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7章 滑板
车子停到拍摄地点,两個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這是一座位于市郊的办公大楼,由于摆设太過简陋,只有需要入镜的地方才修整得挺像那么回事,所以整栋楼显得四面透风、空阔冷寂。早到的剧组人员正在架设仪器,還有一些人取了早餐坐到一旁边吃边聊。
李杨骁和迟明尧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转开,好像那只是司空见惯的一個眼神。
李杨骁有点不自在低了低头,带着迟明尧去了自己的那间小休息室——大概是因为带资进组的缘故,就算沒有一丁点名气,剧组還是给他分配了一间小屋子。
但除了临时更改剧本需要记台词的情况,李杨骁并不经常待在休息室,他更喜歡出去看别人拍戏。所以大多数时候,這间屋子反而是被一些工作人员占用了,譬如现在,道具组的小姑娘正蹲在屋子裡喂煤球——那只李杨骁在剧裡养的拖把狗。
见李杨骁走进来,身后還跟着這两天的话题中心人物迟明尧,小姑娘顿时一個激灵,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說:“杨、杨骁哥,我正喂煤球呢……它老喜歡往你這屋跑。”
“沒事儿,你喂吧,”李杨骁对着她笑了一下,“今天它的戏份還挺重吧。”
“我、我出去喂……杨骁哥、迟总,你们在這休息吧,”小姑娘慌裡慌张,弯下腰拍了拍正埋头啃骨头的拖把狗,“走啦煤球,别吃了!”說完就抱着狗逃出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哈着腰带上门。
“慌什么啊……”李杨骁一句话還沒說完,就被门挡回来了,他对着迟明尧无奈地笑笑,說“看被你吓的。”
迟明尧坐到沙发上,翘着腿问他:“怎么看出来是被我吓的?”
“我天天和她說话,总不至于是被我吓得。”李杨骁說完,走出去取早餐。刚一出门,迎面碰到正朝另一间休息室走過来的魏琳琳,后面還跟着五六個人。
魏琳琳笑得很灿烂,跟他打招呼:“早啊杨骁,去干什么?”
李杨骁跟她点了点头:“早啊,去取点早餐。”
“听說迟总今天也過来了?”
“嗯,在休息室裡。”
魏琳琳走過来,笑着說:“那我必须得去打個招呼了,杨骁你帮忙开個门呗。”
李杨骁只得又转過身,扭了下门把手,走进去对迟明尧說:“魏琳琳過来了。”
迟明尧正翻着李杨骁的剧本,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
魏琳琳跟在后面走进来,手上多了两份早餐——刚从助理手中接過来的,放到迟明尧面前的桌子上,满脸堆笑地說:“迟少早啊,我過来送早餐来了。”
魏琳琳這人情做得太到位,表情也足够热情,但李杨骁還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都說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迟明尧這人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保不准会說出什么不留情面的话。
他张口想打個圆场:“我刚想去取早餐来着……”
迟明尧抬头看了看魏琳琳,靠着沙发椅背,笑笑說:“這時間掐得挺准,我還真有点饿了,坐下一起吃呗。”又转過脸看着李杨骁說,“正好不用取了,過来坐。”
“杨骁快去吃吧,我回去我那间休息室了,昨天沒睡好眼睛有点肿,得抽空冰敷一下。迟少记得之后請我吃饭报答這顿早晨啊,”魏琳琳笑着拍了拍李杨骁的肩膀,又冲着迟明尧眨眨眼,“剧组的早饭一点都不好吃,你可得谢谢我,真的。”
魏琳琳走之后,李杨骁看着桌子上的两份早餐,对迟明尧說:“你就這么收下了?……這本来是她买来自己吃的吧。”
迟明尧无所谓地打开早餐:“所以呢?我拒收啊?”
李杨骁不知道說什么了,显然迟明尧把早餐收下,魏琳琳会更开心一点。
“放心吧,她有助理,饿不着自己。”迟明尧把粥放到李杨骁面前,“看起来比你熬的好喝多了。”
李杨骁蹲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地喝粥,一会儿想,剧组的早餐也不难吃啊,一会儿又想,魏琳琳是怎么做到送早餐送得這么自然的?
