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明月如霜剑如鸿（二）
连城璧问出那句话后,并未立刻听到回答。他倒也是不急，只是信手整理着书案上的单子，耐心的等待着。
半晌，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的在脑海中响起。
“别告诉我,我教了你這么多年，你還看不出来？”
那声音懒懒的,却是清透的很，让人无端想起了松间明月,石上清泉。
“弟子自然知晓，只是想不明白，沈老太君何须如此？”
连.城璧皱眉，他這些年的态度分明很明显,他无娶妻之念,但以上一辈的交情,护着一個沈璧君還是能做到的,沈老太君又何必取割鹿刀相邀？
“她只是不信你。”
不信连.城璧真的能一直护着沈家,還是在他无心沈璧君的情况下。
“沈老太君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不就是想让你娶她家姑娘么？我冷眼看着你们這江湖年轻一代，還真沒有能和你比肩的。”
“那老夫人如此精明，比起其他不知根底的人,你可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嘛？”
脑海中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道出了沈老太君的计划,语气裡的戏谑让连.城璧不由得扶额。
“师尊,您是不是在看戏？”
“呀,被你发现了？”
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完全沒有为自家徒弟面临的這种情况，出谋划策的自觉。
“我看你两個姐姐是恨不得你立刻娶一個美娇娘回来，那沈家姑娘不是說是天下第一美人么？你不喜歡？”
满满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连城璧摇了摇头道：“天下第一美人，那沈姑娘未必有我两個姐姐品貌。”
“這倒是。”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家两姐姐莫說在這個世界，便是放在你师尊我从前走過的时空，品貌也是能排上号的。”
“不過，你就因为這点拒绝沈姑娘？”
连.城璧手下动作一停，眼神怔怔的。
“并非如此。”无暇公子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其实，是见過沈家姑娘的。”
“哦豁，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晓。”连.城璧起身，走到庭院中。
“那是您时常陷入沉睡的时候了，沈老太君邀我去参加沈姑娘的及笄礼。”
轻衣公子俊美的容颜上带上了无奈，似乎是记起了一段往事。
“那时我恰好在回廊裡巧遇沈姑娘，她正同身边的丫鬟說话。”
“沈姑娘品貌风流，确实是如沈老太君所說天下难寻，只是，她那时也說了，不愿嫁给一個从未见過面的人，那人纵有无双名声，却也未必是她的有心人。”
“沈姑娘不适合我。”
连.城璧轻描淡写的掠過了沈姑娘還說過的其他话语，沈姑娘向往自由，而他是给不了那位美人心中，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自由的。
他身上背负着连家百年名望，到底沒有那么多天真的妄想。
何况现在，在他已经表明对沈家姑娘无心，但是若沈家有难，连家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态度下，沈老太君依然给江湖侠客发了英雄帖，邀請他们来竞争割鹿刀。
這是要挑出最优秀的江湖俊杰，来护住他沈家庄？
割鹿刀是沈璧君的嫁妆不假，可沈璧君武功不過微末，自然用不了這把名传天下的宝刀。选中的人，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得了天下第一宝刀，可沈老太君怎么能保证，得了割鹿刀的人，能善待沈璧君？
连.城璧私下以为，沈老太君一手金针名震江湖，何不在這些年好好培养沈璧君，沈家落在沈璧君手裡，岂不是比落在一個不知根底的女婿手裡要好得多？
不過，再怎么想，他之于沈家，也不過是個有几分交情的世家子弟而已。
沈老太君的决定，說到底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要去嗎？”
连.城璧摇摇头，“既然无意，又何必過去，平白给人家添麻烦。”
无瑕公子看向远方，语气平淡：“那割鹿刀，敬谢不敏。”
他一個剑客，要一把刀作甚？
“你這样不行啊——”
刀也不要，美人也不要，野心也不见你有多大。
“小徒弟，你怎么整個跟個和尚似的，无欲无求啊？”
无瑕公子但笑不言。
————
连.城璧离开无垢山庄那天，老管家几乎是从早兴奋到他动身之时。
他倒是知道老管家在兴奋设那么，只是可惜，又要让他失望了。
“少爷此去，可要把少夫人带回来啊。”
