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有庄清时,我有你 作者:穆如清风toki “他居然真肯放你走。”驾驶座上的女人勾唇一笑,娇艳的眉眼间莫名析出几丝夺人目光的高傲,“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唐言蹊沒說话。 “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江一言,我還以为是在开玩笑。”這容貌绝美、顾盼生姿的女人正是傅靖笙本人,她平视着前方,白皙的玉指敲打着方向盘,“不過,說到做到,也倒還算是個男人。” 昨天夜裡四点多,江一言接到了那個男人的电话。 傅靖笙当时還睡着,江一言怕吵醒她,挂了两個。 到了第三通电话,大约是看它太過执着,也担心唐言蹊出什么事,他才沉着脸异常不耐烦地接了,“要死?” 陆仰止也沒多說别的,只是平铺直叙地哑声道:“明天让傅靖笙過来接她走。” 傅靖笙睡得浅,把這话听得一清二楚,拧开床头灯,困倦且疑惑地盯着江一言。 江一言见她已经被吵醒,更是不悦,倒也索性不压着声音了,“你以为她是什么,你想要了就带走,不想要了就送回来?” 陆仰止亦不废话,“人你接還是不接。” 江一言低咒了一声,“在哪。” 对方报了地址,最后又额外叮嘱了句:“让傅靖笙来。” 傅靖笙正揉着眼睛,闻言挑了下眉,懒洋洋道:“为什么要我去?” 陆仰止沒再說话,挂了电话。 江一言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一手按住女人的头,按在枕头上,声音裹着浓浓的暴躁,“睡觉。” “怎么了?”傅靖笙不解,還是那個問題,“他为什么要我去?” 江一言闭着眼躺在她身边,半晌,待傅靖笙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男人才淡然出声:“你觉得他想放她走?” 這個問題就算是困傻了的傅靖笙也能回答:“怎么可能?肯定是言言想走。” 江一言抚着她的头发,很少听她這么不带锋利棱角的与他說话,脸色也转晴,“嗯,为什么?” “她在他身边无名无分,看前两天的报道說陆仰止要和别人结婚了,言言估计怕别人对她說三道四,所以不想留下吧。” “所以我去接她,在陆仰止心裡,和她留在他身边的处境,沒区别。” 傅靖笙怔了下,沒懂。 男人忽然睁开眼,一個翻身压住她,深瞳把她整张美丽而不可方物的脸蛋圈在视线之中,“他有庄清时,我有你。” 傅靖笙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明白他的意思—— 陆仰止到现在都還不知道他们只是表兄妹的关系,所以怕江一言瞒着她傅靖笙,偷偷带走唐言蹊,然后也像他一样,把唐言蹊藏在外面,无法登堂入室。 所以便用這种极端的方式,让唐言蹊知道她的存在,也让她知道唐言蹊的存在。 以免,她再被人看轻。 “陆仰止還挺为她着想的。”傅靖笙淡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還是說,這是你们男人的通病?” 江一言稍霁的脸色霎時間又被打回原形,抬起她尖细的下巴,“你觉得這是为她着想?” 他对她的天真幼稚嗤之以鼻,“你也太小看那個男人的城府了。” 說完,他俯下身子,继续在她耳边道:“倘若我救她于水火,唐言蹊一個不小心对我动了心,怎么办?他只是想让你出面来消除這种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因为不想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懂?” 傅靖笙被他近距离压迫得喘不過气,這男人的一字一句存在感都太强,她偏過头,“好笑,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男人低低徐徐地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沒有其他女人能入得了我的眼,近得了我的身。” 所以,陆仰止才以這种方式,想让唐言蹊明白,江一言心中的女人是傅靖笙,他非她的良人。 傅靖笙对他们男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城府简直佩服。 原来男人幼稚起来,比女人還要矫情。 而江一言却又黯淡了眸光,低霭道:“阿笙,全世界都明白我对你的心思,只有你不信。” “那你不如也跟他学学,”傅靖笙阖上眼帘,“放我走吧。” …… 忘了最后江一言說了什么,但她回想起昨晚的那些话,還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過這倒也给了傅靖笙一個可以单独出门的机会。 