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故人
參加晚宴的客人對飲食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更多的只是端着酒杯在找聊天對象。這樣的晚宴其實就是爲主客提供一個交流的機會，所以對於龍野誠來說，安靜的待在角落纔是最好的選擇。
艾力克熟練的遊走在各位賓客中，愉快的聊着關係着數以百萬計居民的生存問題。誰能想到這種與幾百萬人相關的決定，會是在這樣的閒聊中所做出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貝萊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自己的情況讓所有的賓客除了客氣的打了個招呼後就再沒有聊對象了，對這種冷落習以爲常的貝拉特所幸離開了人羣，來到角落做到了龍野誠的身邊。
“不去等你的未婚妻了嗎？”
看着貝萊特默默的走了過來，龍野誠笑着遞過一杯酒。
“在這等也一樣。”
貝萊特笑着接過酒杯，不過龍野誠發現貝萊特的笑容很苦澀。
“怎麼了，對自己的未婚妻不滿意的話，你可以選擇拒絕的。”
貝萊特發現今晚的龍野誠特別的反常，遠不像平時那副諸事不理的樣子。也許下午零琪在他嘴脣上留下的溫度，開始讓他那冰凍已久的心開始漸漸融化了。
“我對布倫達小姐還是非常滿意的，只是我現在哪裏配得上她呢。”
提到布倫達的時候貝萊特臉上充滿了幸福的笑容，只是這種笑容比剛剛還要苦澀。
面對這樣的貝萊特，龍野誠沒有再做過多勸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貝萊特的軌跡還是由他自己去決定吧。已經成爲龍語者的他不會再和以前一樣了，也許在布倫達小姐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會質疑自己究竟配不配的上貝萊特了吧。
“誠，你覺得這樣的情況合理嗎？”
看着龍野誠對自己的話一臉的疑問，貝萊特接着說道：“當權者是否應該以聯邦居民的福祉爲己任呢？像這些人，當然也包括我的父親，他們只是爲了自己的擴大自己的權勢，完全沒有考慮過聯邦居民的死活。”
“無論是帝制還是聯邦，權利永遠只會集中在少數人手裏，這是無法避免的。”
面對貝萊特的疑問，龍野誠也只能給出這樣一個模糊的答案。對於龍野誠來說，萬年前和現在都沒有區別，自己只是一個在無數次的穿梭中迷失了的人，萬民福祉這種事情，他從沒有考慮過。
就在兩個人閒聊的時候，宴會廳的賓客突然安靜了許多，隨後就看到人羣涌動，賓客們都朝着一個方向聚攏。
“零琪來了，你不準備去邀請她跳第一隻舞嗎？”
貝萊特看着早已經發現零琪出現卻在猶豫的龍野誠笑着說道。
嘟囔了一聲的龍野誠難得的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後在貝萊特鼓勵的笑容中也走了過去。
一改往日的活潑靈動，現在的零琪臉上掛着恬靜的笑容，跟着奧貝里夫人緩緩的走過人羣。
一眼望去就知道零琪爲了晚宴是精心打扮過的。簡單的白色露肩長裙，並沒有太多的裝飾；一條樣式古樸的藍寶石襯托出她修長如玉的脖頸；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胸前，其中點綴着一個小巧的鮮花髮飾。
賓客中的年輕人全都一副看到女神的表情，不過眼神中除了愛慕還參雜着對權勢的嚮往。嚴格來說零琪並沒有驚爲天人的容顏，她所吸引人的是那種毫無掩飾的純真，不過對於賓客中的青年才俊來說，即使零琪長成深淵魔獸的樣子，她奧貝里家族的身份也足夠他們趨之若鶩了。
零琪的目光在賓客中不住的尋找，終於在人羣的後面看到了那個嘴角帶着微笑的白髮身影。禮貌的應付了幾句上來恭維的賓客之後，零琪徑直走到龍野誠的面前。
“你在等我嗎，師傅。”零琪那明知故問的樣子顯得異常可愛。
耳邊的音樂聲已經響起，宴會廳的中央一對對男女已經開始隨着音樂舞動起來。龍野誠感到周圍有無數的目光盯着自己，應該是等着自己一離開就準備向零琪發出邀請。
龍野誠沒有說話，對着零琪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輕輕的行禮後拉着零琪的手加入到舞動的人羣中。周圍等待的年輕人望向龍野誠的時候，眼神中的怒火彷彿要將他撕成碎片。
被龍野誠拉進舞羣的零琪輕輕的靠在龍野誠的肩頭，感受着腰間龍野誠手掌傳來的溫度，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隨着音樂起舞的兩人在人羣中穿梭，這一刻龍野誠心中的壁壘徹底鬆動了，也許他已經找到了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看着翩翩起舞的兩人，梟和幻師拿着酒杯笑而不語。這樣的龍野誠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看來這個屈從契約非常值得啊。
“真沒想到啊師傅，你是不是經常邀請女孩子跳舞啊。”零琪擡起頭眨動着眼睛笑着問道。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跳舞，我現在很緊張的。”
龍野誠的回答和他嫺熟的舞技對比鮮明，不過零琪不在乎這些，就算龍野誠是騙她的，她也非常高興，零琪在乎的是龍野誠對她的重視。
不過這次零琪的確誤會龍野誠，他是真的不會跳舞，只不過學習繁複的武技都毫無壓力的龍野誠的眼裏，跳舞只是一種步伐簡單的技巧，稍微觀察一下就能夠模仿的像模像樣。
一曲終了，但是握着零琪的手並沒有鬆開，直到梟和幻師笑着走到身邊，龍野誠才發現這樣一直拉着零琪有點不妥。
“我親愛的小兄弟，不準備去看看你未來的大嫂長什麼樣子嗎？”
