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故裡草木不相忘(二)
千万裡深海,静默无声。
深海下的水流划過来人飘摇的衣袍,沒有留下一丝痕迹。
白衣琴师循着本体的指引,避過一路上的神魔残骸和未知种族的魂体,一步步走到了归墟的最深处。
站在千叶长生和太阿剑光范围之外,太子长琴默默看着被红莲业火环绕的故人,神思渺渺。
有琴声自深海响起,在這传說中的诸神长眠之地,幽暗与寂静环绕的领域,掠起了万千光华。
华光笼罩之间,凤来于深海之下,悄无声息的恢复了原身。
燃了千年的业火在泠泠琴声中褪去,静静躺在其中的青年容颜如初,眉眼如故。
太子长琴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数千年啊,你该醒了。”
耳畔仍萦绕着太子长琴温雅的声线,李建成从无尽深海的回忆中醒来,恍然发觉,自己如今身在三十三重天。
“啧啧,你還沒睡够呢?”
伏羲坐到他身边来,面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要知道你都在归墟裡躺了几千年,论坛上开你什么时候醒的赌局也越来越大了。”
李建成:什么玩意儿?
他不可置信道:“你们现在都這么闲了嗎?還赌局?”
“拿我开赌局你们经過本人同意了嗎?”李建成起身,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你们到底在论坛上搞了什么鬼?”
伏羲:“你自己看呗。”
天皇陛下笑得一脸神秘:“当初是你說言论自由,现在可别怪罪别人。”
李建成:“呵呵。”
麻溜地打开自己的賬號,哦,当然不是太子长琴以前给他开的,而是罗睺创论坛时给他的初始賬號。
光幕延伸开来,李建成一眼就瞥见了除了版规以外,高高顶起的几個帖子:
「第九届星海美人榜评选,谁能榜上有名?」
哦,原来我躺尸了九千年啊。
「娲皇什么时候有喜,人族的看過来看過来啊——」
已经有了,谢谢。
「夭寿了祖龙家的和氏璧成精了!」
哦豁,传国玉玺啊,哪天去见识一下。
「理性讨论,昭明剑仙什么时候出狱,懂的进来。」
不好意思本人不知道你们搞這個有什么用。
「白玉京的森罗万象到底怎么解求好心人告知啊啊啊啊——」
做梦,他都在這裡翻车過。
一路看下来,李建成已经忘记他最开始是想看看關於自己的那個赌局了,上面過于精彩,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当年随手一個设想,现在都发展到這种程度了,還挺有成就感的嘛。
沉迷论坛无法自拔。
然而伏羲却并沒有被這人的表象所迷惑,不如說,打从他蹲他這裡磨磨蹭蹭时,伏羲就已经看到了他眼底的迷茫。
“我說,你怎么還不回去?”
天皇陛下一手揽過李建成的肩,道:“你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了吧?”
李建成在光幕上滑动的指尖一顿,沒有吭声。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李建成闷闷道:“……有点。”
伏羲左手敲了敲他额头:“离家出走這么多年,怕你爹揍你啊?”
“阿耶才不会揍我!”李建成道,要揍也是二弟挨揍,二弟可皮了。
不過通常有他拦着,阿耶也揍不到世民身上去。
伏羲想了想各方小世界的情况,摸了摸下巴道:“我仿佛记得,其他世界的你都混的比较惨来着?”
“不用你管。”李建成瞪了伏羲一眼,“說的好像你混的多好似的。”
“我告诉你哦,我之前的那個世界,归墟隔壁关了個挺有意思的修仙者,据說就是被那方世界的你贬下去的。”
“所以呢?”伏羲问了一句,心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对他的剑很感兴趣,走的时候顺便把他放出来了。”李建成笑了笑,眼裡的幸灾乐祸相当明显:“现在人可能是上那裡的天庭找‘你’算账去了,东海都差点被他掀翻咯。”
伏羲:“......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哦?”
伏羲抹了一把脸:“你說的很感兴趣的剑,是不是和羲和同名的那把?”
看见李建成点头,伏羲顿时无语:“那就是了,之前昊天报上来過,我琢磨着那小子实力不错,性格也很能刚,打算拎他上来编入实战部的。”
“实战部又是什么鬼?”
“哦你躺尸去了不清楚,就是個清扫域外天魔的部门,”伏羲摆摆手,“不对你少转移话题,你到底還要在我這儿磨蹭多久?想不想回去了?”
李建成啪叽一声关了论坛,向后一躺:“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那你這是?”
李建成掀开眼皮,幽幽开口:“近乡情怯啊......”
算上往世,他已经两世沒有回過家,沒有见過自己的亲人。
就算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真到了归家這一天,他還是退缩了。
李建成伸手盖住双眼,遮住其中复杂的心思。
阿耶阿娘身体還好嗎?世民還记不记得自己?那方世界...是否安然无恙?
說来可笑,当初面对域外天魔也好,时空风暴也好,他出剑从来沒有過退缩的想法,向来是拔剑就上,一往无前。
而到了如今,竟栽在了這上面。
伏羲:“有什么好怕的,你当年对面发疯的太子长琴都沒怕,不一样正面刚了嗎?”
李建成:“......”
