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九歌千年踏洪荒(一)
“殿下,妾身遵循您的命令,找遍了所有能通向您故乡的时空通道,发现只有两條是通的。”
“妾身斟酌许久,最终還是建议您走這一條。”
世界意识站在承天台的最高处,打开了时空栈道的大门。而后领着李建成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将开未开的小门前,拨开几片薄如蝉翼的光纱,指着其中一條幽蓝的隧道对身后的青年說到。
“为什么是這條?”
李建成目光往隧道裡面一扫,撇撇嘴說道:“這條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真的不会走到半路上就碎了嗎?”
若不是听千叶长生科普了自己划破时空后都跑到了什么地方,对自己能不能成功回家实在沒什么把握,李建成才不会听世界意识的话走官方通道的。
可這個到处漏风,呸漏星空沙的通道,怎么看也不像官方开的。
世界意识闻李建成之话,只是苦笑道:“這通道是放生的,当然沒有正儿八经的时空栈道安全。可是通向您要去的时空的所有栈道,都是封闭的。”
得,還真是野生的。
世界意识又道:“這條路虽然风险大,但凭殿下的能力,一定能顺利走過的。”
李建成收回在隧道裡打量的目光,闻言随口道了句
“就凭我這半吊子的大罗金仙?那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世界意识:“您莫要妄自菲薄。”
李建成撇撇嘴,似乎是突然提升的力量层次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到现在都沒缓過来呢。
半晌,李建成道:“另一條路为何被封闭了?”
世界意识:“……”
对不起殿下,我只知道一点,但我說不出来。
李建成见世界意识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耸了耸肩膀:“行吧,你不說,我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你不是說有两條?還有一條什么样?”
李建成再打量了一下這條摇摇欲坠的通道,突然想起刚刚世界意识提到的,只有两條到他家的通道。
世界意识道:“另一條确实要比這條安全些,但是……”
女子迟疑了一下,還是道了出来:“那一條路是妾身寻到的,因着妾身感应到尽头有您的灵源气息。通常来說,那样浓郁的气息只会出现在您的诞生地。原本,妾身也是想让您从那條路走的。”
“只是,此方天道說,那條路的尽头,是归墟。”
“……”
世界意识缓缓道:“那是众神长眠之地。”
李建成皱眉:“归墟……我知道。”
长琴上课时提過。
李建成脑海中突然闪過了一個念头,却還不等到他捕捉到,便转瞬即逝了。
“行吧行吧。”李建成摆摆手:“就這样,我走了。”
李建成提剑在手,挑开垂下来的晕光纱,就要往前面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
“殿下?”
看着李建成保持挑剑的姿势不动,世界意识疑惑道。
“沒什么,突然想起来,答应给小康取字,我還沒告诉他呢。”
世界意识恍然:“殿下可是要?”
李建成背对着世界意识琢磨了一下,字他倒是早就取好的,只是這会儿回去指不定還会看到小徒弟几個眼眶红红呢,哎呀小孩子哭是最难哄的了,道别什么的,他也不太擅长。
左右這個世界也沒什么大事儿了,总归记下时空坐标,来年得空再回来看看就行了。
应该可以吧。
李建成有些心虚地想到,時間流速他還是算得对的。
“你代我给我徒弟们說一声,就說我出远门了,归期不定,不要担心我。”
李建成往前走几步,又道:“還有小康的字,便唤作‘安煦吧’。”
“‘安然’的‘安’,‘和煦’的‘煦’。”
“如果来得及,等我回来为他加冠,来不及的话,請诸葛正我。”
說到這裡时,李建成忽然心念一动,偏头想要往后面看一眼,却终究沒有回头。
他背对着世界意识,或者說,是背对着他们身后的几個少年郎朗声笑道
“我走啦,可不要哭鼻子,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玩的!”
随着金衣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隧道之中,连着话音也杳无踪迹,世界意识转身,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承天台上的少年郎们。
青衣的少年抬头看天,红衣的少女低头看地,白裙子的姑娘蹲在地上低声抽泣。
明黄衣衫的少年白发纷扬,低头喃喃念着“安煦”二字,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
肩膀忽然一重,杨康回头,看到顾惜朝眼眶通红的面容。
顾惜朝对同样眼眶红红的小伙伴扯出了一丝安抚的笑:“你可明白了,师父希望你平平安安。”
杨康在心底默念了“杨安煦”三字一遍,默默地点点头。
“還有你们,都要好好的。”
息红泪道:“先生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们一個個沒出息的样儿。”
顾惜朝/杨康:“……”
“杨安煦啊……”息红泪眨眨眼,努力维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假装自己沒有红了眼眶,道:“听到了嗎,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不要哪天又拖着一身伤回来。”
息珊同步狂点头。
杨康和顾惜朝对视一眼,只得迭声答应。
——晋——江——文——学——城——独——家——
李建成步步踏在时空通道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四面漏出来的星空沙,生怕粘上一丁点儿到身上。
要是落到身上,可有得他苦头吃了。
他可不想被卷进乱七八糟的时空乱流裡面去。
时空通道寂静幽暗,唯有李建成的脚步声回荡在這片渺远的天地间。
随着李建成的深入,通道之间愈发安静。
安静地有些過了头。
轻剑上漾起一汪金光,李建成摩挲了一下千叶长生的剑柄,以示安抚。
“千叶长生,你之前說长琴去哪儿了?”
