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秀梅妈,你這是啥意思,存心来搅事呢。”
吕二婶一脸不虞,“支书,你這话可不对,我這是支持乡裡决定支持你的工作,咋就成搅事了。”
“不是搅事景行家刚說要全部包下来,你這就来插一杠子?秀梅妈,都是乡裡乡亲的做事可不能這么不厚道。”
吕二婶嚷嚷起来,“支书,你這话說得也太偏心了。凭啥村裡有好事我就不能沾一份?况且你们這合同都沒签下来,也沒到乡裡备案,咋我就不能也来分一份了?乡裡鼓励承包荒山那是给咱的福利,你不能以权谋私全紧着自己人。”
村支书气绝正要反驳,景行插话打断:“婶儿,你想包多少?”
吕二婶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就想插一杠子,還真么想好,犹豫半天才开口,“我這人也不贪,就包夹山坳那一片就成。”
這下姜高山直接眼珠子都瞪圆了,姜爷爷皱紧着眉脸色暗沉。夹山坳那一片地方并不大,却是這么一大片荒地的必经之路,否则就得翻山越岭,而且钩机拖拉机也进不去。
“胡闹!你把那包了别人踩着你的地进去啊?”村支书气哄哄骂起来。
吕二婶并不怵他,“那一片也是荒地,我咋就不能包了?又沒规定不能单独包那。”
“文件裡還真规定了不能单独包那块地,文件裡說了,如果是其他荒山必经的路段必须保证承包剩余荒地三分一以上,且需保留一部分作为其他荒地通行道路;或者与其他承包者协商,全部人同意才可单独承包。”景行手裡還捏着县裡和乡裡发现来的關於承包荒山的文件,翻到一处递给吕二婶。
“文件裡還說了,如果有人想全部承包当地荒山,其他人還想承包的,如若协商不拢,则是要通過竞价决定。参与竞价土地者必须保证承包土地在总数的一半以上,竞价之前参与竞价者需交予乡裡五万块押金,以保证竞价的正常进行。如发现有人恶意哄抬地价,则将沒收這五万块的押金以作惩戒,且其再无承包资格。婶儿,我是打算全部承包荒地的,你想承包那一片我不同意,也就是协商失败,你要是真想承包,那我們就只能到乡裡公开竞价了。”
吕二婶愣住了,沒想到包個地還有這样的具体细则,“你是唬我的吧,乡裡還管得這么宽?”
“婶儿你要是不识字可以拿回家给叔或者家宝瞧瞧,看我是讹你的還是真這么规定的。”景行也是刚才吕二婶闹的时候翻了翻這文件的,原本就想着怎么利用文件一些含糊概念把吕二婶糊弄過去,沒想到的是這乡裡早就料到有這样的事情发生,竟然规定了這样一個细则附件。看来乡裡是诚心要让人开发荒山,为了防止有人捣乱故意使出這么個杀手锏,细则附件的內容還有很多,都是诚心为真心想承包荒地的人所设定的。
景行說的這個其实還有许多前提,不過這些前提就沒必要现在說了。
刚开始他還嫌弃不過是個承包土地的文件,咋能搞個近十页纸,以为又是一堆沒意义的空头文件,這么看来這一届的领导班子是真心诚意想要带领他们大坪乡致富的。
村支书這下来了精神了,文件裡的內容他也十分清楚,還为了学习裡边內容到乡裡开了一天的会,当时他回来還跟老婆子抱怨,乡裡尽是沒事找事,一個文件就学习了一天。只刚才被吕二婶故意搅事的态度给气到了才沒想起来,也知道景行有了些隐瞒,实际并沒那么苛刻,要是其他人他肯定会說清楚,对于吕二婶就沒必要了。
“秀梅妈,你要是想承包咱也不能偏心拦着,這都是为村裡做建设,咱村委会鼓掌欢迎。不過你得赶紧拿五万块做押金到乡裡和景行竞价,按照文件說的,你必须包一半以上,不是全包价格得十六七万,還得竞价,你准备個二十万就够了。這包地的通知我已经广播超過一個月了,不需要再等今天就能签掉,你可得快点备钱,否则這事可就定下来了。”
吕二婶不過是想凑上来分一杯羹,搅一搅局,兴许這景行会为了避免麻烦就妥协了给她点好处。而且她要是把那夹山坳包下来,今后收過路费都能赚一笔。她可知道许多地方就有這样的事,沒想到他们乡竟然规定了這么一堆玩意,害她小算盘落空。
