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母亲的苦心 作者:画江 刘氏醒来的时候,是在斜月西沉黎明将来时分。 感觉到握在手心裡的手一动,祝兰台立刻惊醒,将床边几凳上的蜡烛吹得更亮一些,坐到床边,一边伸手探上刘氏的额头,一边问:“娘,您醒啦!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刘氏接着昏暗的烛光看见祝兰台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心裡一酸,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說不上来。 “娘!娘!娘您哪裡不舒服?您哪裡不舒服您告诉我啊!娘,您别吓我,您說话啊!娘……”祝兰台被刘氏吓坏了,泪珠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娘,娘您到底哪裡不舒服?您告诉我啊,您别吓唬我,娘,娘……”祝兰台倾身抱住刘氏,哭得跟個泪人儿似的。 刘氏压抑的哭声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嘶哑着喉咙,那压抑不住的悲戚的哭声在黑夜裡盘桓,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祝兰台的心。 “哇——” 刘氏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祝兰台眼泪落得更厉害了,心裡却慢慢地放松下来,只要還能哭出来,那就总有痊愈的一天! 這個黎明,在刘氏和祝兰台母女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中到来。 伺候刘氏梳洗完毕,祝兰台亲自到厨房给刘氏做了一碗肉羹。扶着刘氏半躺在床上,祝兰台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放在嘴边吹得温度适宜了,才喂给刘氏。 “娘,大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祝兰台挤出一丝微笑,想要安慰刘氏,她明白,自己的母亲舍不得女儿被兄嫂压榨,同样也舍不得儿子为难。 刘氏顿了顿,叹息道:“难为你了……” 祝兰台摇摇头,又将一勺肉羹递到刘氏的嘴边,說:“不难为,只要娘您开心,我做什么都不难为!” 刘氏摇摇头,那肉羹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儿子媳妇這样样子,她哪裡還有心情吃东西呢? “娘,您多少再吃一点吧,這還有一大半呢!”祝兰台劝慰道。 刘氏還是摇头。 祝兰台沒法,只得将碗和汤匙放到桌边,回身坐在刘氏身边,握着刘氏枯瘦如柴的手,眼泪就刷刷地掉了下来。 “兰妞,以后你能不掺和你哥的事就不掺和吧。”刘氏幽幽地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吕家面上不說,只怕這三年来也被我們烦死了吧。你要是再這么一直惯着你哥和嫂子,只怕将来你在吕家的日子也很难過。吕氓现在是就你一個妻室,所以他们忍着我們。若是将来吕氓添了几房妾室,那你要怎么办?人呐,总要为将来打算……” 听着刘氏絮絮叨叨贴心的话,祝兰台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记得自己重生前的那次被吕氓休弃,差点沒把母亲气死,若是這次母亲知道事情的真相…… 祝兰台不敢想,若是刘氏在這种情况下知道自己被吕氓休弃的事,那能不過度過去,都是個問題…… 想到這裡,祝兰台赶紧抹干眼泪,勉强挤出一個微笑,打断刘氏的话:“娘,您說的我都知道,我会记得的,做什么事都留個心眼!对了,您先休息着,我去厨房把锅碗收拾一下。” 說完,祝兰台替刘氏盖好被子,端着碗就出去了。 “啊!” 两声短促的惊呼。 祝兰台朝屋裡看了一下,见刘氏沒发现什么异常,赶紧一把抓住不知道在门口偷听多久的言氏,一路小跑到厨房。 将碗放下,祝兰台开门见山:“今天不论你听到了什么,都只当是沒听见!若是被我发现你敢借此事寻娘的晦气,小心我不客气!” 這是祝兰台第一次如此强硬地跟言氏說话,因此言氏被吓得愣住之后,连忙忙点,保证道:“娘說的都在理,我不会因此就对娘怎样的,小妹你放心!” 虽然言氏心底对刘氏提醒祝兰台不要帮自己一家的事十分生气,甚至在门外偷听的时候還在心底骂了刘氏好几句“老虔婆”,但想到祝兰台身后的吕家,言氏只能言不由衷地发誓保证。 “娘說了什么了嗎?”祝兰台冷然问。 “娘說了让你别……”言氏一怔,很快反应過来,說:“娘正在吃肉羹,哪裡来得及說什么呢!” 祝兰台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說:“若是哥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风言风语,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虽然知道言氏肯定会忍不住想要跟祝良武告密,但是祝兰台還是严正警告言氏,至少言氏会因为更大的利益劝說祝良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祝兰台很明白刘氏這样安排,作为媳妇的言氏不能說什么,但作为儿子的祝良武就不一定了…… “作为报答,我会给大哥一個關於蚕桑這件事的让他满意的答复。”不给点甜头,谁会愿意听你的调遣呢?从自己這对无良兄嫂身上,祝兰台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言氏一听,眼睛立刻放光,刚才的委屈一扫而光,连连点头。 等到祝良武一回来,祝兰台立刻找到他,還沒等她开口,一旁的言氏就赶忙說:“相公,小妹說關於蚕桑那件事,她想到了一個让你满意的办法。” 本来打算在祝兰台面前拿乔的祝良武一听言氏這话,立刻收住就要进屋的脚,转身欢喜地问:“什么方法,小妹?” “我們到屋裡說。”祝兰台說着,率先进入屋内,回头见言氏也想跟着进来,祝兰台开口道:“我希望一会就我跟大哥两個人知道這件事。” 言氏脚步一顿,心有不甘,但在看到祝良武凌厉的眼神时,撇着嘴一甩帕子离开了,還很大力地甩上门。 “为什么你嫂子不能知道?”祝良武一边坐下,一边不解地问,在此之前,祝兰台从来沒有要求過言氏不得参与两兄妹的会议。 祝兰台沒有回答,只是說:“關於蚕桑,如果大哥不想找蒿柳的话,還有另外一個办法。只是可能要大哥多跑几趟。” “什么办法?”祝良武一脸的兴奋:“只要不用花大气力,不用花太多钱,又能赚到钱,别說多跑几趟了,就是多跑几十趟都沒有問題!” 见祝良武放弃了对言氏不能进屋的疑问,祝兰台松了口气,都說女人敏感,若是言氏在此一再提及吕家,而自己又一再拒绝的话,难保言氏不产生什么联想。 不過…… 祝兰台看着自己面前那個一副“二世祖”嘴脸的祝良武,心裡一边厌恶,一边又心痛,這就是自己的大哥啊,祝家三代单传的独子…… “小妹,到底是什么方法?快說啊!”祝良武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祝兰台问:“你不是一直想要结识大商户嗎?凤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