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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药王壶

作者:未知
鸟笼子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不過李敏知道的是,自己老公给她的這只绿鹦哥,之前由于一路上的寒风彻骨萎靡不振,到了相对天气比较良好的国都以后,不到的两天修生养性,很显然,已经恢复到超然的状态了。 从窗户裡飞出来的绿鹦哥,在她头顶上一边盘旋一边叫唤:“王爷想王妃,王爷想敏儿——” 果然如自己老公說的,這鹦哥长了一张臭嘴巴,八卦的时候从来都不讲场合的,像是一张衰嘴。 李敏唤了句:“进屋去。” 那绿鹦哥却俨然同时是一只欺善怕恶的家伙。刚才凭任紫叶春梅等人怎么叫都不愿意回屋的鸟儿,现在听李敏一声,立马乖乖拍拍翅膀回到自己屋内挂着的鸟笼子裡。 在鸟笼裡低头整理羽毛,显得刚才好像自己都沒有放肆過,很像一只乖宝宝的绿鹦哥,只有在女主子踏进屋裡的时候,抬头像是小心翼翼地窥视女主子的表情。 李敏走进屋裡以后,坐到榻上。 紫叶马上给她端上一杯热水。 春梅随之走上来问:“厨房裡的粥,都给少奶奶热好了。” “等会儿再吃。孟旗主呢?” 孟浩明早在院子裡等着她回来了,這是遇见同她回来的徐有贞,两個男子站在走廊裡商量。听到她传唤,孟浩明拂拂袖管,走进了屋裡。 “少奶奶昨晚出去时,臣鲁钝,沒有察觉。” “本妃让兰燕先不要告诉你们几個的。” 孟浩明心头转的念头是,昨晚那高卑人来找她时,府裡安排的守卫硬是都沒有察觉。說是高卑人武功高强,還不如說那高卑人来找她的时候,因为大家都认得那人,反倒沒有了戒心。 “是本妃的熟人,所以,不需要对守卫過多责怪。”李敏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想法,說。 “臣明白。” 李敏瞅了瞅眼前這個低头的男子,完全可以明白,這個男子之所以能博得她老公的亲睐,正因为此人的知趣。跟了才多长時間,這個人,已经摸透她李敏的脾气。不该顶嘴的时候,绝对一句话都不說,而不是像兰燕那样,她回来的时候還念叨不休。 “听說王爷来信了。” “是的。”孟浩明随之,把袖管裡的那封信取了出来,双手递交给她。 李敏看了下他左手那條袖管,道:“手完全好了嗎?” “提重物略显乏力。” 是個聪明人,知道在她李大夫面前最好不要撒谎,逞强爱表现更沒有用,因为到头来如果要他做事儿却沒有能做成,反而成了欺瞒的罪過。 “量力而行。” “臣定听从王妃的话。” 李敏展开那从飞来信使脚筒裡取出来的小信纸,仔细看着裡面的那一行行小字。因为知道自己老公书法不怎样,所以,在這样的小纸條上写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真有些苦了他了。 不管怎样,他似乎也乐在其中,居然在如此重要的密信中,大肆地描绘起了自己在王府裡的日常琐事,大则讲天气,小则埋怨家裡厨房,說是自从她走了以后,這菜都变得不好吃了。 李敏边看,边不禁摸起了眉角边,嘴角往上勾着。 倘若不是徐有贞之前先和她說了句北燕知道了三爷受伤的事,那真的是,他這封信都快让人误以为大明人对這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清不楚的,只以为他们在這边受到高卑国的厚待。 要是高卑国不厚待她和三爷,传出去,分分钟钟都是两国兵戎相见的事。所以,那個留了伤疤的三爷,同样是只能敢怒不敢言,暂时压着那股怒火。 “王爷的人還說了什么嗎?”一边回味丈夫信中的种种言趣,李敏问。 他的脾气她知道,有什么事天塌下来了都不会和她直說的。 讲正经事的信,只能是他的谋士书写。 孟浩明单只手不太好操作,拿出带来的地圖,要完全平放在桌上,刚好他身边的小厮沒有跟着他一块进屋裡。春梅见状,马上走了上来帮他展开地圖。 李敏瞧着這对男女,几乎沒有什么交流的言词,却在行动之中有一种出奇的一致性可以叫做心有灵犀,不禁也是眼含笑意。 “少奶奶,這是信使从北燕带過来的。” 李敏闻言,走下卧榻,到了桌前一看,是和上次孟浩明给她看過的那张地圖略显不同。对了,上次的地圖,描绘的多是北燕的地形。這次的地圖,很显然,大面积描绘的地形不是北燕本土了,是高卑。 其中,能看到上次他们被卢毓善误带入的魔鬼三角地带。 “真是厉害。公孙先生怎么弄到這個东西的?” “公孙先生知道我們差点遇险以后,可能想着沒有這個东西肯定不行,八成要再吃亏。听說是岳先生亲自回了趟武德,在友人手裡重金买下来的。” 武德人是很厉害,很多出人意料的东西,似乎都掌握在武德人手裡。 “可是,之前——”李敏猜,像公孙良生和岳东岳,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同乡或许有這個东西的,只是之前沒有得到手,为何這次突然能得手了。 “公孙先生发来的意思大概是說,這都是王妃的功劳。”孟浩明对此对她毕恭毕敬地說。 “本妃?”李敏顿觉怪异了,自己都从来沒有去過武德,哪裡来的功劳。 “王妃肯定是不知道。王妃当初在京师裡不是救济過不少穷苦百姓嗎?其中,有部分流荡到京师的武德人。他们多少都在生病的时候,接受過王妃和徐氏药堂的救济。所以,在听說王妃真的去了高卑,有可能被高卑人坑害时,纷纷表态,愿意主动帮忙。” 這样說,武德人的经济條件岂不是?其实,只要想一下公孙良生和岳东越此前的遭遇,都可以想到武德人是很清高的一类人,清高到可以忽视所有经济條件。 “行。”李敏爽快地算是接受了武德人慷慨的回赠,低头揣摩起這张地圖。 旁边只见她看着地圖像是看了良久,却是一句话都沒有說。 時間一点一点過去了。 尚姑姑蹲在厨房裡,见那碗粥给李敏送過去以后,再送了回来,是都吃完了,這心裡总算是踏实了些。 抬头见厨房外面王德胜经過,因此叫了一声:“王德胜。” 见到是尚姑姑,王德胜四下瞅着沒人,挨近到窗户边上,问:“有事嗎,尚姑姑?” “昨晚上,主子真的是?”尚姑姑眉毛拧紧着,一想到昨晚李敏出去前分明都不和她打招呼了,這心裡头简直七上八下。 “是进宫裡去了。二姑娘的本事,尚姑姑应该知道,是谁,哪怕皇上太后,都不可能拿我們二姑娘怎么样的。” 尚姑姑愁眉苦脸的样子沒有变。 王德胜瞥了她下,說:“主子是谁,之前,尚姑姑不是问過我嗎?我心裡只有二姑娘,尚姑姑该好好想想了。”說完,王德胜提脚就走。 尚姑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沒动。 再說那屠二爷虞世南,把人送到了付亲王府以后,算是任务完成了一半,紧接策马来到了太子府。 大皇子高治,說是在皇宫裡有太子的宫殿,理应也是该住在皇宫裡。但是,不知道是谁忌讳谁,高治行冠礼以后,搬出了太子宫殿,在兴州裡建了個太子府。還是皇太后亲自给他挂的牌。 這些朝野动静,文武百官都看在眼裡了。可以见得,皇太后很畏惧這個大皇孙子。 高治這個皇太子,要高卑人自己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点都不像。 不像什么?倒不是說相貌不像高卑国皇帝,毕竟高治那双丹凤眼,让皇太后想做假都难。高治不像的毛病在于性格。 和父亲祖父等不同,也不清楚是不是负负得正的缘故,高治和弟弟高尧,父母虽然都是体弱多病的人,他们两兄弟出生以后,却基本都是健健康康的,不见得什么体弱多病的征兆。 健康成长的皇太子,可能因为亲眼看過自己父皇生病后的那种无助的惨状以后,心有余悸,因此自小那是自愿的强身健体。从小即拜了无数的宗师,骑射拳剑,百般武艺,可谓是样样精通。是高卑国以文王著名的歷史文化中,少有的一個自小以武王著称的皇太子。 俗话說的好,物以类聚。有這样一個喜歡武艺并以武为傲的主子,在皇太子身边聚集的人,一個個同样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 像高卑国,同样每年都会举行文武状元的考试。如果是皇太子的父亲或是祖父当朝的时候,那绝对是,文状元首屈一指,倍受皇帝的尊重和爱戴,而武状元略逊一筹。在高治当了皇太子以后,文状元依然受到皇太后的爱宠,可武状元,全部被收囊进高治的阵营裡去了。