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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别說“死而无憾”

作者:画江
“我沒有想到,這件事小冰会這么快来插手调和。”文家的花厅裡,文墨斯斯文文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感慨。 文墨对面,坐的是嘴角噙着微笑的凤崇。 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裡的酒杯,凤崇笑得真诚,却又狡黠地问道:“难道小冰不出面调和,你就打算這么轻易地放弃我,放弃凤家嗎?” 文墨挑眉,别有深意地說:“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我今儿算是真的见了。你别忘了,不是文家先无情无义的,是你们凤家先舍弃了我們文家。” 虽然现在将双方的矛盾暂时放下,但是這并不代表对于凤海天曾经的咄咄相逼,文墨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可是,我并沒有舍弃你”凤崇掷地有声,即使是兼为好朋友的合作伙伴,凤崇也不会任由别人误会,或是压自己一头。 這就是商人本色,平日裡可以做到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一旦涉及生意上的时,却是要锱铢必较,谁也不肯无端先服软。 這种商人本色表面上看起来很伤朋友之间的情分,其实却是友谊长存的最好的保鲜方法。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是朋友。 “你啊……”文墨最先败下阵来,无奈地看着凤崇,最后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知道你這個凤氏家主的难处,就姑且不跟你计较了。” 凤崇见此,也沒有再咄咄相逼,歉然道:“不過,不管怎么說,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能敌人得手,伤害了凤家和文家几十年的交情。這样吧,你不是喜歡收集名贵古砚嘛,我那裡還有几方好的端砚,赶明儿個就派人给你送来。” 文墨闻言,立刻俩眼放光,欢喜道:“那就真是感激不尽了对了,說到送我端砚這回事,我還真是要感谢嫂子呢要不是她提议用古砚代替那些珠宝什么的年礼,只怕你還守着那几方好砚不肯给我呢哪天,我一定要好好地谢谢嫂子” “谢谢就不必了,咱们之间哪儿需要這么见外。”一听文墨說是要见祝兰台,還一脸对祝兰台很感兴趣的样子,凤崇直觉排斥。 有时候,看着现在這样迷人的祝兰台,凤崇会自私地懊悔,或许他不该努力地让毛毛虫破茧成为蝴蝶,因为如果祝兰台還是毛毛虫的话,就不会冒出黄志、凤浪這类的情敌。蝴蝶很漂亮,却也容易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了?难道我要见嫂子一面都不行?”文墨故意调侃道:“难道是嫂子长得太美,你故意把人给藏起来,怕别人看见?” 虽然說文小冰嫁给了常伽蓝,文家和凤家走动更为勤了一些,但是文墨還真正地沒有正儿八经地见過祝兰台,甚至在脑子裡都勾画不出祝兰台的轮廓来。 “你认为,我像是這样的人嗎?”凤崇听文墨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心裡有些慌乱,面上却故作镇定地问。 文墨听凤崇如此說,還真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凤崇一番,然后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這才很是郑重地說:“像” 凤崇闻言,差点儿沒从椅子上跌下来,难道在别人的眼裡,他俨然就是一個霸占欲十分强的妻奴嗎? 见凤崇一脸的崩溃,文墨笑笑,收回揶揄凤崇的打算,一脸艳羡地說:“不過话說回来,我還真是羡慕你,娶到了嫂子這样的好妻子,聪明贤惠,又肯为你打算谋划。” “何以见得?”凤崇借由喝茶,掩饰自己波动很大的情绪,努力平静地问。 “帮你打理好凤家内务,還借由那些贵妇小姐的帮助凤家拓展人脉,這些我就不多說了。单是說眼前這件事,你以为如果沒有嫂子的告知,正在常家闭门养胎小冰怎么会知道文家和凤家闹不和的這件事;如果沒有嫂子的請求,身子重的小冰又怎么不辞辛劳,会主动来帮凤家說情?” 文墨說完,无限便感慨道:“要是哪天,我也能找到這样的好妻子,便就死而无憾了。” 在经過震惊、感激、庆幸、激动等一系列激烈的内心戏之后,凤崇终于将所有的情绪暂时平复下来,颇为郑重地对文墨說:“别說什么‘死而无憾’之类的话,要是你哪天真的娶到了這样的好妻子,就该努力地活下去,陪她一起快乐地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天。