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抽搐得厉害,呼吸紧促,让他全身颤抖起来。景行右手覆着心脏,头埋在双膝裡,紧咬着下嘴唇硬撑着才沒让自己晕過去。
电话是梁氏人力资源部长打来的,声称遵照梁昊权的吩咐,赔偿给他一笔钱,算作奖励他這些年为梁氏所做出的贡献。
景行和梁氏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到期,若被辞退梁氏应是要付一笔赔偿金。可由于景行当时是工作失误被扫地出门的,所以梁氏可以不用支付。
现在梁昊权愿意支付這笔赔偿金,按照劳动合同和劳动法條约,理应支付给景行30万。
景行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全身松软无力。
30万,赤/裸裸的将两個人的关系說明清楚,只是雇佣关系,连情人都不是。
如若之前還有幻想,现在什么都沒有了,一切不過只是他自作多情。
他其实早该明白了,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性接触,不過只是梁昊权酒后乱性罢了。清醒的时候就算留宿在景行家中,也不会有逾越之举。从前他用无数個借口欺骗自己,现在這個借口被這冰冷的数字击碎。
至始至终他都只是個跳梁小丑,人自贱则被践之。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這么难看。”肖扬一进门就看到景行脸色苍白一副要晕過去的模样,吓了一跳。
景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沒什么,只是咱有钱了有钱了,不知道咋花。”
肖扬见他這样大概能猜到什么事,狠狠骂了一句,“這世界真他妈操蛋,我們這么优秀善良的人咋就混得這么惨呢。”
景行突然想起,“你今天怎么又這么早回来了?”
肖扬把自己扔进沙发裡,“今年是我哥俩尽走衰运,老子现在也是无业游民了。”
“啊?”景行愣住了,還沒开口询问就被打断。
“具体就别问了,总之就是我犯了小人,被轰出来了。也好,离开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咱依然保持最初的纯净。要是再待下去,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医生执照都会给這些人祸害掉了。”
肖扬這人平时最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但他不想說的却怎么也问不出来,景行也不费那個神,人是好的就成。“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肖扬看了看电视上报道的最美乡村医生,看到电视裡的医生正背着個药箱在山路上穿梭,不由指着笑了起来,
“要不我也回乡下开個小门诊去?我這正宗大帅哥不能被评上最美医生老天都看不過去。你家那房子建得還挺不错,正宗小别墅,住起来比這哈贵的鸡笼舒服多了。”
肖扬不過只是调侃,可景行眼睛一亮,是啊,不如回去算了!
景行這些年虽然很少回家,但是对家乡有着一种难以道明的眷恋,时常在梦裡会梦到小时候爬過的山跨過的小溪。只是他一直十分忙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梁昊权身边,所以极少回家。
尤其父亲去世之后,回去的次数用一個巴掌都能数得過来。继母和弟弟也打過电话给他让他抽空回家看看,可他的心思都被梁昊权占据了,一直都想着等明天吧,结果一等等了好几年。
景行一出生他的亲母亲就难产去世了,父亲带着他给继母做了上门女婿,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弟弟姜高山。继母是個泼辣爽利的农村妇女,淳朴善良。虽然有了自己的骨肉却从沒薄待過景行,对他甚至对姜高山還要好,从小家裡有好吃的好玩都先紧着景行。
姜高山虽然小景行一岁,可人长得牛高马大的,现在有一米八五,跟只有一米七五的文弱书生样的景行完全不同。在从小都被认为姜高山是哥哥,景行是弟弟。加之两人名字取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山在前景行在后,更让彼此有這样的错觉。
姜高山虽然明面上叫景行大哥,实际都把景行当做弟弟来照顾。小时候他们家境不好,父亲又是個药罐子,姜高山初中毕业就当兵去了。全家人省吃俭用的供景行读书,就连姜高山,部队裡发的钱都给存了起来,全部寄回了家裡。
景行后来考上大学,第一年学费都用的是姜高山打工的钱,第二年开始景行奖学金加打工才沒用姜高山再供他。可打工的钱也都用来给景行爸爸治病了,可最后父亲依然在景行大四的时候過世了。父亲临死前把景行叫到身边,让他要一辈子记得继母和弟弟的好,有能力一定要回报他们,這辈子他亏欠他们的太多了。