甚至有人在朝廷上对着皇太后說笑:這奶奶孙子肯定是事前都商量好的。 不用說,這個开了這样一句不合时宜玩笑的人,沒几天,被皇太后摘了官帽直接送哪儿流放去了。這种傻子也好疯子也好,留在朝野裡肯定是对于皇太后一点用处都沒有。 虞世南有個当年也是文状元到如今当上左丞相的爷爷,可是因为這個拜把子的皇太子,从小弃文从武,到现在,离开马,离开剑一刻,都会觉得周身痒痒,浑身不自在。对他的這种選擇,家裡或许一开始,他母亲還有点意见,后来,是一点意见都沒有了。 或许虞家人自己都能察觉到,自从高贞病了以后,虞家是犹如随时可以倒下的稻草了,可能连自己两個可怜的外孙都保不住。在這個时候,在快要兵戎相见的时候,能文,能吟诵几個诗文,都顶個屁用?人家一個拳头,直把你還沒有开口的嘴巴揍下去,人死了的话,什么都沒用了。 這個世上,到底是谁的拳头大谁說事儿。 虞允文都觉得如果沒有孙子在部队裡掌控了一定的实权,他這個左丞相的帽子,早就被皇太后摘的干干净净,是抹了脖子了。 世人都以为是他罩着這個孙子一路平步青云,实际上,是他孙子罩着他還差不多。 虞世南边想着這些,边拿马鞭悠悠地策着马儿,是回想到那当初,他们哥俩决定从武的时候,是从谁身上学来的。 要說這事儿,如果說出去八成都沒有多少人相信。是,他们是从那個叫朱隶的男人身上学来的。 大明是高卑的友邦。为了警惕這個强大的邻居,高卑人习惯起了研究大明的歷史。卢毓善之前向李敏夸耀的处于高卑国子监裡头的大明研究院,真的是存在的。很多高卑人,都喜歡研究大明。大明人的种种作为,一度都成为了高卑人学习借鉴的对象,大明失败的英雄们,同样成为高卑人警惕的警钟。 对于护国公和大明皇帝之间的种种对抗合作乃至到了朱隶這一代,大明皇帝看起来,是越来越沒有办法压制住北燕這像是快要展翅翱翔的雄鹰了。 朱隶靠的是什么,百万大军。不仅数目庞大可以与京师的护军进行攀比,而且,朱隶的部队,那是整年都和东胡人对战,是从满身是血的战场上沐浴出来的队伍,哪裡是京师裡那些好吃懒做的官兵们能比的。 拳头不止要大,而且要硬。 马儿溜达到了太子府大门前。虞世南下了马。大门旁边的角门裡,匆匆走出来一個人,仔细看,這人還挺熟眼的。 “奴才见過屠二爷。”那人冲虞世南一個鞠躬。 “长图,伤都养好了?”虞世南问。 对了,這人就是那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李敏给甩到了柱子上,撞到头破血流的那個人。 长图苦笑不已:“听說隶王妃到了兴州。” “昨天到了,你不知道嗎?我看你,還是早点找回她,问她是给你的脑袋使了什么妖法,导致你到至今看了多少大夫都无济于事。” 长图的嘴角直抽,跟在虞世南后面进了太子府裡。 “太子在院子裡射箭嗎?” “嗯。” “這会儿?兴致這么高?”虞世南挑挑老高的眉毛,“小爷在皇宫裡差点小命都丢了,他倒好,在府裡闭门造车。” 两個人再往前走,穿過一片竹林,听见另一個人的声音,虞世南顿时沉了脸。 长图有些小心地看了看他,道:“不是太子邀請她的,是她自己跑出来的,說是快憋死了,非要和太子比箭,看谁射的远射的准,谁输给谁,谁就得答应另一個人的條件。” “你不知道嗎?”虞世南手执沒有收起的玉鞭,指到了长图的鼻尖头上,眸子裡像是放出一丝嘲讽似的冷光,“十一爷的射艺,在大明皇宫裡,据說仅此于护国公的胞弟。” “屠二爷這话,是指皇太子有可能输嗎?”长图不可置信地问。 伴随這道声音落地,是一声冷箭骤然冒出来的嗖,箭棱刺破冬季冷空气的声音是更显得格外清脆,合着竹林沙沙响的节奏,犹如风雨中的一道闪电。 咚的一声响,是落靶的音色。 四周似乎安静的可以听见落叶掉地上的声音了。只有一個人的高音飞到了天空裡欢声雀跃:“我射中了,我射中了,你们不能說话不算话!” 长图像木头桩子一样扎在了泥土裡。 虞世南走出竹林,进到到那被半边竹林围起来的射箭场。 “虞世子!”众人见到他,都无一弯下腰来。 在空地裡蹦跳欢呼的人,回头看见他的时候,眉头明显一皱,像是在說,這人怎么会在這儿? 只见虞世南穿過院子边角,走到那個站在箭筒面前,摸着羽箭像是在琢磨箭的男子面前,道:“我从宫裡回来了。” “昨晚上去了一夜,不累?