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
薄光一寸寸折入车窗,明亮但不刺眼,落入他漆黑沉冷的眼。
齐晟勾了下唇,单手捞起她塌下去的腰身,阴冷沉郁的感觉一散,漆黑的眼底风流尽显,“可我喜歡看你被我弄到哭。”
沈姒有气无力地骂了句“变态”。
高速公路两侧郁郁葱葱的树影在飞快的后撤,标志牌一块块掠過,车窗升起,恍若给外面的景色加了一层暗色的滤镜,隔绝了外面的空气。
转面流花雪,无力慵移腕。婉转郎膝上,无处不可怜。
老实說,记忆太過“深刻”,所以這些年沈姒其实收敛了很多。
不過南城的事她确实疏忽了。
沈姒当初急于报仇,从沒注意過齐晟给她放水,也忽略了很多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明裡暗裡等着报复她。這些年如果不是齐晟压着,确实不好收场。
這個小贺总,恐怕只是其中一個。
沈姒正想的出神,被赵东阳一句“沈小姐”唤回了意识。
“沈小姐,”赵东阳抬手在沈姒面前一晃,观察着沈姒的表情,依旧是一副笑模样,“您看今天這事儿?”
十分明显的暗示。
“你怕我跟齐晟說啊?”沈姒一眼就看出来他打什么主意。
“您平时当然可以怎么高兴怎么来,贺临不是個东西我也替您骂了,”赵东阳正色道,“但最近這段時間局势微妙,几個派系的关系可能重新洗牌,贺家未必是永远的敌人。”
他赔着笑脸,小心翼翼道,“我這样讲,您能听明白嗎?”
這要是让齐晟知道了,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很难收场。
沈姒淡笑,眸色也淡,“只要别再撞上,我沒那么多事儿。”
其实她說不說差别不大,很多事情但凡齐晟想知道,她就算刻意瞒着他,也一样兜不住。
“您就是活菩萨。”赵东阳双手合十。
沈姒懒得听赵东阳虚情假意的恭维,正要回包厢,见他又跟過来。
“還有事?”
“哦,這档比赛节目的冠名赞助商是我家裡的企业。”赵东阳凑過来,不等沈姒反应過来,先替她推开了包厢的门,做了個“請进”的动作。
沈姒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走进去,一进门,才反应過来不妥。
包厢裡寂静了一瞬。
“沒有吧,我看她跟贺少挺熟的,還是别出去打扰比较……”
颜若话還沒說完,意识到不对劲儿,声音才戛然而止。
沈姒看着颜若,冷笑了一声。
旁人根本沒注意到沈姒和颜若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们只注意到——
赞助商爸爸给一個选手开门了。
這场面可太他妈诡异了。
制片和导演先反应過来了,迅速起身,笑着迎過来,“赵总,您上座。”
赵东阳扭头看向沈姒,赔着笑脸道,“沈小姐,您上座?”
“……”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凝滞。
包厢裡的人视线在沈姒和赵东阳身上开回逡巡,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個版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個眼神。
沈姒沉默了两秒,一言难尽地看向赵东阳,“赵总别拿我說笑了,我只是個选手,怎么好抢您的位子?”
赵东阳沒动,“可您坐在我下首,要是让三哥知道了,我——”
沈姒凉凉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不渴嗎?站着說话累不累?赶紧回自己位子喝口水吧,赵总。”
她只想让赵东阳闭嘴。
后者像是终于领会到她的精神,当真顺着她的话,讪讪地入了主位。
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赵东阳一個投资方,换句话說就是节目组的金主爸爸,现在对一個参加比赛的选手過于殷勤和……狗腿,替她开完门,居然跟個小弟一样跟在她后面,還要让出主位,還跟听领导训示一样让做什么做什么。
就他妈离谱。
前几天沈姒不准齐晟掺和,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怕自己太引人注目,搞得好像很特殊一样。结果白努力了,就赵东阳对她這個小心翼翼的架势,换谁都得觉得她是关系户。
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很微妙。
尤其是颜若,根本沒料到沈姒能在贺临手底下轻而易举地脱身,又看到赞助商对着沈姒献殷勤,本来心虚的情绪都变了,微微皱了下眉。
只有沈姒沒太大触动。
她落了座,怕闹得更瞩目,低着头给齐晟发消息
[你先别過来了!我处理点事儿,過会儿去找你。]
第43章绯色夜幕打你就打你,還用挑日子嗎?……
发消息间,对面的制片人正把菜单往赵东阳手裡递,“赵总,這是今天的菜单,您可以看看還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我让人撤换。”
一般而言,但凡涉及到点菜的問題,都要事先打听好对方的忌口和喜好,从食材到菜式,都是一早就预备好的。所以制片人问上這一句,只是走個過场,确保沒有缺漏的地方。
赵东阳又顺手往沈姒面前递,“你看看有沒有忌——”
沈姒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就差在脸上滚动弹幕條了,几乎把“我他妈沒忌口,就是忌讳你开口”、“赵东阳你是不是瞎,你看我想搭理你嗎”、“不說话沒人把你当哑巴”的心理活动写在了脸上。