“我脑门子抽了才花二十万去包這么块烂地,你们爱包包去,活该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穷死你们!”吕二婶骂骂咧咧就离开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好像有人要抢她钱一样。
几人见她這模样,不由都叹了口气,村支书摇了摇头,“咱村咋出了這样的人,可怜那三個闺女,摊上了這么個爹娘。”
“谁說不是呢,咱村的风水都让她家给弄坏了。”姜爷爷也闷声道。
“老哥啊,你一直說咱村的风水是能大富大贵的,咱越来越穷了啊?不会真跟這家人有关系吧?這年头又不能把他们直接赶出村去,难办啊。”
姜爷爷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快了快了,咱们村很快就脱贫致富了。”
姜爷爷是乡裡有名的风水先生,看坟看宅地看日子都喜歡找他。姜高山和景行挤眉弄眼,从小两人就听爷爷說他们這风水好,会有大前程,结果越来越穷不說,還出了這么一户阴损人家。
姜爷爷瞧见姜高山的样子,用旱烟敲他的脑袋,姜高山摸了摸头嘿嘿傻笑,“爷爷說得对,大哥這次回来,就是来让咱村发起来的。”
景行跟着村支书到乡政府去办土地承包的事,与其他政府大楼不同,大坪乡乡政府甭提多寒酸了,都不知道是建了多少年的房子了,无处不透着凄凉。
景行和村支书坐在乡政府办公室裡等待,沒一会办公室秘书就领着他们到乡长书记办公室去。景行心裡不由嘀咕,這乡裡忒简陋了,乡长书记连個独立办公室都沒有,且整個乡政府裡就一台电脑。
景行刚走进乡长书记办公室看到那新乡长就愣住了,乡长一看到他也惊到了,赶紧站起来走向他哈哈大笑,“我就說谁的觉悟這么高呢,原来是景行你啊!”
“你咋跑我們這当乡长来了?”
乡长是景行的同学,姓陈名向东,从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這人特鸡血热情,整個人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每天都特亢奋,醉心于各种活动中,尤为喜歡做学生思想工作。最另类的是他学习哲学纯属他十分喜歡,這是让人最想不通的。
景行学這专业也是因为分数不到,又被高中学校老师讹了,非要让他报那名牌大学才混了這么個苦逼专业。他们這专业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這样那样的原因,才‘被逼无奈’进去的。這年头除了混学历谁会去学哲学,工作都沒法找啊。可陈向东是真喜歡這门学科,還经常为了某一個论点和人争辩不休,那认真的态度让景行這個混奖学金的十分汗颜。
而且让景行无法想明白的是,陈向东咋混到這裡当乡长来了?陈向东可是有名的军二代,家裡背景厚实着呢。虽然出来几年就能混個正科级也算不错,但是对于他来說未免就有些不够看了,而且還是在他们這穷山僻壤的。
陈向东却沒回答,一脸开心的对着书记說:“书记,這下明年咱们乡的甘蔗指标不愁了。”
书记是個五十来岁的老头,再混個几年就能退休了,在這乡裡干了一辈子,已经不指望升迁,处于不求无功但求无错的状态,现在许多事都交给陈向东全权负责。不過虽說是這样,還在這位置上,依然想尽自己的力量为乡裡做点实事,才不枉在這位置上待了這么多年。书记也认识景行,当年景行考上S市的重点大学,书记還代表乡裡去他家慰问過。
“好,好,我就說当时听小陈說他的大学时候觉得耳熟,原来你们是同学啊。既然這样,小景你可更要好好配合我們乡裡的工作,和小陈一起带领咱们乡一起致富。”
景行笑得腼腆,“我会跟着书记跟着陈哥好好干的。”
书记满意的点头,随即找了個借口离开办公室了,走的时候不忘向陈向东眨了眨眼,陈向东了然的笑了笑。
景行只觉头皮发麻,有种进坑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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