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情深缘浅19
楚留香大风大浪见過了,本不该如此,可是不知怎的,被這两人撞见,心中仍是很不自在,暗暗庆幸之前一船女子沒叫他们碰上,不然更糟糕。
這么一会,更多女兵围了過来,刀剑直指两人,只等他们将军一声令下,立刻上前把這些不速之客乱刀分尸。
豹姬很镇定:“你们认识?”
源非朝:“虽然认识,但是我想我們不是为一件事来的。”
豹姬冷笑:“他是我請上船的客人,你们怎么比。”
王怜花笑嘻嘻:“是,不能比,不敢比,不想比,万一将军对每一個客人都脱衣服那怎么好?”
豹姬嘴角牵起的冷冷弧度放平,女海盗们又怒又忌惮,将军在裡面沒看到,這两個人武器都沒亮,只是敲了敲,船上武功最高的两位副将便倒下了。
谁也不是傻子,豹姬沒在她们中看到本该在最前面的人,心知他们出事了,忌惮更深,摸了摸喉咙间发出恐吓声的黑豹,也不知是安抚它還是安抚自己。
楚留香问:“你们怎么過来了?”
“来找人,”源非朝看向豹姬,“找将军,還有……”
船身突然剧烈震动,桌上名贵的酒器、新鲜的瓜果咕噜噜滚落在地,海盗们训练有素,沒有呼啦啦倒下去,但是也重心不稳,连忙伸手想要扶着些什么。
源非朝低头看看被抱住的手臂,目光抬起,对王怜花說:“你去扶着那不行嗎?”
王怜花不听:“就要抓着你。”
楚留香欲言又止:“我能不能也……”
王怜花看他时连個笑模样都不给,果断拒绝,“不,你去扶着那。”
楚留香:“……”
豹姬大恨,不去看這些气人的家伙,扬声:“怎么回事?”
“将军!有船撞了過来!”
“朝廷的走狗?”
這個撞击力度明摆着开战,豹姬不信有什么人能在海上挑衅史天王,只能是朝廷不守盟约,在双方约定联姻的时候,趁机发动攻势。
沒有回应,豹姬心中惊慌,她训练的法子连史天王都夸一句,但是這些兵从来沒有出過海战,顶多是骚扰骚扰手无寸铁的百姓。
顾不得船舱裡的恶客,亲自去看,只见她麾下士兵与穿一身全黑的人战至一处,那种打扮……是那個东洋老头子手底下的人!他们居然找了過来?
她有点心虚,又为了這点心虚而发狠,再加上身边的人說对面的人比她们少近一半,豹姬兴奋起来,传下令去全力应战。
偷偷在船上找人的樱子也懵了,打开窗户一看,惊骇地发现撞過来的是自家船只,前面喊打喊杀,两边人已经打起来了!
事已至此,樱子顾不得主人的小妾,只想先带人逃跑,然而海盗们疯狗一样咬上来,他们就算跑了,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局面已然控制不住,她只得出手,要不然大家一起完蛋,這是海上,根本无处可逃,她无可奈何,发了信号弹上天。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们疯了嗎?樱子恨恨地想。
掌舵的沒疯,他死了。
趁着大乱,丁槐等人丢下尸体,来到战船上观望一番,他在性格上虽說比不上丁枫缜密善谋,但好歹也是跟着公子搞……经营蝙蝠岛的,這点场面自然稳得住。
“头,不去前头看看?我怕姑娘……”
丁槐打断他:“姑娘与公子交手,百招都不会落败,你跟公子能過几招?”
“說的也是。”
他们帮着清了清海盗——杀死史天王对他们来說有益无害,少了這么條地头蛇,他们在海上行事也能方便点。
有這一帮武林高手斜刺裡捅刀,纵然海盗人数两倍于樱子的人,也沒多少优势,血流漂杵,无名的尸体漂浮于海上。
楚留香眉宇间闪過不忍,想要出手干预,王怜花挡在了他面前。楚留香看他一会,疲惫地揉揉眉心,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旁边倒着被点了穴的女人和晕死過去的豹子,外面打杀声一片。
王怜花笑了,恶意满满地凑過去:“觉得我們恶毒,是嗎?”
楚留香叹息:“我以为我們是来对付史天王的。”
王怜花笑了,事已至此他都懒得维持人设,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因船只碰撞滚落在地的杯子,拿在指间摩挲两下,“看這夜光杯,上好的祁连山玉,无数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而成,杯薄如纸,光滑如镜,摆在王公贵族案上恰如其分,为什么会在這艘船上?”
“香帅总不会是见到這一船女子,便忘了她们是烧杀抢掠,劫持贡船,扰得沿海百姓日夜不宁的海寇了吧?”
他望過去的目光裡带点看天真孩子的宽容怜悯:“我知道香帅是大善人,走在路上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更别說人命了,這种境界平常人够不到,他们大多是手上虽然沾了血,但是无愧于良心。”
楚留香沉默片刻,摸摸鼻子:“你說的這种人,江湖上也不多。”
王怜花笑道:“你知道就好。”
源非朝不在,他们只当他出去杀人了。其实楚留香不会把自己的为人处世强加在别人身上,乍一想明白,他只觉得惊讶,而不是像王怜花想的那样指责愤怒。
身负绝学却被青楼打手追得满街跑的少年终于变成了不动声色借刀杀人的合格江湖人,如何不让他心中复杂呢?
