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明月如霜剑如鸿（七）
唐无乐被這样一個近乎于依赖的动作吓愣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你好了沒有？”
察觉到肩上人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下来，唐无乐有几分别扭地說道。
李建成轻轻笑了笑，放开了唐无乐：“好了。”
两人坐在小山坡上,唐无乐黑白分明的眸子忽闪忽闪的，以尚带着几分稚气的的声音问道：
“是不是只有我能看见你？”
唐无乐沒有问之前是怎么回事,戳别人伤口這样沒品的事，唐门小霸王自认不会对认可的朋友做的。
嗯,但是不代表這样就可以忽略這個人之前蒙混過关的话了。
李建成双手垫在脑后，向身后倒去。
“被你发现啦。”
唐无乐：“少爷不瞎！”
李建成仰面躺在山坡上，看向蜀地的万裡晴空，优哉游哉道：“就是這样,其实我是只鬼哦。”
金衣青年闭上一只眼,眨了几下,“怕不怕？”
唐无乐呵呵：“鬼敢大白天出来浪嗎？”想坑他？沒门！
李建成道：“你怎么知道鬼白天不敢出来,你又沒见過真的鬼。”
唐无乐语塞,随即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就是知道！”
“噗嗤——”
看着小炮太有些炸毛的表情,李建成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沒說谎。”李建成道，“信我呀,我不会骗你。”
虽然青年的声音懒懒的,唐无乐却莫名觉得,他說的很认真。
“我是魂魄离体了,說是鬼也沒错。”
魂魄离体？
唐无乐瞳孔一缩,立刻道：“那你身体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烧了吧，那他可怎么办？
随即唐无乐似乎是反应過来自己過于急切了，立刻整了整表情，咳了一声：“我听說魂魄离体的人，要是不在一定的時間内回去自己的身体，就是真的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李建成目光落在唐无乐面上，沒有错過小孩儿脸上那一抹遮掩不住的担忧。心想，這时候的无乐哥哥，還真嫩啊。
嘻嘻不好好玩玩实在太对不起以前，无乐哥哥对我的照顾了。
想到這裡，李建成坐起身子来，两只手插.在身后的草地上，斟酌了一下语气道：
“這個啊，我的身体被扔进海裡了。”
那语气裡有几分不明显，却刚好能被唐无乐察觉到的悲伤。唐无乐盯着青年有几分忧郁的侧脸，莫名觉得心裡有点堵。而青年的话還沒有說完——
“我把他当做亲生父亲一样看待，他却......”
话中带了几分哽咽了：“我不小心弄坏了他的琴，他就把我给、”
把他杀了，然后抛尸大海？
唐无乐小脸绷得紧紧的，道：“他是谁？”
李建成抬头仰望天空，作明媚忧伤状：“你别问了，我不会說的，你也别想着给我报仇，我习惯了。”
习惯性想起当年太子长琴丫的给他塞的一大堆课业。
唐无乐冷哼了一声：“你少自作多情，谁要给你报仇，本少爷只是想起来，自己快到出任务的年纪了而已。”
他看着李某人平视前方的侧脸，刘海落了下来看不清他表情，只察觉到青年的身子在抖——
不会又哭了吧？這人也太脆弱了。
“喂，你的身体被抛到那片海域了？等本少爷出任务了去找——你坑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你的表情太认真了忍不住想逗一逗哈哈哈哈——”
他身子抖了抖，并不是在哭，而是在憋笑。
唐无乐气极，也忘记了自己其实還有暗器可以用，直接用最原始的法子，一拳打上去。
李建成笑了個仰倒，唐无乐一拳過来时刚好轻松架下，小孩儿整個人扑到了他身上。
“好吧好吧，說实话我也沒坑你呀，我的身体确实是在海下面呢，有机会带你去看。”
唐无乐：“你以为我傻啊，上一次当還会上第二次当。”
李建成：“真的啊。”
唐无乐趴在李建成身上一抬头，正好看到青年波光粼粼的桃花眼中，满是纯粹而干净的笑意。
他后知后觉到，他之前所想的，這人本该便是這幅笑若朗月照花的模样。
李建成看了看现在還算早的天色，抱起了唐无乐道：“海下面了，现在可能沒办法带你去看了，无乐呀，你要不要跟我上天玩玩？”
唐无乐道：“不要。”
李建成：“为什么？”
“我們家的飞鸢就能上天，要你带我去干嘛？”唐无乐撇撇嘴，他又不是沒玩過飞鸢。
李建成弹了一下小炮太的额头，道：“我這個飞天，可不是你们家那個轻功哦。”
“那是什么？”
李建成一把搂起唐无乐，让小孩儿在他臂弯裡坐好。
“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建成一手扣住唐无乐后脑勺，一手掐了了小型避风术，以便小孩儿等下不要被风吹得太狠，然后——
“走咯——”
唐无乐听得耳畔有风声响起，听起来明明是极大的风声，却只是轻轻拂過了他的发梢。
“好了，睁开眼睛吧。”
清越的声音落在耳中，唐无乐抬起埋在青年肩上的头，微微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瞬间，唐无乐眼睛便瞪大了