连.城璧继任无垢山庄多年，老管家却還是习惯性称呼他为少爷，连.城璧心知他念着父母，便也随他去了，只是现在這幅着急的面容，委实让他有几分无奈。
连家老管家看着他长大，這么多年了，他家少爷身边除了移花宫来的侍女和两位表小姐以外，還真沒一個走得近的姑娘家，能不着急嗎？
“我此行所去，乃是移花宫，您不必如此。”
连城璧无奈的安抚了一番，這才得以脱身。
辞别了殷殷切切的老管家，连.城璧总算离开了姑苏城。
路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耳畔有清朗声音忽然响起，带着隐隐笑意。
“哎呀，這么害怕啊？”
连.城璧嘴角扯了扯，在心底回应道：“被逼婚的又不是您，您当然沒感觉。”
“我可沒有逼你。”
“是啊，您是沒有，但是您全程都在看戏。”
“哈哈谁让你们家就剩你一根小苗，你到现在也沒开朵桃花，不怪你姐姐催啊。”
连.城璧叹了口气，面对自家为老不尊的师尊时，這已经是他的常态了。
“师尊，您若是有徒儿這样的经历，便不会這么想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下面還有俩弟弟呢，轮不到我哈哈哈哈哈。”
连.城璧：讲道理，一般不是长子先成婚么？
算了师尊的来历他也搞不清楚，說不定那边风俗不一样呢？
“师尊，您迟早也会有這么一天的。”
“少乌鸦嘴。”
“师尊。”
“嗯？”
“大姐姐信中言，二姐手足已经恢复原样。”
“那不是挺好。”
“我以前只道师尊铸剑技艺高超，却未曾得知，师尊医术也如此了得。”
“停，少吹了。”
无瑕公子垂眸不语，只听得耳畔声音若清风朗月。
“我可不会医术，只是恰好知道能治好你二姐的药方而已。”
他当年可不是白和巫行云混那么久的。
“但仍是有师尊写下方子，二姐才能恢复。大姐姐心中說，想要见您一面，当面道谢，您......”
识海中忽然便沉默了。
连.城璧咬了咬牙道：“若师尊仍不愿现身，城壁、”
“行了行了你在這是什么表情，不就是现個身嘛，瞧你這为难的小模样。”
识海中的声音仍带着笑意，“老实說，小徒弟你也是想看你师尊我长什么样的吧？”
连.城璧下意识点点头，忽然想起来师尊看不到，连忙开口道：“自然是想看的。”
“那行吧，等你到了你大姐那儿，为师再出来。”
反正也休息的够久了。
————
绣玉谷，移花宫。
這座江湖人人皆惧的禁地，实际上却沒有他们心中所想那般可怕。
长年不败的琼花让這裡渺若仙境，也造就了移花宫人清冷若仙的气质。
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仍是当年那般模样，娇美的容颜仿若二八少女，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大姐姐愈发年轻了。”
连.城璧含笑坐在邀月身边，难得露出了几丝少年气息，总算有那么几分像是十八岁的少年郎了。
邀月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连.城璧习惯了他家大姐這幅模样，倒也无所谓。
“姐姐，阿玉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不出能把人吓跑了。”
一阵清雅的香风传来，有一穿着月白宫装的女子悄然入内。
這女子娇靥甜美，胜過春花无数，眼波灵动间，還能看出几分稚气。
莫要将她当做年岁小的女郎，這绝代的佳人，亦是绝代的聪慧无双。
“二姐，你真的全好了！”
连.城璧登时起身，正要迎過去时，那女子已经先一步飘到了他面前。
她扶着连.城璧的双臂，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气色尚可，還不错。”
“二姐。”
连.城璧哭笑不得，這天底下也只有他二姐，时时刻刻都觉得他会在无垢山庄被苛待了。
“怜星，瞧瞧你這是什么样子。”
邀月看着妹妹和弟弟，语气裡便带上了几分嫌弃，目光却是清浅可见的柔和。
“姐姐啊，怜星這不是把你沒有說出口的话說了嗎？”
移花宫的二宫主怜星捂唇，俏生生地笑了出来。
眼见两位姐姐的互动颇为亲密，连.城璧心下也是感叹。
看来，随着二姐的手足恢复，姐妹之间的心结也是解开得差不多了。
“阿玉，你不是說，你师尊也一并来了嗎？”
寒暄過后，怜星忽然想起此番连.城璧亲来移花宫的原因，眼看坐在上首的邀月沒出声，便心知還是要自己开口了。
连.城璧一愣，随即反应過来：“师尊确实一起来了的。”
无瑕公子闭上双眼，在心底轻声喊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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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催婚的连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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