不回府裡休息休息?”屠少边像是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這话,一边,是从跪着的侍从两手抬举的箭筒裡终于摸出了一支自己似乎比较满意的箭。 见到這幕,朱琪不由分說跳脚了:“你說话不算话!” “本爷什么时候說话不算话了。本爷难道有說過,一共比几箭嗎?”屠少的声音,清冷到像是一碗水。 虞世南看着,两手横胸怀抱,英俊苛薄的嘴角微勾着,像是要看起好戏。 朱琪沉着脸,见对方选好箭以后放在了自己的弓弦上,对准她刚才射中的那個靶。为此,她挑着眉毛,却也不见得一点信心都沒有。毕竟刚才对方那第一箭射出去以后是完全落空了。 嗖! 箭划過空气以后,啪一声干脆落地,剪头落在她射中的红心旁边,两支箭比邻的距离是连條缝隙都沒有。 朱琪当即瞪了眼,两只拳头握起来。 四周一样沒有欢呼声,好像所有人都认为,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屠少不假思索,对着那箭筒的侍卫說:“拿去给十一爷挑箭。” 這分明不是耍人嗎?朱琪不干了,扔掉手裡的弓。 虞世南的拳头堵着嘴巴,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一边低笑一边对完全无动于衷的屠少說:“你這戏演的也差一点,好歹让她射了上百支箭以后——”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嗎?抓只小鸡都老半天。” 說的是上回屠二爷把某人绑了的时候,费了半天劲儿,不知道在兜什么圈圈。 朱琪听他们两個人說话,当然都听出来了,猛然顿足,回头,两只眼睛像铜铃大,嘴角却那样一勾,斜笑道:“如此流氓无耻的事儿,也只有你们這种低等的高卑人能說得出口。” 一句话,让场内所有高卑人都黑了脸。 屠少冷冰冰的脸,像是镀上了一层铁青,但是,却沒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只淡淡道:“你一半的血液裡,流的不也是和我們這种低等人一样的血液。” 這话明显戳中了某人心头的某点。朱琪的嘴唇哆嗦着:“你不要以为我能轻易相信你们的胡言乱语。你们想用這种事做挑拨离间的勾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們沒有那么多闲空和精力去骗人。” “你——”朱琪直走過来,站到他面前。 那刻空气裡像弓一样绷紧了。虞世南瞅着他们两個,看好戏的表情消失了大半,对屠少道:“算了,一個女的,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再說一遍!”朱琪突然激动的吼声,让她面前的两個男人都感到了惊讶和奇怪。 如果說前面有些话或许有是激怒了她的可能,可虞世南刚才那句,明显不像是能让她如此动怒的话。 “你不是女的嗎?”虞世南转头看着她說。 “小爷是不是女的关你什么事!” 屠二爷的脸上成功地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這种喜剧效果,直接让本来冰着脸的屠少都不由地翘起了嘴角。 为此,虞世南只能是恨恨地举高了袖管,在自己脸上抹了抹:“我這還真不知道怎么惹了這個疯子呢。难道就因为你是女的,你本来就是女的。” 他话声沒完,胸口被一只柔软的爪子推了一把。俨然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以至于他愣的那刹那,被对方這一推给往后退了两步。他身边的人就此都惊叫。 “世子——” 虞世南冲两旁想上前搀扶他的人瞪個眼,再回头,见眼前的女子那一言一行,确实是沒有一点闺秀的范儿,彻头彻尾的爷气。 這样的人,還真不知道是怎么被教出来的?那刻,虞世南都有些怔了。 屠少這时冷冷地插进来话說:“扶虞世子下去躺着。你们虞世子昨晚上一晚上都沒得睡,這会儿相当于喝了十斤的酒。” “是。”几個人应声。 虞世南挥开来扶的众人,倒也一句话都沒有說,掉头自己走了。 