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荒村（9）
黎青又在天井的老树下看到了小忠，這孩子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沒有，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给人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黎青在心裡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见小孩望過来，朝他露出一個纯真的笑:“哥哥，你要走了嗎？”
“是啊！”黎青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脸蛋，心中很不是滋味，這要在现实世界，一個孩子被這么虐待，他一定早报警了。
“那，哥哥再见！”小忠挥了挥沒有手的小臂，目送他们离开，“小忠很喜歡你呀！”
一行人很快来到竖着“永安村”石碑的路口，盘山公路好端端待在原处，并沒有发生什么封闭不能出去的情况，它就像一條白色巨蟒，在八人面前蜿蜒起伏。
黎青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更加疑惑，未知的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驴友团成员有說有笑地一路前行，很快一上午過去，他们甚至走過了陆燃中途上车的那片灌木丛。
老廖建议大家在這裡稍作休息，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估计再走半天，我們就能到山脚了，不過那时候天应该已经黑了，赶夜路不安全，我觉得還是找個村子歇脚比较好。”
老廖在徒步旅行方面确实经验丰富，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也十分合理。
黎青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啃干粮，看着两边树木苍翠的大山，总觉得一切好像太過顺利了……
“慧慧，明华你俩不吃嗎？”一旁孙晓霞把馒头递给吕慧慧和李明华，两人站着沒接。
老廖看他们脸色不好，便关心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吕慧慧低着头不說话，李明华僵着一张脸半天才从牙缝裡挤出几個字:“沒有，不饿。”
老廖放下心，让孙晓霞把馒头收起来，笑道:“先给你俩留着，等饿了再吃吧。”
這一幕落在黎青眼裡，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陆燃，后者同样神情凝重地看過来
。
不对劲！
半小时過去众人重新启程，這一次黎青和陆燃有意走在队伍最后，暗暗关注不在状态的吕慧慧和李明华。
然而两人除了很少和其他人聊天，只顾闷头赶路以外，看不出更多异样。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黎青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身体却沒有放松警惕，时刻处于戒备状态。
盘山公路一個又一個的转弯，冬日大山裡满目的枯黄，单调的景色很容易造成人视觉和精神上的疲劳。
渐渐的，即将离开永安村的高昂兴致颓败，开始有人觉得累得不行，腿也沒了力气。
黎青长短跑都很擅长，如果普通人的耐力和爆发力是基础一的话，那他的就是八或者九。
他瞥了眼身旁脸不红，气不喘的陆燃，觉得這男人的底限在哪儿他也看不透。
老廖看着明显无精打采的驴友团成员，又望了望日头，正犹豫要不要再歇一次，就见人群中，吕慧慧毫无征兆地倒在左边孙晓霞身上。
“慧慧，慧慧，你怎么了？”孙晓霞赶紧扶住她，其他人也都围了過去。
然后下一秒，吕慧慧身上的薄款羽绒度变得黏腻濡湿，孙晓霞无意中抹了一把，满手鲜红。
“啊！！！！！”
惊恐的尖叫在盘山公路上回荡，吕慧慧裸露在外的双手，脖子和脸也开始往外渗血。
孙晓霞已经吓哭了，她拼命把靠着自己的吕慧慧往外推，但也许是因为太過害怕怎么也使不上劲。
老廖，罗俊和包胜也慌了神，想上去帮忙但看到吕慧慧满身是血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黎青正要上前，就听砰——一声闷响，吕慧慧的头颅像摔到地上的西瓜一样炸开了，顿时血液混着脑浆飞溅。
黎青刚要躲避，被陆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驴友团的其他成员就沒這么幸运了，每個人脸上身上满是血腥气，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還未等他们回過神，接受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砰——又是一声闷响，李明华的脑袋也开了花。
孙晓霞两眼一翻，直接晕了過去。
浑身冒血，颅骨破裂，不用凑近细看，黎青也知道這两人的死状和柱子的如出一辙。
他想起早上老廖說他们是在一個山坳裡迷
了路，而柱子也是从山裡回来后才突然死去的……
山坳？！
黎青猛地抬头，对上陆燃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西山坳，水葬湖，不会這么巧吧！黎青忽然明白了。
永安村原本并沒有禁止进西山坳的规定，不然以水娟话痨的性格，昨天上午肯定会提到水葬湖那裡不能去，但她沒有。
