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一 麻烦 作者:未知 无定站了起來,說:“我還沒好好看過皇宫,你们两個陪我走走吧。”淡金色的光芒从身后的落地长窗照进來,背光站着的女皇略略垂着头,从侧面看不清她的脸,只留下一個窈窕得带几分脆弱的剪影。 无论浊流還是李察,都显得十分意外,李察保持了贵族风度,略略躬身答应了,浊流则属于对无定任何决定都完全盲从到底的主,当下也无异议,就和李察跟在无定身后,开始巡视整個皇宫。 神圣同盟的皇宫规模宏伟,上上下下足有数百间大小房间,无定信步走着,足迹踏遍了皇宫的每個角落,她有时走得快,从迷宫般的回廊上一掠而過,有时却会在某個地方驻足,久久不动。 那些珍稀古董不见她有多么欣赏,偶尔一顶带锈铁盔的却会把玩半天,渐渐的,李察看出了一点规律,武器、盔甲、凝结了血渍的战利品,這些应该都是菲利普陛下品味的陈设,似乎菲利浦停留多的地方,无定也会多呆一会。 就這样走走停停,等到无定将整個皇宫看完,已经接近晚饭时分了,无定信步走进菲利浦生前最喜歡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侍女和近臣都在一旁侍立着,无定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抬头四顾,开始打量整间餐厅。 李察对桌上的菜式记忆犹新,正和他曾经吃過的一模一样,想要记错也不容易,那些几乎全生的龙肋排,确实只此一家。 无定走到近臣面前,上上下下地看着他。 近臣露出一個谄媚的笑,腰弯得几乎要断掉了,說:“陛下,快进餐吧,再過会汤可就要凉了,您要是不习惯這些菜的口味,我立刻叫人重新做,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亲自下厨,只要您不嫌弃我手艺生疏了。” 无定平静地问:“你跟着菲利浦多少年了,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三十年前你就在皇宫裡了。” 近臣一怔,随后脸上闪過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他立刻把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藏起,說:“陛下,我有幸贴身服侍菲利浦陛下已经二十九年了。” “二十九年,确实不短了,听說菲利浦原本封了你伯爵,你不回去照顾领地,怎么還留在宫裡。” 近臣答道:“当时陛下受了伤,小臣担心新人照顾不了陛下的口味,就一时沒走。” 无定点了点头,說:“我现在晋封你为侯爵,领地会从皇室领地中分配,等這一餐结束后,你就可以退休了。” 近臣又是一怔,低下头,有些不成声调地說:“谢谢……无定陛下。” 无定說:“浊流,明天你接替他的工作吧。” “荣幸之至,。”浊流立刻昂首挺胸地站直了身体,看他的样子,确实是由心底感觉到荣耀,丝毫不觉得一名传奇强者去当一名打理琐事的总管有何屈辱。 无定坐在餐桌旁,恰好又是当初菲利浦的位置,她向李察招了招手,說:“你也坐,一起吃吧,這或许是我們最后一次共进晚餐了。” 李察从容坐下,问:“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嗎。” 无定笑了笑,回答:“因为我也只会正常這么一天而已,等到明天黎明的时候,我又会变回原來的样子。” 李察沒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正常一天,如果无定愿意說,自然会告诉他,看過了她昨日的疯狂,李察早已心有戒备,哪怕现在她表现得象個正常人,也绝不敢大意。 无定和李察开始埋头苦吃,李察早就知道菲利浦专用的菜谱都是好东西,即使是现在的他,吃一顿体质也会有不小的提升,而无定似乎几辈子沒有吃過东西一样,进食速度极快,有时候简直是硬把一块块生肉塞进嘴裡,消灭食物的速度简直直追菲利浦。 近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浊流也肃立在桌边,虽然眼中也流露出对龙肉的渴望,可是却老实地站着,动也不动,象是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 李察现在绝不肯放過每一分增长力量的机会,用尽全力大吃特吃。 