朱琪冲他背影就是一口唾沫星子吐到地上。 虞世南掉头,在她充满鄙视的脸蛋上用力看了看。 长图陪他走去休息的院子时,說:“二爷你把她绑了以后,并沒有和她怎么說過话,所以不知道,她那個性子是那样的了。看久了,可能就习惯了。說起来,在大明,不也沒有人叫她公主,都是叫她十一爷。” “看来她不仅仅是女扮男装而已。”虞世南像是若有所思地說。 “从小,清惠郡主当着万历爷的面,都是把她当皇子养的。可能她自小到现在,都是把她自己当男儿。” 对长图這话儿,虞世南很显然是不赞同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那是你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敢违抗皇帝的心意孤军奋勇跑到北燕去了。” “为什么?”长图是不清楚。 這說起来,算是他和她之间的一個秘密。虞世南嘴角勾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并不再回答。 朱琪因为闹出了动静,被人押回到了自己原本被收押的房间裡。 一只手按在桌子上她生着闷气。這個气,当是对那個叫屠二爷又叫做虞世子的人出的。 想要不是当初被這個男人绑了的话,她哪会到至今都受這個苦。是的,那天夜裡,她离开李敏之后,自己只身一人戴着脚镣本想逃离后为李敏搬救兵来。沒有想到那個屠少虽然不亲自追她,却留下了一個陷阱。其实她沒有逃多久,即被屠少布置在周围的人再次给抓住了。 不同于上次他们误绑了她,很显然,在初步摸清楚她是什么人什么一种身份以后,他们对于她,怀了另一种目的和计划,和抓李敏截然不同。 她很快就被他们告知,她的母亲是高卑人,而且是高卑故意送进大明皇宫裡的女间谍的女儿。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她敢有半点抵赖和违抗,這些高卑人,会把真相送给大明的皇帝。到那时候,不仅仅是她母亲人头落地而已,除此以外,她不可能再是大明皇宫裡尊贵的十一爷或是公主,而是沦落为罪犯和贱奴。 她的八哥九哥,都不会再看待她了。 当然,高卑人告诉她,她完全可以有另一种選擇,既然她知道她自己是高卑人了。只能說這些高卑人是无耻到了极点的人! 利用完她的母亲,又再利用她。天下怎能有如此无耻无赖的人。 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拿刀把這些人杀了。 重重的一個拳头落在桌上。 屋外走廊裡,两個奴婢边走边說,好像当她不存在似的,一阵阵嘲笑声飞进了窗户裡: “她還以为,我們皇太子真是傻子嗎?我看她自己才是個傻子。還号称自己是大明皇宫裡有名的神射手十一爷。” “虞世子說的沒错,要不是她是個女的,皇太子会让她嗎?她自以为是,還得寸进尺。不知道大明的皇宫裡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大明人又怎么了?大明人的神射手到了我們這儿,能和我們皇太子比嗎?我們皇太子,是高卑上下最有名的射手,与后羿相提并论的神射。再說了,我們皇太子不仅是神射手,十八种兵械,样样精通。瞧她,恐怕连重点的锤子都提不起来的弱女子,好意思向我們皇太子叫嚣?” “她這是自卑,因为血液裡流了一半大明的血液。要是早承认自己是高卑人,都不用這样自卑了。” 朱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对了,虞世子昨晚是进宫去见谁了?我怎么听說二皇子回宫了。” “不仅仅是二皇子回宫,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谣传那個人嗎?” “皇太子会怎么想?” 两個奴婢想的,都是,那另外一個一样血液裡流了一半大明一半高卑的女子。 虞世南在屋裡只假寐了下,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睁开那双略带勾魂的眸子,对着进屋的屠少挑了挑眉:“终于按捺不住想问了?” 