气氛实在沉闷,李建成警惕之余,也在心底问起了先前千叶长生来不及回答的問題。
「您曾经道,长琴先生去寻他的琴弦了。」
“凤来琴?”
「应当如此。」
李建成若有所思。
說起来,虽然长琴曾說他的伴生法器为凤来琴,自己却从来沒有见過凤来的模样呢。
平日裡见长琴抚琴,几乎用都是随手幻化出来的琴,都非凤来。
“听闻凤来琴有五十弦,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五十弦齐奏是何等盛况。”
李建成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正中左侧妖魔中心,惊讶的发现,法诀威力大了许多。
“等长琴的琴弦找到了,就让他弹给我听听吧。”
李建成愉悦地想,长琴肯定不会拒绝他的,還有……
大罗金仙的实力,打起架来真的好爽哦。
千叶长生金光濯濯,李建成随手挥出几道剑光,黑暗中潜伏的妖魔应声而落。
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倒在通道两旁,有一些则直接掉到了两侧的深渊之中,瞬间被罡风撕裂得一干二净。
李建成晃悠着轻剑,发现自己现在都不用掐诀了,心念一动,想怎么做都可以。
一波又一波的妖魔倒在他身后,不知過了多久,许是察觉到了這個人不是它们能动的,终于沒有新的再出现送死了。
李建成目光略過不沾一滴血的衣袍,满意地点点头。
实力提高了好处就是多,以后都不用担心弄脏衣服了。
前方路途迢迢,依旧不知何时才到尽头。
李建成眯起眼睛,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這條路破破烂烂的,看起来随时会崩塌,谁知道什么时候它直接断了……
唔,要不還是试试自己跑吧?
不行,万一走错了世界那岂不是很惨?
走错世界事小,要是又被拦下来当苦力,那就更惨了。
诶我为什么要說“又”?
李建成纠结来纠结去,沒发现自己已经走過了一半的路程,并且,脚下原本就不结实的通道,在他不时的剑光辉映下,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
原谅他叭,尽管李大公子实力到了很高的阶段,心智却沒跟上来。
哦,是被强行断开的。
十七岁的少年郎,身边沒有家长(长琴)跟着,第一次跑到时空通道裡头,新奇之下会发生什么,谁也說不准。
所以,他在不远处支离破碎的裂缝裡,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闪而逝后,急急忙忙追上去导致走岔了路,人也追丟了,也是挺正常的叭。
……個屁啊!
李建成稳住身形,踩在虚空之中,揉碎了一头墨发,气急败坏地想到。
他怎么会把那個披着白斗篷的身影看成好哥哥啊?!
他家好哥哥品味绝对沒那么差,上身什么都不穿就披個破斗篷出来到处现的!
觉得眼熟,十有八九是长琴以前提到那個时空狩猎者的老友吧。
反正不会是好哥哥。
李建成摸索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气息,试图找到回去先前那條通道的路,恨恨地想到。
他還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在這片脆弱的时空之中,只能慢慢地前行。
這段空间太单薄了,世界与世界的晶壁有些挤压在一起,有些分离开来,游离在时空之中。
有些世界看起来像隔壁七秀坊的扇子,飘在虚空中时而闭合,时而展开;有些就像被风吹拂的叶子,常常软了身形,和其他世界惊险的擦肩而過。更多的世界则是泡泡状,大小不一地变换着。
世界流动间,看似毫无规则,实则暗藏玄机。
李建成经過這些世界时,都是极为小心的不去碰上它们。
谁知道這些世界,哪一個是新生的,哪一個又是即将毁灭的呢?
然而李建成走過不久,亲眼看到有两個小世界在距他不远处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相撞,泛着梦幻色泽的透明泡泡“砰——”的一声,碎成了一片浮空的琉璃渣。
在那一瞬间,李建成听到了无数哀嚎。
那破碎的场面甚至不如李建成剑上的金光耀眼。
两個世界,就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堆悬浮在虚空中的琉璃色残渣,慢慢被罡风卷到了四面八方。
“就這样……毁灭了?”
李建成倒退几步,怔怔地望着前方。
他的眸子仍然清亮,却带上了一丝丝茫然。
「千叶长生,你怎么不提醒我……如果我走远些的话……」
「……」
鉴于李建成心裡想的东西太跳,想法又掠得太快,千叶长生实在是跟不上自家主人的思维,只得闭嘴,沉默的替小主人开路。
“啧,自個儿出了错,這会儿怪起你的剑来啦?”