只是柱子毫无缘由的发病引起了村长的怀疑，所以他才站在通往西山坳的路口阻止他们进山，才会說出让他们不要乱跑，尽快离开的话！
老廖三人過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恢复，抖着手从行李袋裡拿出毛巾把自己脸上快干涸的血污清理干净。
孙晓霞還晕在路中央，罗俊和包胜腿肚子不住打颤，黎青见他们短時間内走路都有困难，只好看向陆燃，打算跟他一起把這姑娘往边上抬抬。
陆燃身姿挺拔，仅仅只是随便站着，也自带掌局者的气势，他注意到黎青的目光，又瞥了眼满头满脸血的孙晓霞，高傲地抬起下巴，假装自己看不懂。
黎青:……
說好的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呢？
幸而這时，人姑娘自己醒過来了，两眼直勾勾盯着吕慧慧和李明华的尸体，下一秒嚎啕大哭。
“怎么会，怎么会這样？”老廖瘫坐在路基上，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那個村子，是那個村子有古怪，我听說村尾柱子死时的情况跟慧慧他们一模一样！”
包胜皮肤上血迹未干，满脸惊恐，下意识往后退，然后拔腿就跑:“赶紧走，赶紧走，离得越远越好！”
罗俊看看远去的包胜又看看失魂落魄的老廖，最后看向队伍裡唯一镇定的两人咽了口唾沫:“现，现在，怎么办？”
黎青蹲下/身，凑近去仔细观察吕慧慧和李明华的尸体，罗俊看他聚精会神的模样，简直要给跪了。
大哥，你不害怕嗎？
就這么一小会功夫，两人的尸体已经跟柱子一样开始“果冻化”，隐约還能看到一條條拇指粗细的“小鱼”在裡面游来游去。
“再等等。”黎青站起来，然后让剩下所有人跟自己退散到十米远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孙晓霞和老廖正好需要缓和情绪。
罗俊向
来随大流，虽然他不知道黎青为什么要等，他又在等什么，但大家都不走，他也就老老实实留了下来。
黎青看了看运动手环上的時間，下午四点十三分，距离两人暴毙已经過去一個小时，血水流入地下，印出一大滩黑红色，但尸体并沒有发生明显变化。
他需要求证一件事。
陆燃神色凝重地站在他身旁，视线同样一瞬不瞬地落在公路中央，很快又一小时過去了，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黎青有些焦躁起来。
老廖和孙晓霞经過一個多小时的调整，心情平复了不少，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這位组织了无数次旅行活动的驴友团团长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开口:“小包說得对，我們眼下要尽快离开永安村，越远越好，然后去市公安局报警。”
他看了看同伴死状诡异的尸体，不忍地别开头，想了想，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盖到吕慧慧身上，下一刻动作猛地顿住，眼睛倏然睁大:“這，這是什么东西？”
吕慧慧還在不住往外渗血丝的眼眶裡，爬出一只半個手掌大小的虫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她嘴裡，耳朵裡，鼻子裡，也冒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旁边李明华的尸体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這些虫子浑身漆黑，翅膀上的花纹是活灵活现的人脸，随着薄翼震动，作出狞笑，哭泣的表情。
无数只“人面虫”从驴友团成员的尸体裡破茧而出，朝十米开外的五人扑来。
“快跑！”
黎青大吼一声，然后与陆燃一起朝着山下，拔足狂奔，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拥有一双，蝉联十界校运会长短跑冠军的飞毛腿，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老廖一把拉起還在傻愣的孙晓霞，罗俊這小子反应极快，就在黎青喊出“跑”這個字的时候，他也已经蹿了出去。
众人被身后嗡嗡作响的虫子大军追赶，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奔跑，不知過了多久，夜幕四合，那嗡嗡声才越离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而此时，他们也正好到了山脚，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個静谧的小村落。
“我們终于从山裡出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老廖差点落泪。
“我去找可以借住的人家，顺便看看小包有沒有在這裡。”罗俊自告奋勇地率先走进村子，却又很快停下。
夜色中，小伙僵硬的背影让黎青心头升起一個不详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村口枯黄的杂草丛裡歪歪斜斜地竖着一块石头矮碑，上面用朱红色油漆写了两個繁體大字:永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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