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实习
因为是片区的高层管理人员死了，代表处和各家合作单位几乎都派人前来慰问。辛逸安排妥当后静静地坐在会议室裡，等着慰问的人进来，按规矩做完后再送到会议室门口，有條不紊秩序井然。
這天最不寻常的是佩德罗陪他的父亲和堂妹玛丽莎前来吊唁。他们是徐童带进来的，辛逸让他们在会议室坐好，喝了点水就开始說话。叟巴說，我代表全村前来，表示对钱先生不幸逝世的最深切哀悼。辛逸看着他满脸皱纹的老脸，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一年添置的衣服，感觉鼻孔裡飘进一种特别的味道。那是当地生活條件差的老年人常年不洗澡、不刷牙而形成的，說不清道不明，无法形容。佩德罗穿着双排扣的黑色西服，打上黑色领带，表情肃穆，完全是西方人的做法。玛丽莎穿着朴素，一副学生模样。辛逸不解为什么叟巴会带玛丽莎来，她太年轻了。
叟巴說完话，佩德罗接着說：“因为是为了经過村裡那條路钱先生才不幸离开的，我父亲本来安排了村裡所有年长者都要前来吊唁，表示最诚挚的哀悼。我为了不打扰到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劝阻了村裡的长辈，就由我們三人前来。這位是我的堂妹玛丽莎，她在罗安达的大学念书。”
玛丽莎眼睛发红，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一边朝辛逸点头：“那天我看到你们来村裡了，特别开心，沒想到一转眼钱先生就沒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徐童起身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两边又說了几句，叟巴告辞，辛逸让徐童送他们出去。沒一会儿徐童回来了，坐在辛逸身边喝了一口水：“李元善想来安哥拉。”辛逸沒有应声。
两個月前，集团海外事业部的慰问检查团来到黑非洲，李元善是片区副总经理，跟着从坦桑尼亚来到安哥拉住了半個月。那半個月裡，李元善把安哥拉的工地和资料都看了個遍。辛逸沒法拦着他，毕竟他是分管工程执行的副总经理，了解工程情况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那天晚上，李元善当着慰问检查团的面向辛逸提出到安哥拉驻扎一段時間，把工程上的事情理一理，顺便加强安哥拉团队的投标能力。辛逸看了李元善一眼，当面要求他代替自己陪同慰问检查团进行后面的行程，安哥拉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候，辛逸要亲自盯着。
辛逸喝干了一杯茶，做出无所谓的神态說：“随他吧，片区裡的事我說了算。”
徐童尴尬地笑了笑，辛逸绵裡藏针。李元善不可谓不努力，关系不可谓不硬，可是辛逸的业绩风风火火很是耀眼，李元善再有想法也只好乖乖的做他的副总，单纯地负责坦桑尼亚的工程执行工作。在這片区裡，辛逸沒有任免副总的权限，但是把副总安置在哪個地方他說一不二。
徐童說：“他說他想换個地方，坦桑尼亚的工程都进展顺利，不需要他守在那裡，安哥拉缺人，他正好做点贡献。”
辛逸這才明白了似的，长长的哦了一声：“這样啊……他出发点是好的，可是竞争力差了点，我刚接到上面传来的消息，公司已经决定给我們片区再配一位副总，负责安哥拉的工程执行。”他装愣卖呆：“和我說不起作用。胖子，你跟他那么熟，你替他去上头跑跑？”
徐童毫不惊奇，他早预料到辛逸的态度，笑着說：“你不让他来就不让他来，干嘛让我去跑？松梅集团我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你！”說着表情严肃起来：“你防备着点儿！上面多跑跑，不要又被摘桃子了！”徐童說到這儿就适可而止，让辛逸自己去思量。他站起身說：“听說李元义当了海外的一把手了……”辛逸扬起脑袋冷笑說：“他就是当了集团总裁，李元善也别想管安哥拉的事！”
徐童走出会议室，拐個弯朝自己的机修队走去。从坦桑尼亚来到安哥拉后，他继续干老本行，做机修队长。這個机修队是安哥拉总队，松梅集团在安哥拉的所有机修工都属于這支队伍，由徐童统一调派。徐童在组队的时候就向辛逸提出来，安哥拉的這支队伍中国机修工不超過15%。辛逸郑重提醒他：“万事开头难，先用中国机修工，再慢慢過渡。”
徐童现在的队伍只有五名中国机修工，其他队员都是当地人，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五十来岁的老师傅，都是徐童亲自测试過后招进来的。因为這個本地化程度超出辛逸预期，徐童還得了一個奖状。
徐童进入机修场，走在旱季淡淡的阳光照耀下的水泥地上，一层薄薄的黄土灰覆盖着整個场地，一些停放了几天的机械上面的灰尘上有人写了一些不明所以的符号。
快到自己的办公位前，徐童停下脚步，看见一名当地女子手裡拿着纸笔，弯着腰仔细看拆下来摆放在操作台上的一台发动机，神情专注。徐童感觉背影有点眼熟，却一時間想不起来是谁，更想不出来哪個女人会对脏呼呼的发动机感兴趣。
他轻轻咳嗽一声，惊动了那位全神贯注的女子。女子转過身来，徐童立刻认出来了，是佩德罗的堂妹玛丽莎。她不是跟着佩德罗和那位叟巴走了嗎，跑来這裡干什么？
玛丽莎爽甜地喊了一声“徐先生”就走過来了，脸上带着笑意。徐童点点头，上下打量她。上次见面是在玛丽莎的村子裡，当时徐童一眼就在人群裡注意到了這位漂亮女子，后来听佩德罗喊她玛丽莎，就忍不住夸了一句“好漂亮”。
“有事嗎？”徐童问，一边走到自己修好的不知倒了几手的小冰箱前，取出两瓶冰水，给玛丽莎一瓶，“喝吧。”
玛丽莎接過瓶子想拧开却失败了，黑色的脸蛋上泛起红晕。徐童把自己手裡刚拧开和她换：“這個是不好开。”
两人坐定，徐童又问了一句：“有事嗎？”
玛丽莎說：“佩德罗說你是机修队长，让我在這等你，因为我想在机修队实习。”
徐童瞪大眼睛，微微摇头。一個瓶子都拧不开的漂亮女孩子到遍地油渍的机修队来实习？机修队都是男的，不需要花瓶。
“我在大学学机械专业的。”玛丽莎鼓起勇气接着說，“可是在罗安达很难找到可以实践的地方，所以……”
徐童斩钉截铁地說：“不行，绝对不行。”
玛丽莎啊了一声，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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