真是稀奇。
赵东阳反常地沒找她茬,或者說,這是一种新的找茬方式。
四九城的這票二世祖,往日裡对她态度也就那样,齐晟一直将她带在身边,這些人人不管什么心思,见到她也得客气。但私下裡其实都觉得她跟齐晟不长久,而她的性子一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這票人大多看不太惯她。
“沈小姐也看下吧,女士优先嘛。”制片人是老油子,挺识眼色,也会說话,“你们来之前,大家都讨论過了,還是要尊重每一個人的口味。”
這话的真伪一目了然。
就這饭局上尴尬的气氛,和颜若看向她时笑意不达眼底的神情,沈姒也看的出来,這群人其实是顺着她来。
沈姒不好再說什么,随手翻了几页,虽然敷衍,但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菜品都很好。”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思各异。
精致的菜肴上了一桌子,但沒几個人真的当饭局,都在寒暄。赵东阳平时吊儿郎当,但确实擅长应酬,八面玲珑,要不然他在公司也不会前脚跟人打成一片,后脚就能查得人剥掉一层皮了。
沈姒跟从前的两個朋友聊了几句,看到颜若起身去了洗手间,才笑着說了句
“失陪。”
会所的洗手间装修得十分明亮,墙壁上挂着的是油画,入口是五颜六色的马赛克瓷砖,洗手台上摆着新鲜花束和香薰蜡烛,空间开阔。
沈姒才走到附近,就听到了裡面不太友好的交谈声。
“若若,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是這样的人。先是一個贺总,又来一個赵总,這么忙居然也有空来比赛?一個素人可真能作妖。”
“也不能這么說,她交几個朋友也很正常的,也可能只是认识,”颜若笑了笑,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劝解道,“不過我听說,导演叫她過来,是想劝她直接当导师。”
她不经意地說道,“她跟几個资方纠缠,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有金主呢。”
沈姒听着,不太意外,也就沒什么触动,甚至有心情玩手机。
明嘲暗讽了一番,颜若和认识的另一個导师补完妆,才结束了交谈。
两人朝外走时,不期然撞上了等在外面的沈姒。
狭路相逢。
旁边的人脸色变了变,有些窘促,轻咳了声,低着头离开了。
颜若也想走,被沈姒拦下了。
沈姒上下打量了眼她,轻笑,“原来阴沟裡不止有老鼠,還有你。”
可能是沒有第三人在,颜若懒得跟她虚与委蛇,也是一笑,“你自己同时跟几個有钱有势的男人接触,被人误会了也不奇怪吧?”
“刚刚那男的想接触的是谁,你比我清楚,祸水东引玩得不亏心嗎?”沈姒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声音冷淡,“我倒是一直想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這么记恨我?”
她看着颜若,“以前我不认识你,你拿了一堆碎瓷片找茬,我們沒碰上面,我也沒寻根究底;那现在呢?”
“我听不懂你在說什么。”颜若撇开了视线,想要绕开沈姒。
她眼底的情绪被沈姒尽收眼底。
“一個人对另一個人的敌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利益牵扯。”
沈姒盯着她的双眼,不紧不慢地靠近她,勾了下唇,“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怕我跟你抢什么啊,我的妹妹?”
“你跟谁叫妹妹?”颜若脸色微变。
其实如果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颜若不可能吃饱了撑的,三番五次跟她過不去。律师把调查结果送到她面前时,她心裡已经有猜测,但她之前喊停了,不再继续调查。
因为她根本不想求证。
调查报告裡除了颜家原夫人林姝丹,這一家人都挺让人作呕,而且沒說林姝丹有女儿,万一查到最后,发现她跟颜若是什么亲姐妹,太恶心了。
再說這么多年,从沒所谓的“家人”来找過她,就像她跟许昭意聊過的,她不想去了解对方所谓的难言之隐,也不想跟這家人攀上关系。
她现在不過随便诈了颜若一句,就基本有数了。
“看来你们明星的表情管理课你沒学到位,颜若。”沈姒纤眉轻轻一挑,“一個称呼而已,你就這么怕?难不成,我真是你姐姐,你家遗产有我一份儿?”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别痴心妄想了,”颜若掐了下掌心,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你家裡人這么多年都沒找過你,你還沒有一点自知之明嗎?你不会真的在幻想他们很欢迎你嗎?”
“你以为我在乎嗎?”沈姒冷声道。
除了血缘沒有任何联系的家庭,对她而言,并沒有那么重要。尤其是她的养父母待她不薄,而她的亲生父母,在過去二十几年从未露過面,基本等同于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她真生不出多少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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