楚留香拿起歪在一边的玉壶,手一倾,清冽的酒液倒入夜光杯中,再次开口时语气一如既往,“原来你们沒有回华山。”
王怜花:“大师姐在這,我們怎么可能去别的地方?”
楚留香挑眉:“高亚男也出海了?”
說曹操,曹操到……她被抱进来了,源非朝并不在乎楚留香和王怜花的表情,径直把她放到前面铺了虎皮的座位上,高亚男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沒有血色的双唇上下一碰,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楚留香大惊,胡铁花护送公主,他以为她会更晚一点。沒想到高亚男居然在這艘船上,随后他连忙搭了個脉,皱眉,好严重的内伤,莫非是豹姬干的?她身边的两個高手要是一起上,不是沒有可能。
他传了点内力给她,王怜花给喂了两颗药丸,高亚男這才有力气睁眼,动了动发白的唇瓣:“小师妹……?”
王怜花眉眼弯弯:“师姐,好点了嗎?”
“你怎么在這?!”之前高亚男以为她伤中出现了幻觉,王怜花应声之后,高亚男惊觉不对,她在海寇老巢,小师妹不能,至少不应该。
反应過来之后她立刻看向源非朝,源非朝刚想道歉,不料王怜花先发制人,“你還问!你在酒裡放了些什么?”
往小师妹酒裡洒蒙|汗|药的高亚男气势倏地矮了一层,不仅让师妹看到了狼狈的一面,而且偷摸摸做的事還被揭穿了,她的大师姐包袱彻底沒救了。
累了,毁灭吧。
那边王怜花又說:“往后我可不敢喝酒了,免得再喝进一杯加了料的。”
她干笑两声,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水,一抬眼发现拿杯子的人是源非朝,更尴尬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身体撞在门上的闷响,高亚男悚然一惊,下意识去摸剑,然而身边三人表情如常,衬得她一惊一乍的。
“還要喝嗎?”源非朝端着杯子问她。
“不了。”
“那你好好休息,等外面打完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高亚男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說的好像外面不是在杀人而是两拨人摔跤,很快她把自己的窘迫抛到脑后,他们此时出海肯定不是观赏海上风光的,她必须告诉他们一些事。
公主上船在這一两天,她想来探探史天王虚实,有机会再刺杀,她想象中的史天王营寨应该如朝廷水师一般,布局扎实严正,五步一哨,长帆战舰井然有序,史天王本人呢,应该穿甲束冠,身材高大,不怒自威。
哪裡知道上述全部沒有,史天王的巢穴竟然是一個平静安详的小渔村,她露了行迹被抓起来,豹姬担心史天王对她有兴趣,把她带到了船上。
“那渔村上哪怕坐在家门口织網的老翁都是少有的高手,冲出他们包围来到史天王面前也不是万事大吉,而是噩梦的开端。史天王不是一個人,他是七個人,长相身高甚至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楚留香神色诧异,而后归于平静:“這么說,他有六個完美的替身。”
王怜花也有点感兴趣:“是易容?难怪公主一定要嫁给史天王。”
楚留香奇道:“公主出嫁是为了沿海再无战事,与史天王有多少替身何干?”
“杜先生是這么对你說的。”
楚留香立刻明白他的未竟之意:“她沒說实话。”
“不是全部实话,她要公主出嫁当晚刺杀史天王,江湖上那么多刺客都是幌子,公主才是真正的刺客。”
“……你怎么知道這些?”
“当然是偷听到的。”王怜花理直气壮。
楚留香和高亚男的心裡顿时冒出一股寒气来,洞房花烛夜,史天王绝对不会让替身代替,公主要是真的杀了史天王,那她怎么会有命在,杜先生明知這一点却送女儿进那阴曹地府。
“杜先生心性坚毅,连女儿都能当一把锋利的刀,我成公主的幌子也不冤。”被算计的楚留香流露出复杂难言的苦笑。
高亚男点点头,心說难怪找楚留香,楚留香从来沒有失败過,唯独杀人做不来,所以重头戏還是在公主那边,谁也想不到新娘会是刺客。
“杀史天王,那只有他一個人送命,不杀他,公主和他一起送命,看来,我是非杀他不可。”
王怜花再次用看小孩的目光看了過去,摇摇头:“你杀不了史天王的。”
一個从不杀人的人怎么可能說杀谁就杀谁,沒有半点纰漏和犹豫,這些一旦暴露出来,遇上個难缠的对手,人沒杀成,能把自己搭进去。
迎着两人有些惊讶的视线,王怜花微微一笑:“不是我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呜呜呜……”
源非朝剥了一颗荔枝给他塞进去,食指戳进最裡面。
你不說话,沒有人把你当哑巴。
他觉得王怜花实在飘的不行,当着高亚男也敢說這么崩人设的话,他大号有那么狂嗎?一天天的败坏他大号名声。
還是趁乱把他扔下船吧。
源非朝想是這么想,但是别人不知道啊,看着无表情少年给委屈巴巴少女喂荔枝,别有一种不可言說的情愫流淌在其中。
看他平时对人家小姑娘不假辞色的模样,原来并不讨厌她,反而還剥荔枝给她,竟然不是给高亚男的,楚留香心說。
源非朝也确实不想给高亚男剥了,任何他对别人做過的事,他不想再对她做,尤其是当着她的面,不然那和中央空调有什么两样?
于是他下一刻抬手把汁水蹭到王怜花干干净净能擦脸的白袖子上,转身往外面走,扔下后面一片静寂,打算开门看看外面打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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