美眸间划過一缕若有所思的深意,她看向唐言蹊,倏尔发现对方脸上有些奇怪。 于是摘下墨镜,仔细端凝着她,皱眉,“陆仰止家暴你?” 唐言蹊,“……” 她坐进车裡,拉下遮光板上的镜子,望着自己红肿的脸。 陈姨给她的药到底见了三分效果,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但還是…… “格老子的。”唐言蹊冷声骂了一句。 “正好,我带你去医院。” 唐言蹊忙道:“用不着。” “女孩子当然還是脸最重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嘛。” “真的用不着……”只是有点肿,抹几天药就好了。 傅靖笙完全不听她說,将跑车开得快要飞起来。 那潇洒如流云的姿态真是让人想象不出来她也是個名门闺秀。 不知怎么唐言蹊突然就想起了红桃。 当年红桃還在的时候,是组织裡出了名的飙车狂人,赫克托一坐他的车就想吐,下了车就一通大吼:“你是不是开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红桃总会甩着钥匙嬉笑,“你胆子真小,娘炮。” 赫克托满楼道地追着红桃跑,兰斯洛特就一边给她捏肩一边看热闹。 唯独霍格尔,事不关己地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可是每当红桃被捉住教训时,他的声音都会不咸不淡地传来:“赫克托,把数据库裡的资料调出来给我。” 一個晃神,车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傅靖笙刚一踩刹车就收到了来电,那头男人声音沉冷,“你去医院干什么?” 傅靖笙波澜不兴地睨着车上的定位仪,早就想到男人会监视她。 “你表妹被那臭男人打了,脸肿的跟猴屁股一样,我去带她开点药。”她回答得天衣无缝。 “陆仰止会和女人动手?”江一言不信。 傅靖笙直接开了视频,把镜头对准了旁边茫然进入不了状态的唐言蹊,“你自己看。” 唐言蹊下意识捂了捂脸,褐瞳裡掠過某种近似于自卑的黯然。 傅靖笙一怔,惊觉自己光顾着洗清嫌疑,不顾女孩子的自尊心,实在不妥,赶忙收回手机,对着江一言道:“我不跟你說了,赶快带她去开点药。” “知道了。”男人紧锁着眉宇,挂了电话。 亏他還以为陆仰止是個男人,怎么也尽做這种跌破下限的窝囊事。 唐言蹊被傅靖笙拽进医院时,整個人還是很恍惚的,竭力劝道:“阿笙,我真的不用……” “言言,我求你,帮我個忙。”傅靖笙突然站定,直直地望进了她眼裡。 唐言蹊心裡“咯噔”一声,“你……” 傅靖笙闭了下眼,嘴角扬起几分苦涩的笑,握紧她的手,“我這個月的例假沒来。” 语调虽然轻,可唐言蹊被她握着手,清楚地感受到了从对方手中渗出来的汗。 同是女人,唐言蹊自然明白例假沒按时来,意味着什么。 她月眉一颦,压低嗓音,“你的例假平时准嗎?” 傅靖笙艰难地点了点头,神色一片悲戚。 唐言蹊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 “如果是真的,那么,這個孩子我不能要。”傅靖笙垂眸,摸着自己平平的小腹。 那天晚上,江一言像疯了般强迫她,非要给她一個孩子。 她也明白,他說得对。 如果再有一個成型的孩子,那么她是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打掉它、离开江一言的。 但是她无法說服自己留下。 那年,她被困在大雪纷飞的山洞裡几天几夜,她以为他会来救她,可是等到的却是他在国外为了他的青梅竹马鞍前马后的消息。 当她的父母找到她时,她体力不支昏倒在山洞裡。 她被推进抢救室裡时,孩子,已经彻底沒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看到自己几個月的孩子变成尸体的那种感觉。”傅靖笙的脸很白,一番话却說得平静,這是折磨了她多少個日夜的梦魇,她虽然忘不掉,却早已学会如何与它们和平共处,“我不 会再有孩子了,言言,我不会了。” 不知道是哪個字戳中了唐言蹊,她的心脏蓦地绞紧,“我理解。” 她不仅失去了一個孩子,還失去了对江一言几年如一日的热忱,也失去了为人妻、为人母的勇气。 傅靖笙从小沒什么朋友,這些话亦不晓得该和谁說。 此刻倾吐出来,被人理解,竟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唐言蹊叹息道:“你肚子裡這個应该只是個還沒成型的受精卵,倘若不想要,确实该趁它未足月的时候用药物流掉,也简单一些。” 傅靖笙苍白着脸点头。 最近她总是梦见她的第一個孩子,用那稚嫩天真的童音质问她:“你为什么沒有保护好我,为什么這么快就有了第二個孩子啊,妈妈?” 它咯咯一笑,然后骨头断裂,皮开肉绽,在她眼前化为一滩血水。 傅靖笙简直快要被折磨得疯掉了。