。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空，绵延千万裡，涤荡人心。
唐无乐下意识往下面看了一眼，云端之下，是他出生长大的家乡，他還是第一次，从這么高的地方俯视它。
“這感觉不一样吧？”
唐无乐下意识点点头，沒有开口。
当然不一样！
唐家堡的飞鸢，是决计不可能飞到這個高度的。
唐无乐眼神有几分迷离，他怔怔地往下望去，万裡山河尽在脚下。
“這可真是......”太爽了！
唐无乐兴奋地转過头看李建成，但见他唇边笑意清浅，天光倾泻他一身。白发烈烈，垂衣振千岗。
這幅场景，在唐无乐心裡藏了很多年。
直到十九年后，剑光煌煌照破万古长夜，有熟悉的身影乘风踏月，身披清光出现在他眼前，唐无乐才恍然明晓——
是故人归来。
——
“怎么样？”
带小孩儿在九天之上兜了一阵风，李建成眯起一双桃花眼，笑得像只狐狸：“想不想学啊？”
唐无乐心跳地极快，還沒有从刚刚的刺激中平复下来，便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他耳边炸开。
“我可以学嗎？！”
唐无乐眼睛清亮清亮的，裡面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呀？”李建成笑眯眯道：“当然是你有天赋学啊。”
李建成回想了记忆裡无乐哥哥偶尔用法术的场景，嗨呀那不就是他常用的嘛。
因果轮回嗎，居然是在這时候体现了。
“你会教我吧？”
唐无乐抓着李建成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
被這样的眼神看着，李建成忽然有种不教他就是罪恶的感觉了。
噫。
“会教你的，急什么。”
李建成摸摸他的头，语气轻柔得很。
三年后。
唐家堡深处的一座院落中，长高了的唐无乐蹲在庭院裡，指尖深蓝色灵光明明灭灭。
“昭明，你又去哪裡了——”
终于画出心心念念的阵法，唐无乐兴奋得回头找人来看，却发现身后，通常某人带着的地方空荡荡的。
“這儿呢。”
李建成自屋中走出来，手裡還拿着一册玄色封面的书，懒懒回答。
“你最近怎么老是在屋裡头看书。”
唐无乐拍拍手，语气颇有几分不满。
不仅看书，還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李建成拿着书，无奈地敲了敲头。
他自然知晓唐无乐在不满设那么，可是，要是不把诸天万界那些事儿给他好好說道，潜移默化影响下，来年唐无乐自己一個人上三千论坛玩儿，還不祖宗十八辈都被挖出来。
李建成心想，我這可是为你好，而且，同样是学法术，怎么城壁就听得开开心心的，无乐哥哥就這么沒耐心呢？
真伤脑筋。
李建成看了眼過了三年身高才到他腰的唐无乐，抹了一把脸。
再等几年吧，到时候忽悠无乐哥哥给大唐做点儿贡献，最好是能改变国运的，到时候无乐哥哥身上也会有一分国运庇佑，加上他成年之后的心计，怎么着别人也坑不到他。
当然，那個改变国运，最好是起的推动作用。
想到這個，李建成忽然发现，自己還有点事儿要做。
“无乐，我要离开一段時間了。”
“你要走嗎？”
唐无乐猛地抬头，目光裡有几分紧张。
“還沒呢——”李建成揉揉小孩儿的头：“出去办点事儿，很快回来。”
“安心，你還沒出师呢，现在不会走的。”
李建成的身影先话音一步消失在了庭院中，唐无乐抱着李建成扔下来的书，目光怔怔。
他的手扣在了封皮上，忽然便将目光移到了上面。
然后，他看到了几個让他头皮发麻的字——
《新唐书》。
——
李建成离开唐家堡，神魂一念间，便已经身处了江南的湖光山色之间。
西子湖畔，杨柳依依。
孤山独立，风不曾老。
金衣青年原本是有目的而来的，步履匆匆掠過一路的风景。這时再见到赋予了他一身君子风骨的秀水灵山，也不免停下了脚步。
虽然同他曾待過的有几分不同，但是，這确实是他当做半個故乡的地方。
码头的那株柳树，他曾经和几個师弟们躲在后面，看前面师兄抓耳挠腮地求情缘。
西子湖畔的那块巨石，他在那裡磨炼出了秀水剑意。
藏剑山庄仍旧金堆玉砌的华贵模样，而行走于其间，却不会让人感到半分庸俗。
李建成站在藏剑山庄的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藏剑山庄。
其实就是一個字，怂。
李建成做好了心理准备，正要进去时，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你是，昭明剑仙？”
诶？
诶诶诶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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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戏精主角，在線逗哥。
主角：千叶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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