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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风云聚散,丰碑永存

作者:阿加安
冷星雨確認辛逸身体沒有問題,徐童也是活蹦乱跳的,在苏丹呆了几天就提出要回坦桑尼亚,那边业务正是关键时期,她這個老板不能长時間缺席。辛逸留不住,柳青燕亲自到机场送机,两人站一起看着冷星雨拖着行李进了候机厅。

  柳青燕对辛逸說:“哪天你要是对不起星雨這丫头,你不用再来见我,鑫中石油的业务你也别想做了。”辛逸手指上空說:“就是這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放手的。”

  “但愿如此。”柳青燕說,“当年我和老张分开时也是這样信誓旦旦的,谁知造化弄人……”她說着话就沉寂下来,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辛逸沒有說话,跟着她挤出送行的人群,上车往回走。

  這以后,鑫中石油和松梅集团在苏丹的合作渐入佳境,辛逸遵守了对冷星雨的诺言,在满六個月之前解决了项目停滞的問題,经上级批准可以回坦桑尼亚,开始升任东北非片区总经理的流程。而柳青燕也去了别的国家,和辛逸约好下次在坦桑尼亚见面。

  当秋季降临北半球,坦桑尼亚迎来了一年中的第二個雨季,绵绵泊泊的雨水带着旺盛的生命力灌注在略显枯萎的大地上,润滑如酥,枯枝发新芽,荒野现嫩绿。眼瞅着朋友们都在坦桑尼亚,辛逸张罗大家一起過中秋节。柳青燕也在這個时候像南飞的候鸟路過达累斯萨拉姆,带给辛逸和冷星雨一片惊喜。

  依旧是刘永正的场子,因为辛逸和冷星雨嘴裡的柳老师的到来,他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团圆饭。

  柳青燕其实是特意绕到坦桑尼亚的,她来看冷星雨,辛逸和他的朋友不過是附带问候一下而已。看到冷星雨和辛逸好好的,柳青燕就要飞往非洲西边的国家,那裡有全新的挑战等着她去处理。這驗證了辛逸探索节日含义的结论,节日不過是人们强行赋予了意义的普通日子,在团圆之时就是分开之日。

  乍聚還离的不仅有柳青燕。

  餐桌上,刘永正端着酒杯宣布他要回国一段時間。老爹和老娘给了他最后的通牒,這個秋天必须回到国内结婚生子,否则以后也别回去了,除非抱着孙子回去。刘永正哭丧着脸,老爹和老娘不讲道理,造人不是造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男缺对象能大变活人嗎?

  家裡派来接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刘永正不得不做好回国的准备。当初被安排相亲的对象已经大了肚子,刘永正老爹和老娘换了目标,给他安排了一串相亲的对象,按他老爹的說法叫饱和式攻击,确保刘永正尽快领证成家。

  任海涛嘲笑說:“什么年代了,你们家還搞包办婚姻?”刘永正反问他:“你在這给我找個对象呢?我不像你,我只要中国人。”他看一眼林建,似笑非笑,“林建,你什么口味呀?”

  林建若无其事扬起脸:“我不着急……”

  徐童抢過话头:“你着急也沒用,耐心等几年。”

  林建皱眉瞪了他一眼,徐童笑嘻嘻地瞪回去:“不要辜负了小姑娘的一片痴心!”

  餐厅顿时轻松活泼了,夹杂着欢快的笑声。柳青燕问身边的冷星雨,冷星雨轻声說了艾丽萨和林建的故事,柳青燕也大为惊奇,不愿相信:“這么小,也许长大就改了主意了。”冷星雨却說:“我一开始也這么想。后来和艾丽萨熟悉了,她很有主见,我慢慢就信了。林建是有点意思的……”柳青燕哦了一声,看向林建:“有意思……這世间真有缘分?”

  辛逸以安慰的名义和刘永正碰了一杯,他站着大口喝下淡黄色的液体,抿抿嘴。他看到柳青燕和冷星雨亲密交谈,心想如果以后星雨和母亲也能這样关系融洽,生活就完美了。他看到徐童和林建在斗嘴,一個說未成年小姑娘還是花朵,不能动歪心思;一個說老哈桑的胖女儿因为见不到你相思成疾掉秤了,你抓紧回一趟阿尔及利亚吧。

  辛逸看到任海涛结结巴巴地和桑德拉說话,桑德拉歪着脑袋面带微笑纠正任海涛的葡萄牙语。這两相处了很长一段時間了,辛逸听任海涛說起過一回,他家裡沒有给压力,他和桑德拉之间会保持恋人的关系,以后顺其自然。辛逸想起以前任海涛追求戴月荷的情形,那时他一度被任海涛敌视,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辛逸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安静吃菜的戴月荷身上。

  戴月荷有所感觉,抬起头对上了辛逸的目光,眼裡的一丝落寞转化为笑意,辛逸愉悦的心情顿时被秋风扫過一般淡了大半。他往杯子裡倒满酒,走到戴月荷身边:“提前祝贺一下。”

  “祝贺什么?”戴月荷說,“回国学习一段時間,還会出来的。”她扫一眼桌上的所有人,“出来管着你们。”

  辛逸說:“学习结束后肯定要重用的,提前祝贺你高升。”

  戴月荷回国被安排回国参加一個挺有分量的学习班,能进去学习的年轻人基本上都会在一年内获任新职务。戴月荷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不论是在阿尔及利亚還是在坦桑尼亚,大部分的企业负责人都认可戴主任,认为她是一位实事求是帮助企业和同胞解决問題的干部。不過,工作能力出色的年轻人很多,能进那個学习班的却凤毛麟角。辛逸工作了几年,也知道這种机会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就像他在苏丹处理問題时遇到“贵人”柳青燕,戴月荷肯定也有她的“贵人”。