因为如果两個人中有一個的命不在了,那一切美好都只是空谈而已。” 文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凤崇,试探地问:“怎么你說起這话来,像是在說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 凤崇笑笑,并未作答,却在内心裡深深地感激上苍,让他和祝兰台一路跌跌撞撞地活到了今天,顺利地通過那些生死考验,可以一起相守每一個日出日落的日子。 见凤崇不欲多說,文墨也沒打算追根究底,每個人都一個属于自己的隐秘角落,而任何人都不该随便地娶探知他人的秘密,即使是深交十几年的好朋友也是一样。 正要說些什么家常闲话,就见一個人匆忙地跑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就直接跑到凤崇面前,急切地說:“主公,你快去看看主母,主母……” 凤崇蓦地站起来,抓住气喘吁吁、一脸焦急的春屏的肩膀,着急地问:“她怎么了?” 春屏想要解释,又碍于文墨也在旁边,她不好說文小冰的闲话,再加上這件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說清楚的,便对凤崇說:“主公還是自己去看吧” 春屏陪着祝兰台从常家回来之后,原本寄希望于祝兰台离开常家之后,失心疯就会渐渐地恢复,谁知在人场裡祝兰台一脸的正常,甚至比平时更要亲切几分,但是到了独处的时候,祝兰台就会渐渐地表现出失心疯的症状——无缘无故地傻笑,无缘无故地皱眉,還常常一個人发呆到深夜。 一连观察几天,见祝兰台沒有丝毫康复的兆头,春屏便坐不住了,直接冲到文府来抢人。 凤崇见春屏一时也說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心急焦急,便一把推开春屏,急匆匆地朝门口奔去。跑了几步,觉察出不对劲儿来,凤崇這才蓦地停驻脚步,猛地一回头,果然见文墨和春屏正双双一脸震惊地看向他的双腿。 心神一震,凤崇突地委颓在地。 “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们不要說出去。”跌坐在地上,凤崇沉稳地說,见文墨和春屏张口想說什么,凤崇便先一步开口道:“也别问我为什么,等到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我希望,你们是值得信任的” 文墨和春屏默然无声,半晌,文墨才回過神来,佯装教训春屏道:“春屏,還不快点去扶起你家主公,轮椅就在旁边快一点,免得你家主公的腿疾恶化了” 春屏一怔,随即朝文墨了然地一笑,快步走到凤崇面前,扶起凤崇,一边把凤崇朝轮椅那边带,一边請罪道:“是春屏不小心,才害得主公跌倒的。不過,话說回来,主公倒是真的很在意主母呢一听說主母有事,主公您急得居然可以站起来真希望主公的腿疾可以康复” 文墨和春屏的一番话,不但表明了他们会替凤崇保守秘密,而且還为凤崇刚才一时的情不自禁露出的马脚找了合适的借口。 朝文墨和春屏感激地一笑,凤崇放心地坐在轮椅上,這才正经地向文墨辞别。 文墨微笑,朝凤崇抱拳算是還礼,辞别道:“代我问候嫂子一声。” 春屏也朝文墨微微一笑,算是告辞。 当春屏推着凤崇将要走出门口的一刹那,文墨突然出声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凤兄。虽然你生活在虎狼环伺的恶劣环境中,不過你有相濡以沫、心意相通妻子,還有为你着想的心腹。” 說完,文墨便无限感慨和羡慕地叹息一声。 春屏推着凤崇的手一顿,有些讶然,文墨竟然将她看作是凤崇的心腹,而她也确实就是,或者說曾经是凤崇和兰采儿派去监督并帮助祝兰台的心腹,只不過一直很隐秘而已。而事实上,现在的凤崇和兰采儿都不需要她這個心腹负责监督祝兰台,因为在他们心底,已经彻底地真心地接受了祝兰台作为凤家的一份子。 想到這儿,春屏就不禁替祝兰台高兴。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有的。”凤崇沒有回头,“你应该知道,文叔从来不在乎什么门第,只要你是真心地想要那么做。” 還有一句话,凤崇沒有說出来,文墨之所以過得不快乐,是因为他把家族的责任看得太重,不敢轻易地放纵自己跟随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文墨有些自嘲地反问:“是嗎?” 可惜,他活了這么久,一直沒有觉得快乐,而那個可以跟他携手一生的人,也一直沒有出现。 “不是沒有,只是缘分未到。”知道文墨在担心什么,凤崇温言安慰道。心裡记挂着祝兰台,凤崇也沒有心思长篇大论地开解文墨,便摆摆手,示意春屏快速离开。 收到凤崇回府的指示,春屏赶紧推着凤崇离开,只留下文墨一脸艳羡地追随着凤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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