李建成放开手,斜睨了天皇陛下一眼:“這能一样嗎?”
不等伏羲回答,李建成坐起身道:“换你一去失联這么多年,你敢不敢去见女娲?”
伏羲:“不敢。”他现在也不敢去见她。
李建成哼了一声,他就知道。
“所以你,你還在這裡纠结?”伏羲沒好气道:“我可告诉你,那边时空的封锁已经慢慢解开,你再磨蹭,時間可不等你。”
李建成道:“我知道。”
“那你還?”伏羲有些不解,他怎么一点都不急?
李建成道:“所以我现在想通了,走了——”
我靠,人呢?!
伏羲眼睁睁看着人在面前一闪就沒了踪影,不由得爆了粗口。
难怪他不急,空间神通控制好了,這小子可不是想去哪儿去哪,根本不用走时空通道好嗎?
白担心了。
伏羲摇摇头,不再多想。
——
人间。
李秀宁扶着柴绍,宋玉致扶着寇仲,四人艰难地在林间穿行。尽管她们身上已经十分狼狈,伤的伤累的累,却沒有人敢放慢脚步。
并不是他们不想停下来休息,身后缀着的妖魔,实在容不得他们停顿了。
“快,前面不远有座城,城中百姓极多,进了城我們就安全了。”
宋玉致忍着身上的伤口,焦急开口道。
“知道了。”
李秀宁擦了擦脸上的汗說道。
“秀宁,放开我們吧,你们回去,尽快和世民他们会合。”
柴绍的声音有几分虚弱,他方才在搏斗中伤了腿,這才需要李秀宁扶着离开。
李秀宁還未开口,便听到宋玉致冷声道:“你闭嘴,還有寇仲混蛋,你也别想着别的心思。”
刚想应和柴绍的寇仲撇了撇嘴,不敢出声。
“很快了,等到了城裡就安全了,你们都少說话!”
寇仲虽重伤,還有心情嘀咕:“這些妖魔鬼怪也太奇怪了,逮着落单的人抓。”
李秀宁道:“寇公子還請少說两句,至少我們還能因为這個原因,有一线存活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些年各地出现的妖魔只敢在野外对落单的人出手,人流密集的地方反而少有妖魔出现,但也是因为這個,人类损失并不算大。
李秀宁并不知晓,這是此方世界在本源破损的情况下,对世界内生灵所能做的最后保护了。
他们虽在說话,前进的速度倒也不慢,或许是接近城镇的关系,身后的妖魔速度放慢了下来,也就更给了他们逃离的信心了。
“秀宁,我們、”
柴绍刚刚开口,四人却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一道陌生的清越声线,仿若金石相击,破开风声而来。
“你叫李秀宁?”
金衣白发的青年靠坐在前方横生的树枝上,一條腿搭在枝桠上,一條腿垂下来,偏過头来看他们。
阳光透過斑驳的树影照下来,他半张脸掩在暗处,另外半张露出来的清俊眉眼,让李秀宁有一种莫名熟悉的亲切感觉。
“李阀的那個李秀宁?”
见他们不出声,树上的青年又问了一句,耐心地等待着。
李秀宁被妖魔追了许久,正是心魂不定之时,此刻见到這個金衣青年,不知为何,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她整整发,斟酌着语气道:“晚辈确实是李阀的李秀宁,不知這位前辈...”
她后面的话還沒问出,便见前方的金衣青年眼神一亮,坐正了身子。
“李世民的妹妹?”
李秀宁迟疑得点点头:“前辈认识家兄?”
“认识,我還认识你呢。”
青年歪歪头,“你小时候,我還抱過你呢,不過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青年眉眼间有笑意流动:“那时你一丁点儿大,還不会說话,只会冲着我和世民傻笑。”
李秀宁看着青年似曾相识的眉眼。心裡一动,“前辈可是李家故交?”
青年道:“不是。”
她還想說些什么,便见青年偏头看了一眼柴绍,眼神似笑非笑,“這就是你未婚夫?”
柴绍被看的发毛,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硬着头皮道:“這位前辈,我......”
“功夫不好,心性一般,天资不高,脸也沒我好看。”
青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柴绍,面无表情地问李秀宁,“秀宁,你看上他哪点?”
寇仲和宋玉致摄于青年威压,大气都不敢出,听闻此言,也不由得在心裡嘀咕,這個所谓前辈,别不是看上李秀宁了吧?
李秀宁尴尬道:“前辈......”
“啊,”金衣青伸手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你们好像是在被追杀中?”
众人点头,恍然察觉到這個問題。实在是碰上的這個人气场太强,他们下意识就忽略了這個悲催的事实。
不過,那些妖怪好像沒有追上来?
李秀宁想起妖魔狞狰的面孔,急道:“前辈,您還是快随我們走吧,不然——!”
“会被妖怪追上......”李秀宁讷讷的声音,消失在树上青年随手一挥中。
青年翻身下树,滚着金边的衣袍上下翻飞,三千白发纷扬如雪。
“一群低级妖魔而已,也敢动我妹妹?”
“前辈?!您...”李秀宁心下大震,妹妹......是說她?
青年柔和了面容,眼中冰雪消融,化成了春水桃花。
“秀宁,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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