  细细想来,好像戴月荷就是一朵挺立在水面的荷花,而水面以下是什么让這躲荷花绽放却不得而知。辛逸偶尔会好奇,不過他从来沒有问過戴月荷,他对戴月荷有绝对的信任,這种信任在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他对冷星雨的信任。辛逸当然不会承认這一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对了,星雨让我和你說,如果哪天你想换個环境,不论国内還是国外,浙裕虚位以待。”辛逸說。

  戴月荷愣了愣,惊讶地說:“她让你和我說這個?”接着冷笑一声,“她在试探你,笨蛋!”

  辛逸脸上微红,正要争辩,只听徐童大声說:“赞比亚我要去!我要去看大瀑布!”

  任海涛要去赞比亚处理种棉花、收棉花的問題,邀請徐童和他一起去;林建也邀請了徐童,他要去尼日利亚设厂,那個国家人口多、石油多,市场前景很好。徐童早就听說過赞比亚有全世界最大的瀑布,于是嚷嚷要去赞比亚。

  辛逸借机插嘴躲過戴月荷咄咄逼人的目光,說:“维多利亚大瀑布不在赞比亚,在津巴布韦,得空我們一起去!”

  “拉倒吧!”徐胖子毫不给辛逸面子,“和你一起哪儿都去不成!就說那塞伦盖蒂,你什么时候說要去的?到现在去了沒?”

  辛逸喉咙裡吭吭作响,无视徐胖子的挑衅,问林建:“你早就說去尼日利亚,那地方到底怎么样?”林建看出辛逸的窘迫,立刻接上他的话茬:“就是人口多、体量大,打算把那作为一個重点市场,下個月就去。”

  辛逸目光转动落在任海涛身上:“你呢?赞比亚内陆国家,矿产资源很多,农业有机会嗎?”

  任海涛苦笑說:“就和你去苏丹一样,我也身不由己。”

  辛逸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摊开双手朝冷星雨說:“他们一個個都走,就你和我在坦桑尼亚了。”

  沉寂的气氛弥漫起来,连听不懂汉语的桑德拉也感觉到了,她有点儿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众人,低声问任海涛怎么回事。

  “你们年轻人都有這個……這個人生大事要面对。心态开放一点,机会多一些。”柳青燕打破了沉寂,說着她看向冷星雨和辛逸,“我倒是有一個建议,你们和朋友们都可以考虑一下。”

  柳青燕坐在主位上,目光慢慢扫過桌子上的每個人,用沉稳笃定的嗓音說:“安哥拉,這個国家听說過吧?”餐桌上的人都有点茫然,一個陌生的国家。

  柳青燕介绍說,安哥拉在非洲西海岸,地理位置和自然條件优越,石油资源极其丰富,独立后就陷入内战了,前些年才结束,现在政局稳定,机会就出来了。她說到這,用英语向桑德拉求证:“当年葡萄牙人殖民安哥拉,甚至想過从欧洲把首都迁到安哥拉内陆一個叫万博的城市,是有這么回事吧?”

  “我确实听說過這個說法。”桑德拉說,“安哥拉仍旧很有吸引力,进入战后重建时期,国际货币基金预计安哥拉会是非洲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

  柳青燕看向辛逸:“辛总,我們鑫中石油已经先走一步了。你想去安哥拉,我可以帮你牵桥搭线,现成的项目,美元支付,预付一半。去不去?”

  辛逸目光闪动,若有所思。据他所知,松梅集团沒有涉足安哥拉市场,按规定东北非片区可以自主决定进入空白市场。

  冷星雨竖起一根食指冲辛逸晃动:“這是几?”

  辛逸不解地說:“這是一呀。”

  “他们都要走,你也走,就留我一個人在這呀?”冷星雨盯着辛逸的双眼,辛逸连忙申辩:“我沒說去吧?”

  柳青燕笑了:“你们一起去嘛!”

  “可以!”冷星雨說,“不過有個條件。這么好的项目,辛逸自己干!”

  柳青燕缓缓点头:“可以呀。”

  辛逸想要摇头,可对着冷星雨殷切的目光,柳青燕眼裡的鼓励,他沒敢表态。

  “各位,你们前途无量。”柳青燕不再盯着辛逸,朝着桌上的年轻人說,“在你们各奔前程之前,希望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次日,在达累斯萨拉姆西南的中国专家公墓,雨后初霁,神情肃穆的柳青燕带着一群年轻人,伫立在一块汉白玉纪念碑前。正方形的墓园绿树掩映,芳草萋萋,一排排用花岗岩筑成的墓碑宁静地挺立,像时刻准备着接受检阅的士兵。

  “我的一位老师长眠在這裡。”柳青燕指着一块墓碑說,“那是30多年前的事儿了,你们那时候都還沒出生吧,那时候呀,就是肩负着祖国和人民的重托,几万名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远涉重洋踏上广袤的非洲大陆。他们披荆斩棘,铸造了中非友谊的丰碑,而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却永远安息在這片远离故乡的土地上。”

  “我今天带你们来這裡,是希望你们和我一样永远铭记,我們不论到了哪儿都不能忘记自己来自哪裡,不论是自己做生意還是在单位上班,都要挺直腰杆,记住我們中国人不比任何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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