在這些流离的时空之中,李建成捕捉到了這句破碎在罡风之间,几近不成句子的话。
“谁?!”
李建成猛地转身,四下张望。
“啧,怎么就有這种人,老往自己身上背锅呢。”
戏谑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李建成定睛一看,一個少年拨开罡风,从时空那头走来。
少年披着一身白斗篷,酒红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身后。
最让李建成注目的,還是他耳间的五芒星吊坠。
——太特么大了,不注意不行啊。
“你是谁?”
這就是他之前看到的人。
少年轻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快這裡就会有一场时空风暴了。”
李建成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不是以为那两個小世界毁灭是你的错?”
少年轻轻撩开额前的长发,继续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說道:“你把你想的也太重要了吧?时空之中,发生這种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了。”
“不信?你再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少年言之凿凿,李建成不得不信。
实在是,能顶着时空之中的罡风,安安稳稳地站在虚空之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有這样的实力,沒必要骗他。
而且,這個人的說话语气和神态,实在是太能让他想起一個人了。
李建成目光扫過逐渐远去的小世界,惊讶地发现,先前毁灭的世界碎片,竟然在不久之后,重新粘合起来。
琉璃色的残渣不断自由组合,竟然慢慢组成了一個新的世界,而后以一种十分奇特的速度,离他们远去了。
“现在你相信了?”
李建成狐疑道:“你告诉我這個干什么?”
少年指了指四周,道:“我本来也沒闲心提点你,不過,时空风暴很快就要来了。我想跟你合作避开。”
“我很惜命的,确定自己一個人沒办法平安度過,当然要找同伴。”
“很明显這片空间只有你和我,我观察了一下,你的实力很高,甚至還隐隐在我之上,就是不知为何不会使用罢了。”
“合作的话,我可不想在中间因为合作伙伴的心态問題,导致咱俩一起玩完,我家還有人再等我的。”
少年似乎是怕李建成无法理解一般,一反常态噼裡啪啦說了一通,生怕李建成不肯答应。
事实上,到了现在,他也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活的時間還不是很长,還不想死,他家裡還有刚和好的弟弟在等他。
其实,他完全沒必要說這么多的。
在时空风暴一词出来后,李建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开玩笑,他也不想死好嗎?
他家裡也有人在等着的。
“在下李建成,合作愉快。”
“麻仓好,合作愉快。”
万千小世界逐渐远去,时空之中最大的危险向两人迫近。
李建成和麻仓好背靠背,一人持剑,一人展扇。金色与红色的灵光在罡风中交织成一個两人高的圆笼。
和时空风暴正面对上的一瞬间,李建成终于想起来,這個人眼熟在哪裡了。
只是他還来不及开口,就和背后那人一同淹沒在了风暴中。
——晋——江——文——学——城——独——家——
「诸天万界,何界最高?」
「太古洪荒。」
「何为洪荒?」
「生灵初诞之地,诸神寂灭故裡。」
……
李建成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又仿佛只過了一瞬。当他睁开眼睛时,入目是浩荡青冥。
他猛地起身,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晶莹剔透的冰床之上,掌下支撑之处冰凉却温润,不似人间冰凌。
這是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小岛,而他处在小岛中央的大殿之中。
大殿全然看不出是由什么材质砌成,触目却令人觉得极其华贵,還带着邈远的上古气息。
瑶草奇花争艳,四周立了几根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不知名的图腾,却隐隐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柱下泉水流动四方,洒下无数鎏金珠色。不知源头,亦无归处。
李建成怔然之间,耳边突兀响起了一道切金断玉般的声线——
“你醒了。”
有一人自浮空白玉阶上款款走来,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长发高束,红绫飞扬。他踏着天光,有凤凰自他身后飞来,嘹亮的清鸣在空中响彻。
来人似是故人。
对上那双凛冽如寒星的眸子,李建成心下一动,脱口而出:“三哥哥——?!”
来人一愣,眸中冰雪化春水。
“哎呀,本座這是要白捡了一個弟弟?”
李建成一愣,噫怎么回事,我以前见過他嗎?不会又是失忆时招惹的吧?
来人走路的动作看似极慢,却几乎在话音刚落时就到了李建成面前。
“醒了就跟本座走吧,道祖要见你。”
“谁?!”還沉浸在尴尬之中的李建成一個哆嗦,“道祖?哪個道祖?”
来人奇道:“洪荒之中,還有别的道祖不曾?”
李建成颤声道:“洪荒?”
久远记忆裡的太子长琴仍是温雅模样,他抬手揉碎了手下小孩儿一头墨发,眸中是浩淼烟波,而话语之中,却带有本人都未曾察觉到的苍茫——
「我的来处,你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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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来琴五十弦齐奏,大公子会有幸见到的。只不過那时候,他恨不得把现在立flag的自己嘴巴缝上。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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