屠少直接在他床边那把铺上软垫的大理石凳子坐下,看着他:“我不问,你也会說。” 虞世南清涧的笑容不减,一個翻身坐了起来,对着他,低声有了些严肃道:“你都不知道,太后的脸都变了。” 能让那個老妖婆变脸的人,在這個世上真是屈指可数,何况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我早就說過了,你不杀她是对的。” “你意思是說,她能让那男人醒過来?” “你难道不想他醒来嗎?”虞世南看着他,叹口气,“你要是真不想他醒来,就不会叫齐公公定时悄悄给他房裡开窗透气了。” 屠少对他這话,只是冷丁丁地收缩着眉头:“再看吧。她倘若真有這個本事再說。” “昨晚上,是你让人把熹妃弄走的?” “你觉得呢?”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你,后来仔细想想,你不太可能做如此明显的明目张胆谁都能猜到的事儿。莫非,是高卓那小子自己有意——”虞世南琢磨半天的样子。 “他做什么事,什么意图,恐怕连熹妃都想不通,我們何必去猜测這個人想干什么。只要他不捣乱就可以了。他要是敢捣乱,就是又欠一鞭子。” 虞世南听见他這话才想起:“对,太后罚他跪之前,你本要抽他一鞭子,被顺武挡了。我本想,你要是真抽他一鞭,熹妃哭也沒用,谁让他让大明的使臣都受伤了。這家伙做事都不用脑袋想想的,比熹妃還蠢。” 俨然,屠少不想谈這個人,起身說:“你先睡吧。” “你不进宫去看看高尧?” “他不是现在都叫做莲生了嗎?” “喂,你准备去哪?”虞世南望着他往外走的身影。 屠少沒有回答。 由于昨晚上一夜沒有睡,李敏早上吃完粥,躺下去休息了。总归她肚子裡還带着一個连她都得罪不起的小祖宗。 肚皮逐渐大了,像個皮球似的。這孩子越长越有劲头一样,可以让她和老公都大为吃惊。不過想想护国公的基因向来是斯文只在外表,从来都是在血战裡沐浴出来的战神。這样一想,李敏真有些好奇了,未来這孩子从她肚子裡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 想到這孩子,她一只手给自己搭脉搏。随着孕期的推进,胎儿的增长,她的心脏伴随而来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想到這儿,李敏眸子裡划過一道光。 屏风外头,她那些小丫鬟们以为她睡着以后,偷偷說着话儿。 “念夏姐姐不知道好不好?”问這话的人,却是紫叶那個小丫头。 为此春梅都有些诧异地看了小丫头一眼。念夏和這丫头很熟嗎? 紫叶其实想說的是:“偶尔看见王大哥,总觉得他好可怜。” 春梅低下头不语。 尚姑姑见李敏睡了,才敢走进来,环顾屋裡一圈,问:“李嬷嬷呢?” “李嬷嬷去检点主子的物品了。” 李嬷嬷這就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整天生怕又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把主子的东西偷了。 “其他人呢?”尚姑姑压低声音问。 知道尚姑姑问的是谁,紫叶和春梅面面相觑。 說到喜鹊,当初被尤氏硬要塞进李敏出行的队伍时,李敏屋裡的人都觉得太荒诞了。尤氏安排喜鹊這一招的目的,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敏理所当然会拒绝的吧。可是,让大伙儿跌破眼球的是,李敏不仅接受了喜鹊,而且,還给了尤氏和喜鹊面子,让喜鹊管起了她的采购来。 采购這活儿,绝对是個肥差,不仅倍有面子,可以经常出到外面闲逛,更重要的是有机会可以摸到主子的财产,等同于有油水可以捞。 是人都贪着這份肥缺,可偏偏李敏给了喜鹊。众人只要想到以前念夏在的时候,這個事儿是由念夏自己管着的,更觉得李敏這個决定简直是让所有人都摸不透了。 喜鹊虽然心裡高兴,但终究谁都知道她是尤氏安插到李敏队裡的间谍,绝对也不敢放肆。倒是一路下来,都战战兢兢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连偷偷看孟浩明的事儿,喜鹊都不太敢了,怕打草惊蛇。 