就算发髻了。而几缕散发披下来,落在浑圆的肩膀上,分外的诱惑。 李察进来的时候,传奇法师正跪坐在深红色纯毛地毯上,半身趴在红木茶几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一架魔法精金铸成的小天平。 天平两端的托盘中放着数量不一,大小各异的砝码。天平已经处于严重的不平衡状态,右边的托盘几乎要触到底盘。而苏海伦的左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砝码,正犹豫着要投向哪边。這枚砝码非常小,比桌上任何一個砝码都要小,看起来似乎无论投到哪边都不会有决定性的影响。 可是李察敏锐地发现天平支柱上雕刻着盘绕的巨龙和魔鬼,均散发出淡淡的魔法气息。他立刻察觉這是一架魔法秤。它的平衡并不仅仅取决于物品的重量,更多是由物品内含的魔力所决定。而且它对环境非常敏感,会和位面间变幻莫测的元素能量产生感应,从而改变平衡状态。所以它即可以是检测物品魔法品质的工具,也可以用来占卜。 李察安静地站着,不去打扰。他很喜歡這种宁静,也喜歡传奇法师此刻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苏海伦犹豫不定,過了半天才象是察觉李察站在身后,于是回头看了眼李察,喃喃的說了声“鲜嫩可口”,然后就把手中的小小砝码扔到了天平上那高高翘起的托盘裡。 叮!魔法精金的敲击声清脆悦耳,久久不散。 那枚小小的砝码却象有山峦般沉重,压得托盘笔直下坠,一沉到底! 苏海伦看看李察,再看看天平,再看看李察,如此反复,脸色表情說不出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