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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一手大棒一手红枣

作者:血狸奴
第446章一手大棒一手红枣

  加俸!

  在刘胜结束与御史中丞陈建,以及廷尉赵禹、丞相刘舍三人的会谈之后,只短短数日的功夫,這個消息便传遍了小半個关中。

  可以预见的是:在刘胜的放任自流,甚至是刻意纵容的前提下,這個消息也将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传遍汉家大江南北。

  而对于這個消息,各方的反应,都不可谓不耐人寻味。

  “陛下要给官员增加俸禄?”

  “——這些個达官贵人,已经過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陛下不想着俺们這些农户,怎還要给它们加俸?”

  “陛下不是這样的人啊?”

  “只怕是朝中,有宵小作祟、奸妄当道,蛊惑了陛下???”

  对于刘胜的這個意图,底层百姓表示相当的不理解。

  毕竟在這些苦命人看来,官员的生活,已经是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奢靡了。

  对老百姓而言,什么是好日子?

  ——春天播种时有足够的粮种,播种之后有足够的灌溉用水,夏、秋有足够的降水,秋后有让人满意的收成;

  收获之后,缴去税赋、還完欠粮,再预留下接下来一年的口粮和固定支出,還能剩下一些钱,可以让一家老小過個肥年!

  這,便是底层群众认知中,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了。

  這也就不难解释在這些淳朴、善良的人心中,皇帝为什么会是‘用金锄头耕田’的形象了。

  ——认知局限性罢了。

  而在這样一個群体看来,官员出入有公车,身上有官袍,餐餐有米粥;

  平日裡根本不需要顶着艳阳天下地干活,只需要按时到郡县有司衙门点卯,就可以得到固定的俸禄。

  俸禄的一半是米,基本够自家食用,這就算是‘不缺吃’;

  剩下一半是钱,随便拿出一小部分,就能给家人做几件新衣服,這便是‘不缺穿’。

  不缺吃不缺穿,另外還能有相当不菲的余钱,尤其這一切都不需要下地劳作,只需要高高在上的坐在县衙、郡衙就能获得;

  這還有什么好說的?

  就這日子——就這神仙般的日子,還有什么值得不满的?

  若是换做俺们老农,就這日子,金山银山也不换呐!

  相较于老农,商人、文人阶级的反应,则相对敏感了一些。

  尤其是在‘养廉金’的說法传出之后,這两個群体很快就反应過来:刘胜增加官员俸禄,其实是在筛选。

  ——用加俸,来将大部分虽然曾经贪污受贿,但本身并不希望如此,只是迫于生计无奈如此的官员筛选出来;

  之后,自然就是对那些不管俸禄高低,就是非贪不可的蠢虫进行定点清理。

  用后世某位伟人的话来說,這,便是刘胜版本的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官员加俸,說明陛下已经对贪污受贿之风沒有了多少耐心。”

  “這加俸,便是陛下最后仅存的耐心。”

  “陛下加了俸之后,還能因为贪污受贿身陷囹圄的,只怕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得出這個结论之后,商人和文人群体都皱紧了眉头,心情明显不大美丽。

  对于商人群体而言,行贿,几乎是這個群体在任何一個时代的立身之本。

  盖因为商业的庞大利益,使得這個群体总是会招致围观、嫉羡,乃至于觊觎;

  所以,无论是为了保护自己,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商人们天生就会摸索着往官员、往权力所在的方向去靠。

  而在這样一场博弈、交易当中,官员的筹码是权,商人的筹码,自然就是钱。

  对于自己能用钱得到权力的保护——至少是青睐、友好对待,商人群体表示很安心。

  买個平安嘛!

  尤其還是和强权买平安,安全感简直爆棚!

  而贪污、受贿之风即将被遏制,自然就意味着将来,商人们的钱很难再像過去那样,轻而易举的换来权力对自己的保护。

  這对商人,尤其是這個时代的商人而言,无疑是相当值得苦恼的問題。

  商人们苦恼,是因为他们是行贿主体;

  文人苦恼,则是因为他们,便是受贿主体了。

  ——在這個时代,除了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只需要老爹厚一厚脸皮,就能捞到千八百石的官职坐的二代们外,其他绝大多数官员的出身,其实都可以追溯为文人。

  有的是文采斐然,得到了保举;

  有的是实力過硬,通過了考举;

  亦或是从底层的佐吏做起,一点点往上爬,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无法否认:在這個时代,除了在军队崭露头角外,想要跻身汉官行列,甚至是身居庙堂之高,绝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一個文人的身份。

  虽然如今汉室‘武夫当国’,决策层基本有军功贵族群体掌控,文人士大夫甚至都沒有形成一個统一战线,但随着开国之前,那個璀璨的时代逐渐远去,文人在如今汉室政坛的地位,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水涨船高。

  到了如今,作为官员预备役的群体,文人们当然人均自诩为‘等我学成我就能直接做官’;

  而对這样一群人而言,官员的待遇,便是自己将来的待遇;

  官员遭遇到的困境,也便是自己将来会遇到的困境。

  于是,文人们如丧考妣的喝了個酩酊大醉,然后和朋友聚在了一起。

  “陛下加俸,据說是和贪污受贿之风有关。”

  “說是加了俸,又有了养廉金,還敢贪污腐败的,都要在东市外活活刮了!”

  “——這這這,成何体统?!”

  “我辈士大夫饱读圣贤之书,又怎会做贪污受贿這般腌臜的事?”

  “陛下這,分明就是信不過我辈,当我們都是沒有风骨、沒有自尊的小人!”

  有人在抱怨,周围的人就听着;

  听了许久,也沒听出個所以然来,索性借着邀酒的功夫,将那人的喋喋不休给打断。

  只是随着话越說越多,酒越喝越少,话题,也逐渐开始偏向一個稍有些危险的方向······

  “官员高官厚禄,怎可加俸?!!!”