来给李杨骁上妆的化妆师风风火火,還沒进门就喊:“杨骁哥哥,昨天沒见好想你啊!”
走进来看李杨骁正蹲在地上喝粥,化妆师关上门放低了声音开玩笑道:“快讲讲,你跟那個屌大钱多的迟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李杨骁一口粥呛到嗓子裡:“咳咳咳……咳咳……”
眼前這化妆师人称小浪,是個纯0,开起玩笑口无遮拦,性格直来直去,在剧组人缘极好。李杨骁跟他关系一直不错,只是从未透露自己是gay這回事儿,平时开玩笑也都在尺度之内。
兴许哪根神经突然搭错,也兴许是突然发现同类一时太過兴奋——总之小浪這话一出,把李杨骁惊得勺子都握不住了。
李杨骁赶紧给他递了個眼神,示意他旁边有人。
迟明尧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已经清楚地把這话听到了耳朵裡,這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這個打扮得像火鸡一样的男生。
小浪這一回头,跟迟明尧撞了個对眼,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顿时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地撂下一句:“化妆刷忘带了,我去取。”然后飞快地蹿出去,遁了。
迟明尧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杨骁问:“他刚說什么?”
李杨骁装傻:“啊?沒听清。”
迟明尧慢悠悠地說:“李杨骁,沒想到你在剧组玩得挺开嘛。”
李杨骁心道這都是什么无妄之灾,他把勺子放到碗裡,竖起三根手指做了個指天发誓的姿势,无奈地說:“那是他自己做的推论,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沒有。”
迟明尧看着他笑了笑,沒說什么。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李杨骁低头去看,小浪发過来消息,要他去公共化妆间上妆。李杨骁回了個“好”,起身匆忙地收拾了桌子,换好衣服,然后出了房间。
小浪把工具都摆好了,等李杨骁坐到椅子上,立刻问:“他沒說什么吧?”
“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那句话也是夸他啊,是吧?”
李杨骁被他逗乐,說:“是。”
小浪弯下腰给他上妆,兴致勃勃地问:“真的啊?真的是啊?”
“真的什么啊,”李杨骁从镜子裡看他一眼,“我只說是夸,其他的别问我。”
“切,還保密啊……哎,不過杨骁,你不說我之前還真沒看出你是gay,你怎么不早說啊……不過那個迟总是真帅啊,刚刚那一眼吓尿我了,”小浪一边给他上底妆一边說個不停,“他是明泰二公子是吧?”
李杨骁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想继续這個话题,便主动问:“昨天我沒来,导演沒生气吧?”
“你都有明泰二公子撑腰了還在乎导演生不生气啊?”
李杨骁沒吭声。
過了一会儿,估计是小浪也觉得自己這话說得不太对,又說:“沒什么大事儿,后来统筹老师调整了拍摄计划,把魏琳琳和苗宇老师的戏份拍了。”
李杨骁转头问他:“临时把苗老师請来救急?”
“别动别动,”小浪扶正他的下颌,“苗老师也沒什么通告,台词都提前准备好了,說来就来了,挺顺利的。”
李杨骁垂眼說:“感觉有点对不起统筹老师,突然变更拍摄计划,估计要急疯了。”
“還好吧……徐景晔還一言不合就轧戏呢,你這小case啦,之后好好拍不就行了。”
李杨骁“嗯”了一声。
在戏裡,罗子茗是個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小少爷,化妆师一开始给他定好的造型,重点就在头发上——要凌乱中带着精致,翘起来的发丝都得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出角色天真的少年感。
小浪每给他做一次头发,都要把這個造型的设计理念唠叨一遍,末了,還会看着镜子裡的成品李杨骁,对自己的手艺大加赞赏。
李杨骁顶着一头玩世不恭出了房间,沒走几步,就隐约听到迟明尧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迟明尧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刚到的徐景晔聊天。
他们认识?李杨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徐景晔低头笑了笑,两個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在聊什么?這個念头一出,李杨骁又很快反应過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好奇心這么旺盛了,這也能传染?
