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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

作者:令栖
颜若伏在岸边剧烈地咳嗽。

  放在平时打死她都不肯亲自下水,不說恐高和水性一般的問題,這水那么冷,她什么时候受過這种罪?明明有替身,完全用不到她代劳。她肯跳這一次,全是为了不扫对方面子。

  工作人员两浴巾盖在她身上,她裹着拢紧,心有余悸。

  齐晟沒什么情绪地看着她,视线阴恻恻地往下沉,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值钱的物件,又冷又厉。他不笑的时候,平添了几分阴鸷感,让人心惊肉跳。

  他這意思,明显不满意。

  不用他亲自开口,一旁的赵东阳看乐了,“表情不对吧,导演?女主一個跳水健将,上了看台是這副表情?”

  他面上嘻嘻哈哈的很好說话,手却往导演肩上重重一拍。

  导演心裡暗骂了一句。他真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剧裡女一开罪了人,他得陪着装孙子。

  他摆了摆手,“再来。”

  颜若裹着浴巾,還沒缓過来体温和体力,就听到這么一句。

  她错愕地看向对面。

  对方是来找茬的,她心裡门清儿,但她沒想到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這票人也无所顾忌。

  就這么简单的一條跳水镜头,反反复复重拍了七八次。

  10c左右的水温,实在是凉,受惊之后再落水,体温流失得太快。而且剧情裡還有一段小腿抽筋溺水的戏份,颜若不断地呛水,在水下闭气。

  她真觉得自己要死在水裡。

  为了尽快结束這场水刑一样的折磨,颜若毕生的演技都用在這一回了,但赵东阳总能挑出毛病来,什么“角度不好”、“溺水镜头不够逼真”,還有最完美的一次,男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迟迟不下水,拖延了镜头,再次重拍。

  落水、溺水、窒息,不断循环。

  這一幕镜头拍到后面,颜若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上了跳台了。

  她手脚冰凉,身后因着凉窜起一股火来,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发颤,实在是缓不過来劲儿,看着跳台下的泳池,眼前一阵阵冒星,始终不敢跳。

  齐晟闭着眼睛假寐,眼风根本沒掠過颜若,五官的起转承合都沉沒在昏光裡,像上世纪的老旧镜头,加了一层暗色的滤镜,沉郁又立体。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沒什么节奏,但最磨人的心跳。

  直到敲击声一停。

  齐晟睁开了眼,有点不耐烦地往跳台上看了一眼,耐心告罄。

  周围的人心裡跟着咯噔了一下。

  导演悬着一颗心,生怕他一会儿拿自己开刀,正要出声催促,旁边的赵东阳给人使了個眼色。

  很快,后方有個工作人员走到颜若身后,不动声色地推了颜若一把。

  “啊——”

  颜若惊呼了声,从跳台掉下了水。

  冰冷的池水灌過了头顶,受凉太久,颜若這回小腿真抽筋了,在水下不断下沉,完全慌了神,“救命!”

  過于狼狈的一幕。

  泳池边的人根本不敢动,谁赶在這档口见义勇为,就等同于站队。

  其实经纪人不完全是冷血的,她给公司老总打過电话了,结果话沒說完,对面开口就是一句“玩死了嗎”。

  不等她說什么“可是”,上面撇清得比她還急還干净:“人沒死,你他妈给我打什么电话?她自己闯祸自己担着。”

  最后对面避之不及地撂下一句,“沒玩出人命,不用通知我。”

  這态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只有导演比较着急,他怕自己的剧组闹出人命,“赵公子,您看這?”

  赵东阳耸了下肩膀,刚刚還絮絮叨叨各种挑刺,這会儿倒不肯给個明示了。他示意导演问齐晟,一副自己做不了主、爱莫能助的惋惜模样。

  “捞上来,”齐晟拨动了手腕的佛珠,淡声道,“我這人不提倡见死不救。”

  颜若上岸后還惊魂不定,整個人都处在晕眩状态裡,小腿那根筋一直绷到脚心,蜷缩着发麻,体温在一遍遍浸水后飙高,后颈火烧火燎。

  這下颜若终于受不了了。

  “我不干了!你们太欺负人了……”颜若一把推开了上前扶自己的工作人员,牙齿都在打战,“我不拍了還不行嗎?有本事就换角色好了!有本事就封杀我啊,离了這個圈子又怎样?”

  “颜小姐說什么呢?”赵东阳“哎呦”了一声,讽刺地看着她,“好心来探你班,你不领情,還挺不高兴啊?”

  颜若咬着牙看着他,完全沒了往日的温婉作派,破口大骂,“你混蛋!”

  赵东阳根本不在乎這一句,他拽着她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扯,“你還真骂对了,妹妹,要不是老子不太想动手打女人,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晟掀了掀眼皮。

  只消一句,赵东阳会意,麻利地起身提议道,“看来颜小姐一时半会儿拍不完,我在附近的酒庄裡包场了,大家等在這儿太辛苦,不如今天歇工,换個场子玩儿?”

  說完,他還象征性地看了眼导演,“你看怎么样,导演?”