  突然一声暴呵,惹得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又用看傻子般的语气,看向那发出嚎叫的人。

  只见那人虽脸颊微红,双目却清澈见底;

  满是豪迈的再灌一口酒,便将手中酒酬往桌上猛地一砸!

  “砰!!!”

  “——我汉家以农为本,以商为末!”

  “黔首农户辛劳耕作,所得不過粮米百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官员的俸禄,其实是从农户上缴的租税中分出来的,换而言之,官员是百姓用农税所供养的。”

  “得到百姓的供养,能不用风吹日晒,就可以在班房坐着领俸禄,這些狗官還不知足?”

  “還要逼着陛下加俸?”

  “——此实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些狗官,实在是太欺负黔首农户了!!!”

  又是一阵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号呵,众人的酒意已经醒了小半,只是看向出声那人的目光,依旧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嘿,醒醒!

  你不是老农,你是文人!

  咱们以后,就是你嘴裡的‘狗官’!

  但很快,就有心思机灵的反应過来了。

  “沒错!”

  “官员高官厚禄而得养家中妻小,农户年年辛劳,却只得口腹半饱,這本身就很让人感到不忿了!”

  “陛下居然還要给官员加俸,這分明是沒把农户放在心裡!”

  “——陛下已经忘记了汉家的国本!”

  “我們应该去宫外,好好提醒一下陛下:汉家,是以农为本的!!!”

  ···

  ···

  ······

  静。

  在第二個人這番话道出口之后,原本還略显嘈杂的席间,只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每一個人,都在思考這番话所透露出的深层用意,以及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去喷刘胜不信任官员、信不過官员的道德,甚至是在质疑汉官的风骨?

  ——刘胜虽然年幼,但不是傻子······

  类似‘只要你相信官员,官员就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這样的话,或许能在四十多年前,骗一骗那少帝兄弟;

  但在如今,却绝不可能骗過這位虽年仅二十,却也已经靠自己独自坐稳皇位的青年。

  而在刚才那人善意的‘提醒’之后,事情似乎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披着老农的皮,以老农的立场,裹挟老农来一起抨击刘胜厚此薄彼,厚待本就生活优渥的官员,薄待本就生活疾苦的老农······

  不得不說,這個方案除了有点让人心惊肉跳之外,可行性還是非常高的。

  毋庸置疑的是:這個說法和立场,肯定能得到老农的高度赞同;

  而有人领头,也大概率能让老农跟着出现在未央宫外,向宫墙内稍微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至于作为‘领头人’的在座各位,大可事了拂尘去,深藏功与名······

  和歷史上每一個时期的文人士大夫阶级一样:這一次,文人也還是活在了自己的梦裡。

  但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又或是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当這些文人义愤填膺的走上街头,试图用“陛下要给狗官们加俸禄”的言辞煽动民众时,他们才疑惑的发现:年仅二十岁出头的当今天子胜,居然已经在民众心中,有了如此崇高的威望。

  “陛下要给官员加俸,又沒說要给俺们农户加税?”

  “农税還是太宗皇帝定下的三十取一,口赋更是从太宗皇帝年间的三人一算(一百二十钱),降到了如今的六人一算。”

  “至于陛下要自己出钱给官员加俸禄,干俺们农户何事?”

  ——這都還算对刘胜态度比较冷淡的;

  在煽动民众的過程中,文人们甚至听到了這样的话。

  “陛下很不错啦~”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让匈奴人抱头鼠窜,不敢再轻易叩边南下!”

  “這可是太宗皇帝、孝景皇帝都沒做到過的事。”

  “——凑合過吧嗨~”

  “陛下临朝,俺们老农的日子,沒比太宗皇帝、孝景皇帝年间差。”

  “日子過得下去,還管官员加俸的闲事做甚?”

  文人们感到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這些愚昧的民众,对自己的煽动毫无反应?

  为什么狗官们的“奢靡生活”,沒有引起這些农户的厌恶,反而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们并不知道在华夏,有一句恒古不变的老话,叫民不与官斗。

  除非日子实在過不下去,实在到了“举义则死,无为亦死,死国可乎?”的地步,否则,华夏最底层的民众,就永远会有一個选项,叫‘凑合過吧’······

  文人们煽动百姓失败,又实在不敢在沒有老农充当炮灰的前提下去宫外逼宫,這件原本可能引发政治动荡的动乱,便也就這样胎死腹中。

  沒能如愿以偿的文人们,只能带着满腔疑惑各回各家,然后开始請教一切自己可以請教的人。

  但他们很难得到答案。

  因为能看的透這件事的人,他们的身份地位够不上;

  他们能联络到的人,则大都是和他们一样不讳世事,沒有经過官场磨练,仍带着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的愣头青。

  而在不久之后,长安发生的另外一件事,则是让舆论彻底平息了下来。

  ——在确定给官员增加俸禄,改变俸禄发放方式和组成,并新加养廉金的当天,廷尉出手了。

  短短不過三天的功夫,便有不知多少辆羁押罪犯的囚车,从关中各地涌入长安。

  那速度快的,就好像這些囚车早就等在了长安城外,只等一声令下,就开始驶入长安似的。

  而且這些囚车在驶入长安之后,完全沒有往廷尉属衙走的意思,而是直接穿過了长安城,自城南出了城门,便进了城外南军所驻扎的南营。

  为什么?

  囚车为什么要进军营?

  而且为什么是南营?

  为什么是南军驻扎的南营,而非北军驻扎的背影?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這一天揭晓。

  ——天子胜新元二年,夏五月初一,关中郡县地方官员一千四百九十七人,于霸水西岸枭首示众!

  史官记:是日,霸水为之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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