李杨骁沒多做停留,他很快走回休息室,在手机上找了一家港式甜品店的联系方式,约莫着剧组裡的人数,给所有人订了一份甜品。這事儿他之前从沒干過,因为沒钱,也因为觉得太大张旗鼓。
——但临时請假這事儿他也从沒干過,作为演员,他知道這会给剧组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杨骁說得沒错,今天拍的全是一些串场戏,比如罗子茗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慌裡慌张地朝办公楼跑,在电梯快关上的一刻,他一個箭步冲进去,然后发现眼前站着部门领导……
比如下班之后,李杨骁抓過棒球帽扣在头上,抄起靠在桌边的滑板,在哼着歌跳上滑板的那一刻,他撞见赵可研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车裡下来一個人——竟然是被告律师季双池,他拉着她的胳膊坐到车裡。赵可研在办公室裡完全就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样,但在季双池面前,她却像一個任性的小女生……
他们之前就认识嗎?罗子茗一只脚踩着滑板,一只脚踩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开动,然后他脚下猛地用力,踩着滑板像风一样掠過——他打算跟上去,看看他们会去哪裡,他不喜歡赵可研总对着他摆老员工架子,他想抓住她的把柄……
在镜头前,李杨骁完全就是一個桀骜不驯的少年模样,和《偷心》裡那种毫不掩饰的天真与张扬不一样,罗子茗更像一個浑身带刺的小混混,他有一些小聪明和一些坏心眼,包裹着他的天真和孩子气。
李杨骁的滑板玩得不错,在导演喊“cut”的那一刻,他甚至做了個豚跳,然后又原路滑了回来,跳下滑板跟导演喊:“导演,刚那段行嗎?”
导演比了個“OK”的手势,說:“挺好的,過了。”
剧组助理過去给李杨骁递了一瓶水,說:“哇,杨骁哥,滑板已经玩這么溜啦。”
“還行吧?”李杨骁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說,“练了一個多月,可把我摔惨了。”
原来已经进组一個多月了。迟明尧看着李杨骁想。在忙之前那個项目的时候,他从来都沒想過李杨骁在剧组做什么。
李杨骁把瓶盖拧开,喝了几口,然后拎着瓶子朝迟明尧走過来說:“看得挺无聊吧?”
“拍戏不都這样,有什么镜头在拍的過程是不无聊的?”
“比如人肉撞车,跳水自杀,吊威亚跳楼……反正对演员特折磨的那种戏”,李杨骁开玩笑說,“看起来都会挺有意思的。”
“你拍過?”
“跳水的戏我拍過。”
迟明尧看着他說:“沒见過啊。”
“嗯?”李杨骁怔了一下,“哦,不在那個硬盘裡,那片子后来换人了,沒拍成。”
“什么片子?”
“一個武打片,”李杨骁把滑板放到脚边,坐了下来,转移话题道,“哎,跟你說,我們剧组连狗都会滑滑板,小智,”他朝不远处的一個男生喊,“煤球煤球過来。”
道具组的男生把那只叫煤球的狗牵了過来,說:“杨骁,一会儿拍煤球滑滑板的戏,驯狗师驯得差不多了,你一会儿牵着它走两圈试试。”
“好嘞。”李杨骁答应着,一只手推了下滑板,另一只手牵着煤球,让它的两只前腿趴在滑板上。煤球跟着滑板跑了几步,然后两只后腿一跳,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滑板上。
李杨骁半蹲着跟着跑了几步,两只手一直虚虚地托在一侧,似乎是怕它摔下来。
煤球在滑板上滑了一段距离,自己跳了下来,噔噔噔朝前跑了。滑板被它的重量一压,翻到在一旁。
李杨骁跑着去追煤球,跑到楼下,才把煤球牵回来。
牵着煤球回来的时候,他看到迟明尧在玩滑板——迟明尧也做了一個豚跳的动作,他跳得很高,看起来和自己這种速成的新手完全不同。
他的裤腿挽到脚踝,在跳起来的那瞬间,浅灰色T恤也略微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然后稳稳落地,像极了一個意气风发的少年。
“玩得這么好?”李杨骁伸手把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拿下来,牵着狗朝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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