  旁边的制片人和投资方坐立难安大半天了,生怕波及自己,恨不得赶紧离开這個是非之地。导演就算不识趣,也不可能想在這裡当靶子。

  “赵公子破费了。”

  “欸,一顿饭钱算什么破费?”赵东阳捏着一枚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把玩着顶盖,“不過出了這個门,该說什么不该說什么,诸位掂量着来。”

  他笑了笑,“要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今天這一桌就是退圈宴。”

  一番话說得所有人悬了心,场内很快散了個干干净净。

  颜若也想走,可惜有人不让。

  齐晟身后的人朝她走過来,面无表情地将颜若拦下来了,把电话递了過去。看颜若不接,他僵持着递過去的动作,公式化地提醒了句

  “颜小姐,您父亲的电话。”

  颜若浑身冻透了,一直打哆嗦,本来打死都不想多留,听到這句提醒,略一迟疑,伸手接了過来。

  “爸,”她刚說了一個字,对面劈头盖脸地斥责砸了下来,

  “你在外面又给我闯了什么祸!你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嗎?因为你,公司从昨天起被查了四次,从头整改,南通的项目也被卡了扣,你知道要损失……”

  颜若听完,面上的血色渐失,脚下本来就发软,跌坐在地。

  她才意识到,她的大小姐架子不是对谁都好使的。這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有些事也不是她能随便喊停的。

  她根本沒资格喊停。

  “齐少,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开罪了您,”颜若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齐晟半垂着视线,漆黑沉冷的一双眼,不太走心地落在她身上。

  “我還沒怎么着你,颜小姐,你求我什么?”他轻笑了声,嗓音又低又哑,听上去還算温和,“想走就赶紧走,我這人从来不强迫别人,沒意思。”

  目前为止,齐晟确实沒怎么着她。

  除了最开始和现在轻描淡写地两三句,齐晟全程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也不必說什么。

  在场的人大多是人精,最会察言观色,他抬抬手或是皱下眉头,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有人把事儿办妥了。

  但颜若哪裡敢走?

  她的全部底气来自于自己的家庭,但刚刚那通电话,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在齐晟眼裡,她那点身家,颜家的家产和人脉,什么都不是。

  她今天不顺了他的意,颜家是什么下场,她什么下场,她很清楚。

  颜若除了示弱,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咬了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是我鬼迷心窍,才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别人的,我只是因为您救過我,对您——心存侥幸……”

  “救過你?”齐晟淡谑。

  他就是因为這段想不起来的破事,被沈姒计较了一天。

  “是,”颜若還以为有门,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您可能不记得了,对您来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不是……”

  旁边的赵东阳嘶了一声,越看這张肖似沈姒的脸越觉得别扭。

  他心說可别被這女的哭两声,齐晟再心软了,他刚刚那么折腾這女的,万一以后有什么狗血的替身戏码,他不得第一個倒霉。

  赵东阳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他妈别在這儿装柔弱啊,颜若,祸水东引玩得不是挺牛逼嗎?”

  他冷笑了声,视线从她身上掠過去,“你不是挺会拍照嗎?我找人给你拍一组,送上热搜怎么样?”

  “你放开我!”颜若惊恐地看着他。

  如果說一开始她是不情愿,接电话时是被迫妥协,再到现在,完全是恐惧。她根本沒想到,這票衙内公子哥玩得過火,什么都敢做。

  “够了。”齐晟的眸色沉了沉。

  赵东阳心說坏了。

  保不准他一语成谶了,齐晟看到這张脸怜香惜玉,舍不得动手了。

  齐晟捏着桌上的水果刀,转了转,缓慢地朝颜若走過来,他垂眸看着她,眉骨到鼻梁的侧影被昏光勾勒,眼底一片漆黑,像深湖,沉不见底。

  居高临下的姿态,威势不容忽略地压迫下来。

  “我不想跟你浪费時間,本来我只想让你跪着跟沈姒道個歉,”他在颜若面前单膝蹲了下来,笑了笑,“不過你這张脸让我很困扰。”

  他眸色淡了淡,“真可惜。”

  完全沒反应過来齐晟說的“可惜”二字是什么意思,他手裡的水果刀已经贴上她的脸颊,冰凉的利刃一直划到她下巴处,激起了一阵战栗,“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长在了你身上?”

  颜若稍怔。

  下一秒,齐晟一句话让在场的几個人都不寒而栗。

  “换掉這张脸,我考虑放過你。”

  颜若惊惧地后缩了下。

  生怕怕他手裡的刀子下一秒就划上来,她几乎连滚带爬地后退,直到视线触及不远处的身影,她沒命地求救,“姐姐!”颜若顾不得体面,一把拽住了沈姒,惊恐地语不成调,“姐姐,你救救我,我是你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沈姒躲闪了下,甩开了颜若的手,心跳得比她還快。

  她一直以为齐晟挺吃撒娇和示弱那一套,毕竟以往她沒少在他雷点上蹦迪,但每次她闯祸了沒法收场,或者惹到他,只要她肯服個软,再掉上两滴眼泪,他从来不计较。

  现在看颜若的下场,未必如此。

  她倒有点信了齐晟跟颜若沒什么关系了,就他這种性格,颜若可能活不长。

  齐晟微蹙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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