景行一直将父亲的话和两個人的好铭记于心,所以他参加工作之后,经常补贴家裡,這也就是他拿着高薪沒多少存款的原因之一。
继母和弟弟每次收到钱都会打电话念叨他個半天,可是這样的念叨却让他在冷漠的城市感到一丝温暖。只可惜他的心全都在梁昊权身上,忽视了家裡的继母的弟弟。虽然一直寄钱回去,却依然缺憾。
而家裡因为他寄回去的钱境况改善不少,家裡建起了小二层,不用再住那黑漆漆的泥巴瓦房。姜高山之前到广东打工,钱不多還辛苦,最要命的是有一次還遇到了個不发工钱的黑老板,老板跑了追都不知道去那追。所以景行干脆在乡裡给他建了一栋三层楼房,一楼做门面让弟媳开個杂货铺,上面两层住人。
其实当初景行是想在县裡帮他建一处房子的,他们那是贫困县,经济不发达,那时還沒有房地产开发。所以当地居民要么自己建,要么就是住单位的房子。
可继母死活不愿意,說的是城裡不好住,還是在乡下的好。况且他们在村裡還有地要种,时不时還得回去看看。乡裡到村裡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走路得两三個小时。景行知道继母不是住不惯而是怕花他太多钱,在县裡建一栋要比乡裡贵一倍甚至更多。
继母执意這样,景行也沒有办法,后来就又给姜高山买了個小面包车。
大坪乡虽說是個乡,其实一條街就能走到头,人也不多东西也不齐全。而乡裡到县裡并不远,只有一個小时的路程,来往的人還不少。所以這面包车一来可以运货,二来可以搭客。
乡裡到县裡只有一趟班车,上午八点出去,下午四点回来,所以不少私人开個小面包车做起了拉客生意。
景行虽然很少回去,可电话裡听着他们的日子過得应该還不错,他也挺想回去看看家乡到底怎么样了。說起来姜高山在乡裡的房子他還沒见過呢,当初只是把钱寄了回去,乔迁之宴的时候他跟着梁昊权在国外,回来之后也一直沒空回去。
肖扬见他這样,诧异道:“你不会真有這想法吧?”
景行点了点头,黯然的脸色总算有了点光芒。
肖扬嘴角抽抽,“你来真的啊?你要回去干嘛啊,种地呐?”
肖扬是市裡的,对景行在的那個县也有些了解,有名的穷地方。农村裡的年轻人基本都出来打工了,家裡只有留守儿童和老人。
“嗯,种地。這些年脑力劳动做多了,也想些干干体力劳动调节调节。我們那虽然穷了点,可绝对的山清水秀,是個养生的好地方。听我妈說這些年城裡人都爱往我們那跑,连外国佬都去呢。对了,我們村可不少百岁老人呢,数据绝对真实,我太姥姥今年都九十多快一百了吧,现在還健步如飞下地干活呢,要不要跟我去长寿一把?”
肖扬看他說得认真,顿时瞪大了眼,“我艹,你不是开玩笑啊。”
景行笑了笑,“你看我像喜歡开玩笑的嗎?大城市裡是好,可是节奏太快了,心累。反正我现在手头上還有点积蓄,回家养几年也好。否则身体都跨了,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电视裡乡村最美医生正在深情的播着,肖扬揉了揉太阳穴陷入沉思。
他也曾有想到西部去支援的冲动,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他鼓不起那個勇气。這几年在医院裡累死累活的打拼,最疯狂的一年,隔天上一次夜班,他又属于特倒霉那种,几乎每次上夜班都沒有休息的时候。经常连续手术好几個小时,从手术台下来的时候腿都僵硬了,身体呈现亚健康状态。要不是身体基础好,从前一直好锻炼,否则比景行也好不到哪去。
肖扬和景行不同,景行是农村来的又经過這样的打击,需要慢慢疗伤。而肖扬不過是工作有些不顺,這在城市裡十分常见,但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因此放弃城市的优厚條件,而跑回乡下去。
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你当医生的和我不一样,乡下那种地方医疗條件太差,不适合提高自己的能力。晚上想吃什么,我今晚下厨。”
肖扬一听眼睛亮晶晶的,景行的厨艺他最清楚,只是最近心情人家所以不敢提要求。现在人主动提起,那他就不客气了。
“我好养得很,你手艺又這么好,随便露几手就能大大的满足我。冰箱裡应该還有不少菜,你瞧着随便烧烧。”
景行看着现有的菜琢磨了起来,這些年养成习惯了,做菜不仅讲究個色香味俱全,還将就营养搭配。可结果景行還沒把第一道菜烧好,就阵亡了——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這下肖扬不干了,這老是吐也不是個事,看他好些就要拉着他去医院。
景行哪裡愿意,“别,我一想起医院那味,沒病也得熏有病了。你不是学了一段時間的中医嗎,给我把把脉看看吧。”
肖扬瞪大眼,“我才学了几天啊,哪有那么大本事。”
景行不管,就要伸手让他把脉。肖扬无奈只能试试,大不了一会随便忽悠他几句,然后拖去医院。
结果一把脉,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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