幻師看了一眼還沒有鬆開手的龍野誠，笑着打趣道。
“大嫂？”龍野誠一臉疑問的望向梟。
“呵呵，梟大哥看來我們的小兄弟還沒有搞明白狀況啊。零琪的哥哥貝萊特的未婚妻已經到了，從你現在的情況看，叫大嫂也是遲早的事。”
聽到幻師的解釋，零琪的臉瞬間紅的好像熟透的蘋果，本能的想鬆開龍野誠的手，但是稍一用力就感受到龍野誠握的更緊了。
“看看就看看。”
看着龍野誠那副倔強的模樣，零琪差點笑出來。哪有這樣的人啊，嘴上不承認卻不鬆開手，看起來好像要去找人拼命一樣，他這種性格實在是太好玩了。
“你們在這裏啊，請允許我向諸位介紹，這位就是布倫達小姐，我的未婚妻。”
貝萊特的聲音突然傳來化解了龍野誠的尷尬。
“布倫達，這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我人生中第一波朋友，龍野誠、梟、幻師。”
貝萊特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的感覺，好像獻寶一樣迫不及待的向布倫達介紹着這幾個他引以爲傲的朋友。
“很高興認識諸位，同時也很感謝諸位對貝萊特的照顧。”
布倫達的聲音非常的溫柔，給人一種極爲好相處的感覺。緊跟着一個穿着白色神官服的身影安靜的從貝萊特的身後走到他的身邊，笑容溫和的看着眼前的幾個人。
“蓮！”
零琪突然感到手上一緊，剛剛還緊緊握住自己的手猛地鬆開了。有些詫異的她擡頭看了一眼龍野誠，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由憤怒、悲傷、驚詫混合在一起而扭曲了的面孔。
眼前的布倫達，這個貝萊特的未婚妻，這個零琪未來的嫂子，這個創世神教的女神官，她的樣子和萬年之前的蓮一模一樣。
梟和幻師這時也彷彿被閃雷咒文擊中了一樣，呆呆的看着這個與萬年前相貌相同的女孩。這個背叛龍野誠萬次，這個讓龍野誠輪迴了萬次，這個刺傷了龍野誠萬次的人怎麼會在出現。
萬年前的次次輪迴，那一次次的刻骨銘心的傷痛，那些本以爲已經可以不去再想的血與火的宿命。在這一瞬間全部在龍野誠的腦海中再次出現，萬年前那把斷劍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口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這位先生，我們見過面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教名呢？”
布倫達的聲音中再次響起，她可以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見過這個白髮的人，但是他卻準確的叫出了自己的教名，這實在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們的表情，爲什麼他們的表情好像是見到了什麼恐怖的魔物一樣呢？
面對布倫達的疑問，龍野誠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的臉色漸漸發白，雙拳緊緊的握着。旁邊的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如果現在龍野誠突然爆發的話，得趕緊找好離開的路線。最壞的情況應該就是再次被整個聯邦通緝吧。
“師傅，你沒事吧？”
零琪的聲音突然在龍野誠的耳邊響起，因爲情緒衝擊太大而導致視線無法聚焦的龍野誠，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零琪那充滿擔心的面孔出現在龍野誠的眼中。
這裏是聯邦，是萬年之前。一切都應該在自己傳送到這裏的那一刻都結束了，眼前的人並不是蓮，只是一個長的和她一樣的人。龍野誠又看向了梟和幻師，同樣是兩幅擔心的臉孔。他們都在擔心自己，擔心自己會像之前一樣嗎？
龍野誠看着所有都人，音樂聲再次響起，剛剛零琪好像和自己說了什麼，自己沒有聽清。龍野誠突然直直的朝着門口走去，對着身後想要追過來的人揮了揮手。
“我想靜靜，一個人靜靜，誰都別跟着我，都別跟着我。”
零琪不放心執意想要跟着過去，但是卻被梟攔住。
“讓他靜一下，現在跟過去的話也許會有麻煩的。”
零琪咬着嘴脣直到龍野誠消失在門口才收回目光，轉頭對着梟大喊道：“到底怎麼回事！”
漫無目的一直向前走的龍野誠已經離開了貝萊特的家，走在街上的他感受不到周圍的一切，只是靜靜的向前走。
宿命嗎？龍野誠突然想到了這個詞，所有的一切即便是在萬年之後還是要重複嗎？那麼梟和幻師還是要和自己一起對抗整個大陸嗎？
零琪！龍野誠突然想到了這個下午在自己嘴脣上留下溫度的女孩。她會陪着自己對抗大陸嗎？龍野誠突然覺得自己太自私了，爲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要牽扯上這麼多的人陪自己。看來真正陷入宿命的只是自己，那麼只要自己離開他們，就不會對他們帶來傷害。
想到離開，龍野誠的心中突然有點不捨。但是轉念一想梟和幻師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纔對，他們應該享受生活纔對。零琪那個可愛的女孩也完全沒有必要陷入自己的軌跡中，離開纔是最好的選擇。
打定主意的龍野誠默默的離開了神選之城，曙光之戰的真相，封印和自己實力的關係，自己在萬年輪迴之前的記憶，這一切都應該由自己去解決。
聯邦歷216年9月，龍野誠從奧貝里家族府邸消失後再沒有出現，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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