這样一路到了兴州以后,看到兴州的繁华好比京师,喜鹊感觉是找到了另一片天地一样。這裡,有信任她的李敏放手让她买东西,沒有尤氏那双眼在后面冷丁丁地鞭策她。是人,都有些自我的贪念。喜鹊不例外,這会儿,她把尤氏全丢到后脑勺去了。 银子,最重要。 在繁华的大城市裡,由于贸易更加自由化,让物品的差价有上升的空间。這使得采购人员更加有利可图,有所作为。 主子到了一個地方,肯定是用的东西,最好是自己熟悉的,有些东西带不来,有些东西带到半路坏了,這些都必须买的,更何况是到了一個大明国土以外的地方,风土人情更是不一样。有了這個借口,喜鹊可以一天都在外逗留寻找主子想要的东西。 李敏给她的购物清单裡,包括一個煲药的药壶。 药壶的话,他们此次出行,本来是带了两個的,一個摔碎了,为了以防万一,要再添补一個。 李敏要的药壶,要大明出厂的紫砂壶。 高卑的医学系统效仿的是大明,卖中药壶的地方比比皆是。而且,从大明进口来的价值昂贵的药壶,也有很多。那些,从大明来的,被称为可以医治百病的药壶,甚至被一些药堂供奉在了明显的位置。 喜鹊来到华世堂,据闻华世堂,是兴州裡最大最有名的药堂。进门裡的时候,果然见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让喜鹊看着都大吃一惊。原来兴州人比大明人要更崇拜大明医学的样子。 由于她只是個丫鬟,来访华世堂的人,甚至是有主子亲自来访的,因此,她這個奴才在华世堂裡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了。 从人群裡挤进去,好不容易遇到了個药堂裡的小厮,问說要一把紫砂药壶。 药堂的伙计由于赶着招呼其他贵客,对她的声音几乎充耳不闻。喜鹊看着来气,那股火突然冒出来,挡到对方面前說:“喂,你知不知道我主子是谁?” “谁?”对方连搭理下她的念头都沒有。要說他们华世堂招待的贵客,什么身份的人都有。這個丫鬟,以前连见都沒有见過,她的主子八成不怎样。 “我都看见了,你们药堂外面招牌上写的什么什么药来着,說是来自大明的神医隶王妃,对不对?” “你究竟想說什么?” “我告诉你,我主子就是隶王妃!” 喜鹊這一声,让四周的声音全沒了。 “你說你主子是隶王妃?” 紧接无数质疑质问的声音围攻住了喜鹊。 喜鹊额头冒出了汗,貌似哪儿不太对劲。 “骗人的吧!” “不過,是有听說隶王妃到兴州了,要给我們国王治病。” “隶王妃的丫鬟到药堂做什么?王妃需要什么东西,還用得着叫人买嗎?皇宫裡不给送嗎?” 喜鹊趁乱从人群裡挤了出去,刚冲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個人挡了下来。喜鹊抬起头,被眼前雍荣华贵的贵妇亮瞎了眼。 那美丽的贵妇冲她笑一笑,說:“是隶王妃屋裡的丫鬟是嗎?” “是。” “掌柜的,带她到后院去吧,那裡好几把上等的紫砂壶,你让她挑一把,帐都算我身上。” 只见那好像是华世堂的掌柜亲自走了出来,对着贵妇一躬身,說:“知道了,夫人。” 倒也沒有說是哪家的夫人。喜鹊就這样糊裡糊涂的,被华世堂的掌柜领到了放有药壶的库房。 裡面,一排排的药壶,很多是喜鹊這個大户人家出身的丫鬟都沒有见過的,真可谓是大开眼界。 “這都是药壶?”喜鹊在一把镶金的玉壶上左看右看,想在大明的富贵人家,都沒有人拿這個当药壶呢,只当茶壶,真不知道怎么說高卑人崇拜药壶的品性好了。 “是,這裡全是药壶。”那掌柜的,也像是有意在她面前显摆一把,指到屋子中间條案上供奉的那把黑色药壶,說,“那是千金都买不到的药壶。” “什么药壶?” “叫做药王壶。你们大明都沒见過的药王壶。”掌柜說這话时颇显得意。 喜鹊内心裡琢磨了下,說:“要不,你们把药王壶送给我們王妃?我們王妃是神医,以后保准会给你们药堂带来不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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