无定吃着吃着,动作忽然慢了下來,然后含着满口的生龙肉,就那样怔住了,近臣偷偷望了一眼,忽然看到无定眼角似乎有晶莹的光点一闪,吓得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连近臣都注意到了无定的异样,和她面面相对的李察又怎么会看不到,可是聪明的做法自然是视而不见,所以李察继续埋头苦吃,目光牢牢钉在龙肋排上,似乎那些毫无加工亮晶晶的坚韧肌理是最漂亮的图案。 過了不知多久,无定才又开始吃,只是這满满一口龙肉,却是难以下咽,她一口口嚼着,可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忽然一发狠,直接用钢叉往嘴裡捅了几下,硬把一口肉全都捅了下去。 李察继续苦吃,什么都沒有看到。 无定解决了龙肉,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說:“浊流,去把所有的皇妃和皇子都召回浮岛,不管他们现在待在什么地方,都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回來,我明天要见他们。” 浊流躬身道:“如您所愿。” 无定看了一眼继续苦吃的李察,說:“行了,别装了,你早就吃不下去了吧,就這样吧。” 李察长出一口气,立刻放下刀叉。 无定看着李察,缓缓地问:“你怕我。” “是。”李察老老实实地回答。 无定轻叹了一口气,說:“怕是对的,不知道怕的,其实都是看不清楚对手的真正力量,你比菲利浦那些儿子女儿强得多了……你是构装师吧,你的老师是谁。” “苏海伦殿下。”李察的回答尽可能简洁。 无定脸上闪過一抹惊讶,說:“苏海伦,她還在深蓝嗎,還沒有离开,她现在怎么样了。” 這时浊流上前一步,低声在无定耳边說着什么,看來這段時間,他对神圣同盟的局势下了不少苦功,并不是只懂得残暴荒淫,虽然浊流自诩为无定脚边的一條狗,但是這條狗无论以哪個标准來衡量,确实非常好用。 无定听了一会,看着李察,深紫色双瞳中忽然暗流涌动,然后神色一动,說:“你确实是苏海伦的学生,应该還不到三十年吧,深蓝冥想居然被你修炼到這种地步,比那個叫什么虚骸的還要强了。”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若无其事地问:“虚骸,您见過他。” 无定点头道:“他在外域呆過一段時間,刚开始來的时候還很张狂,然后让我教训了個狠的,就乖多了,不過外域的人族实在太少,就连人形都沒有几個,這才舍不得杀他,要不然早就把他拆了,浊流可是馋他很久了。” “外域中往往好几個月也找不到一口吃的,任何带肉的都是无上美味。”浊流微笑着补充,神色间沒有半丝波动,甚至不是示威,只不過是附和自己主人說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個人简单的对答之间,李察却已窥见了外域的极端艰苦,在那种环境下,人不疯已经算是坚强的了。 无定忽然若有所思,然后对李察說:“你和虚骸有仇。” “是。”李察坦然道。 无定淡淡地說:“那你有麻烦了,虚骸刚刚來到诺兰德,位置就在深蓝,听說苏海伦正在沉睡。” 李察腾地站起,然后又缓缓坐下,說:“感谢陛下提醒,這份情我记下了,现在,我要立刻赶往深蓝,不能继续陪您了,虚骸既然找死,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无定居然温婉地笑了笑,和颜悦色地道:“我說你有麻烦了,因为虚骸不是一個人來的,有一個很强大的气息和他一起出现,那個家伙,就是我也会觉得有点小小的麻烦,你可不是对手。” 李察已然起身,向无定深深一礼,說:“再次感谢陛下您的好意,不過我会准时出发。” “那我就不留你了。”无定淡淡地說。 李察哪裡還肯停留,他一奔出皇宫的范围,就直接拉开了短距离传送门,在生出感应的时光之力還沒來得及形成干擾前,他就出现在阿克蒙德浮岛上,然后低头躲過了出现在鼻尖的锋锐刀锋,那是水花的永眠指引者。 李察來不及对自己追随者做出解释,立刻鸣响了紧急集合的战号,驻守浮岛的百骑构士训练有素,仅仅半個小时就披挂集结完毕,等候李察的命令,而此时李察站在城堡地下的传送厅内,脸色铁青,死盯着面前全无反应的超远程传送魔法阵。 這個魔法阵可以直通深蓝,是李察留着应急之用,只要浮岛這边启动,整個传送阵就能够运转,可是现在传送阵全无反应,只能說明深蓝那边的传送出口不是被破坏了,就是已经被屏蔽。 李察忽然转身出了传送大厅,吩咐卫兵:“准备狮鹫,要九头,以最快速度准备好,十五分钟后我就要出发。” 浮岛上又是一阵忙乱,现在能够调动的狮鹫总共只有九头,以接力形式长途飞行的话,每個人最少也要三头狮鹫,李察瞬间就做出决定,吩咐道:“叫水花和无面過來,跟我一起去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